新历8276, 酊枢,温度18~26摄氏度,FS浓度22~27, 宜外出。
“想要见你一面, 还真是不容易。”
游亭早早来到半开放休息室,看见执政官办公室的灯准时亮起, 打趣道。上次跟陈寄言见面还是在律政司, 旁观她跟罗泽续约结婚证的时候。
“知道你是真的很忙,说两句话就走。”她不是来做客, 也没有公事要谈,“为她写了墓志铭, 想来想去, 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游今洄不需要。”陈寄言听到墓志铭就开始皱眉。
“是给你前监护人, 薇塔星的。”游亭没想到这孩子反应,怔住几秒,又缓和温声说:“听说你一件遗物都没有找到, 这张合照还是塞西送来的, 某一年研究所跟默港的研讨会议, ”
陈寄言一怔,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好了, 工作别太辛苦, 学学今洄, 不用那么负责。”
“算了,”她又撤回刚刚的话,“也别太像他。”
他很感谢游亭来看望,“不过, 您还是不愿意去恒脉看看吗?”
“既然是秘密研究,我不方便打扰。”
“好吧,谢谢您的花,他看到会很高兴的。”
给薇塔星的墓志铭,与其说那是一个衣冠冢,不如说是纪念碑。
【她身上有些东西,
来自天使,
来自鹰隼。】
周四下午公休,陈寄言处理完日常,行程表上没有正式会议,难得天气好,去过恒脉,顺路到的学校义务劳动。
“旧历的使用结束于九十七年前的冬末,幸运的是,地下博物馆有较为完全的,人类在海底生活的时间记录。”考古最近相当流行,活化石真古董陈寄言没少被拉过去提供素材。
“保存较完好的日历,经由修复,将会与半年后的时间相吻合,这对于我们研究古人的节气有推动作用,进一步影响作物种植,不久的将来,那些只存在历史的中食物也能成为我们的日常,营养液外有更多选择。”
“过于囿于FS浓度的影响,酊枢少有植物,且阴雨绵绵,不过已经逐步开始改善,抗性不再是重要指标,欢迎所有同学毕业后进入主城工作,顺带一提,我们财管署待遇不错,前途光明。”
“小心我们举报虚假宣传哦陈部长,”西尔莎等到讲座结束才从后台转播室出来,“咦,你怎么也学坏了,竟然对着身体分析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执政官这个职位,并不是继承游今洄的。换一种说法,陈寄言实则只是代理。
“我想问你很久了,”陈寄言放下文件,看着建立将满一周年的学生会会长,诚挚请教:“到底是怎么说服群众把一只龙猫票选成下一任执政官的。”
最离谱的是,议会竟然同意。
脑袋还没有一颗核桃大的啮齿动物当然不能处理工作,一切都顺理成章交给它的主人陈寄言打理。
速度之快,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他想起游今洄说过的: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陈寄言接受委派做的第一件事,撤掉讣告。
那段时间简直忙得昏天黑地,手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更复杂更紧急的事又接着砸过来。内外动荡不安,蔓都也受到冲击,好在游亭帮忙稳住了大部分质疑的人,再加上游今洄很久前准备好的遗嘱,明面上为难陈寄言的人不多。外部压力还能勉强顶着,内部却困难重重。
“你的申请我看见了,抱歉,这个我不会批。”司闵是第一个递交辞呈的人。
“没事,能理解,好歹朋友一场,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安分点。”
“我的意思是,等他回来,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什么意思,他还能诈尸?”用词有点难听,不过再难听的话陈寄言都见识过,何况司闵确实是在关心。
“不是最坏的结果,身体需要修复一段时间。”恒脉每天开销堪比ICU,即便家底丰厚,但只是普通有钱人并不能任意调动全部资源,游今洄当初连任,应当也有这个考量,总之,至少陈寄言需要这份工作对应的权力和社会地位。
“你别太难过,至少能得一大笔钱。”难怪没有葬礼的消息,原来在恒脉续着命,他连花圈都定好了。司闵又补充道:“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能活过来最好。”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在为难你,即便我这里审批,议会那边也不会通过。”他没那么大话语权。
“不用担心,一切照旧,我努力不让大家工作受到影响,之后,”陈寄言起身,两人握手,“合作愉快。”
司闵看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有几分游今洄的影子。
很奇妙,明明五官气质截然不同,硬是从神态中看出几分相似。
原来不管生离还是死别,都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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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寄言真的如同他承诺过的那样,前期短暂动荡过后,几乎没有带来任何混乱,很小的问题也能及时解决,甚至专门抽出时间优化各部门的工作流程,某些方面,比游今洄细致得多。做事风格有很大不同,唯一的共同的是冷静理智,还有不给议会好脸色。
现在的局面,不再需要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执政官,陈寄言也在刻意淡化主导地位,并主动表明退出下一届首席的竞选。
要不了多久,声望都要超过前任执政官了。
只不过,烂摊子不是人人都能接,大家一致商议,推迟一年。
酊枢不再封闭,所有的基础设施也能逐渐扩展至其他地区,需要大量人手,各部门都闲不下来。好在陈寄言上手也快,没多久就是步入正轨。他从前觉得自己肯定做不了管理层,退缩的时候想想游今洄,又觉得自己还不错。
大大小小的会议他已经习以为常,至于应酬,他原本以为酊枢不同,原来也是有的,甚至络绎不绝。不过他只抽时间去学校,偶尔参与下志愿活动,以及看望尼可。比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养在室内,它更喜欢在阳光铺满的草地上打滚,偶尔偷袭路过的学生,随机叼走他们的零食或者试卷等,后者有待查明,疑似是被某期末周受害者栽赃。
“这有什么难,尼可多善良呀,不止学生会,所有人都很喜欢它,你不觉得它比所有候选人都要顺眼吗,毛茸茸的,还圆滚滚,我只是上传了它资源帮考试中的我举单词卡片照片,轻轻松松就斩获所有人的选票,荣登榜首!”
