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冲破宫门,一往无前,天边的星月已淡了。
黎明将近。
这过程顺利得惊人,连柴玉成和钟渊都没有预料到,打突厥人可比打京城宫殿里精锐的侍卫花费力气多了。
其实这一是因为宽王大军士气极高,众人只要一想到自己闯入的是皇宫,他们马上要把宽王大人捧上皇位,自然有使不完的力气。更何况他们在西北与河内道,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一往无前的!
第二则是因为宽王大军的盔甲、兵器都比宫殿里的侍卫用得还好。自从柴玉成得了那么多金子,让罗平他们生产军备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银子花了,自然把兵马喂养得饱壮,让他们把新武器擦得锃亮,只等着让新刃痛饮敌人之血了。
第三则是因为皇宫之内的将领都是草包,真正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现在在任上的几位将领,都是贪图享乐的,正被柴玉成他们提前放出的黑衣小队堵住了家门,出都出不去。
因此宫内的人节节溃败,很快就不成气候了,柴玉成他们带来的大兵也迅速地控住宫中各个地方,把奔走四顾的人都给扣押下来,只等着一个个地清理。
柴玉成与钟渊他们正在正大殿门口跑马,王树兴奋地拍马过来了:
“主公!大将军!逮到那秦王了,他听说城破了,想要放火烧宫殿呢,被他的妃嫔压着打!那场景可太好笑了!”
柴玉成侧头看了看钟渊:
“要去看看吗?”
钟渊望了望这宫殿,当初,他就是在这宫殿里,被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哥儿身份,被府兵押了下去。当时他以为自己死路一条,永远也不会再有重新来到这里的机会了。
当日,他那尊贵的父皇,站在高台上厌恶地看着他,往日的宠爱欢喜都消散了,他说:
“原来是个没用的哥儿。拉下去吧。”
钟渊回过神,他淡淡地道:“抓起来吧。他的亲眷都流放西北和西南吧,让他们去修城墙,抵抗突厥。”
王树哎了一声,拍马又走了。这可是皇宫诶!他现在在皇宫里跑马,这可是能给他的子孙后辈炫耀一辈子的事!他不得趁机多跑几次啊!
虽然已经占下京畿,但他们没这么快就能休息。京城之中的官吏、世家、旧兵,一样样都等着他们来处理呢。
柴玉成看了看系统,显示“统一天下”的任务还没完成。看来,他要把东北和淮南道全都纳入囊中,才能真正完成统一。
……
尹乃杰看着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旭日,心中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五天前他已经接到了大将军的信件,要他带着岭南道水师,统帅江南东道水师,与徐昭兵马使一块攻破淮南道。
“尹将军!”徐昭站在码头边喊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兴奋,不等尹乃杰下船,立刻大声嚷嚷:
“你还没听说吧!几天前,大人他们就攻破了京城,如今已经入主京畿了!”
尹乃杰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十分惊喜:
“这也太快了!那大将军他们会同我们一同攻打淮南道?”
“没有,只是让我们尽快攻下淮南道。京畿、关内、陇右和河西都被大将军攻下来了,主公他们一定有很多杂事要忙。”徐昭提起这事,也很激动。
当日他们跟着都尉在东北出生入死打守边,日子苦寒,流放之时更是绝望,哪能想到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们是翻身,马上就要成为当今天子的心腹了,只可惜姜勤大哥没能等到这日子……
尹乃杰询问起了江南东道水师的情况,徐昭回神,邀他一同到营帐里去看舆图。
淮南道地方虽小,可地理位置很关键,左边是山南、京畿,上连河东、河北,而且商业繁华,人口众多,说它是曾经大夏除却京畿最繁华的一道也不为过。
因此徐昭和尹乃杰都想着能够尽量减少对百姓们的影响,不要破坏城池,省力少损地把淮南道打下来,也能为日后主公营建淮南道省些力气。他们商量了半晌,把战策定下来,先用水师打头,再用大军船把府兵们运过江面去。
两人都兴致勃勃,商量好了,还去动员手下兵马,大家的心气都很足。如今军中待遇好得很,能杀敌立功,就能升迁,还能得到赏银,立功大的甚至能被大将军和大王接待,美名还能传回乡里。因此将士们个个都满心欢喜,只等着这场战役里能够多立点功。
……
淮南道扬州府城。
崔方志把门关上,家里人都围了上来,盯着他看,他二叔性子急:
“莫停,你说说情况如何了?他们都同意了?”
崔方志自从经历了突厥破城、家族难逃之后,已经褪去了年轻公子的跳脱,变得沉稳许多。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笑容:
福书网:
“都同意了。今天我从守城的都尉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宽王已经打下京畿了。”
“什么?!真的打下京畿了?那言哥儿果然说得不错,三个月前他的来信就说了预测宽王很快能做上天下共主,这才三个月啊!这,这也太快了……”
“三叔前一个月还不是叫我们去江南东道吗?说他在江南东道的书斋生意好得很,比我们挤在淮南道,哪里也不敢去好多了。说里面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说话的男孩是崔方志五叔家的孩子。
崔方志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当日弟弟一定要留在宽王领地,还要去科考,他是有些不解的。等他接到那封悄悄夹着《岭南月报》的家信一读,他这个崔家族长的心一下就偏了。
这样一位能广开言路、教化百姓、创造盛世的君王,他们崔家不抓住机会投奔,也太傻了!
可惜这点他明白得太慢,由此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政治眼光还是不够毒辣,想当年他们的祖辈可是辅佐过开国君王的,还好有言哥儿在。即使宽王大人占了淮南道,他们家族在淮南道的影响力是不会减弱的,但想在大王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崔方志想起今天去各大家族和官署中劝降,自己以一敌三的模样,还是心里激动得不行。阿弟,等着阿兄!
他也望望那高空,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等一切都妥了,他们就能随便去各地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下阿弟信里所写的吉州,见识见识水泥,看看新发的报纸,还有幼学……
……
第二日一早,水师已经整装待发。
尹乃杰打前阵,徐昭在后整顿上大船的府兵。快船的木轮,划破江面,留下长长的波浪,船行到江面正中心,已经能看到淮南道的围墙了。
尹乃杰深呼口气,让士兵打旗语摆开阵型。
淮南道的蕲州、扬州,他们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全部攻下!让主公的治下之地完整连成一片!
尹乃杰身后床弩队已经摆开了,几个士兵带动一台床弩的转动,只等弦全绷紧,一弩射出,就能射穿那城墙!尹乃杰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忽然之间,他看见城墙上的旗子,有点迟疑,不停地确认起来。
“老三,你看看墙上的旗子上是什么字?”尹乃杰把望远镜递给副手。
他的副手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严肃地举着望远镜张望了片刻,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地道:
“大,大人……上面写的是宽字?是,是大王的旗啊!”
尹乃杰立刻让旗兵发出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府兵们收到命令,纷纷都停了下来。他又赶紧对着副手道:
“你现在回大船上去找徐兵马使,请他来我们船上。船行继续往前!”
副手应了一声,赶紧下到船舱底层去坐小船。这种紧急小船是用来撤离和传递消息的,和快船一样的构造,但只能坐得下三四个人。
徐昭两刻之内就急匆匆赶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等怪事,见到尹乃杰都是询问:
“真的是主公的旗子?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主公的旗子,大将军和主公为何还命令我们攻下淮南道?”
尹乃杰也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主公他们已经提前攻下淮南道了,来不及给我们送消息。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投降了。”
“投降?”
尹乃杰点头。
正在这时候,对面守城的府兵们也瞧见了江面上乌压压的水师,正在墙头齐齐摆动宽王大旗,仿