是的,如此草率如此荒谬,但事实的确如此。
“顺带一提你当初第二名也是沾了我们尼可的光呢,原本你一直稳定在第十的。”
“嗯,所以奖金都去给它买零食了,现在还没花完吧。”
对方回以沉默。
“已经花完了?体重太大会影响健康,过于溺爱只会”
“明白!”果然跟控制狂在一起久了也会有同化的趋势,“放心,我们会定期送它去体检的!”
陈寄言这才作罢。
“你最近很少过来学校,有什么事找我?”
“因为,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19岁的西尔莎个子又窜了一截,比议会穿高跟的女士们还要高出半个头,及肩的短发蓄长至腰,不出声的时候,就这么静立在原地,勉强能够唬人。
一开口,清冷高干的形象立刻崩塌,仿佛变回蓿那个自由散漫的诗人。
诗人故作神秘,让他猜一猜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二战成功,可以提前毕业了?”成绩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出。
“酊枢要下雪了!”
好吧,他一点都不浪漫。
“正好,我要回去拿东西,一起去看看吧。”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节气,真的好准!好神奇,明明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
快要成年的人了,没看出一点稳重,像孩子一样好奇心重。
“是至少一千年前的东西。”陈寄言纠正。
遗憾的是,今天并没有下雪,天起预测不是百分百准确。倒是看见了熟人。
林繁被流放到哀什,服役期满,转送回酊枢监狱。
一双眼睛既不明亮,也不活泼,再无一点少年人的生气,暮气沉沉,盛着死意。
“放心,没有人会剥夺你的生命,也不会滥用私刑,十年之后,你会被遣返默港,由塞西判定你的归处,当然,那是你活着的时候。”
看着唯一一个所谓同乡,陈寄言无话可说。
“真就这么放他走了?不留着泄愤,不是,杀鸡儆猴吗?”
西尔莎摸着下巴做沉思状,还真是相当仁慈啊,新的执政官。
“随便他怎么折腾自己都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就算是牺牲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陈寄言没打算报复。
“唉,你这么好欺负,怎么斗得过那群政治家。”
“放心,”陈寄言安慰她,“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晶源不可再生,他们生怕陈寄言一个想不开殉情,那就真的一点盼头都没了。至少为了那份标注矿脉的地图,还有陈寄言灵敏的感知度,且他至少比游今洄好相处,会说人话。
西尔莎望天,也不知道游今洄走之前承诺过什么,至少军方无条件站在他身后,某些人想浑水摸鱼让酊枢重新洗牌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陈寄言没有当过管理层,但知道恶心人的领导是什么嘴脸,对着镜子整理表情,虽然远离职场将近一年,令人窒息的表情和态度吸烟刻肺。
“你来找我一下。”
首先,他给财管署的另一位副部长发送传讯。
中年人穿着沉闷的西装,是少有的在外面也不愿意装样子的,配合度低,明显不服从的员工。
“坐。”
他右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面前,男人早一步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陈寄言不强求,双手拢在桌前,温声道:
“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
“当初给你定级T7,是高于你评估的水平的。我是希望进来后,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
“你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你做事情,他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
到这里,对方表情已经从不耐烦转到迷茫,陈寄言继续发力:
“为什么是你来做,其他人不能做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后续,把你的思考沉淀到日报周报月报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
“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跟同层级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要到年底了,加把劲。”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寄言和蔼问道。
他彻底从迷茫状态出来,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很好,出去吧,叫下一位同事进来。”
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陈寄言无声叹气,他也不想这样的。
当然,这种自己也恶心的手段只针对不配合的人,他没有游今洄那样光鲜的履历,只能走歪门邪道。
司闵对他这种做法持悲观态度,不赞同:“人都走了,谁来干活?”
“正好清掉一批尸位素餐,给年轻人一些机会,酊枢的筛人标准也是时候动一动。”
司部长啧啧称奇,果然跟游今洄那狗贼呆久了都绝非善类。
工作之外,赵霖也是他常联系的人之一,算是朋友。
游今洄被搬进恒脉的那天,他问了一个无关紧要,为时已晚的问题。
“如果在我醒来之前,他就不在了,或者你们有生之年预判我永远不会苏醒,会是什么样?”
“告诉我吧,事已至此,没什么我不能接受的。”
“从执政官接手你的那天,就做好了公证。”
“没有任何人能擅自决定你的去留,”
“在此之前,只要他正式宣告死亡,你的保密等级会提到最高,如果研究所也倒戈,恒脉彻底沦陷,我们在离开之前,会为你注射药剂,你会在梦中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知道了,”陈寄言闭上眼,复又睁开,“谢谢。”
“现在,你拥有最高权限,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决定”游今洄的生死。
“那份文件,还在吧。”
“复制一份,名字调换,现在签字。”
“好的,我去通知小组,”
“我的意思是,整个研究所,全部的在职人员。”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们的事,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做的了。”
游今洄执政期间赵霖顺利继任院长,陈寄言的研究报告又让他获得了第二个博士学位,多辛苦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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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部分对社畜不友好言论根据现实改编,没错当领导的就是不会说人话,每一句作者都听过更过分的,文中是美化版本,本质上只是pua手段,大家看看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以及小情侣不会分开很久的[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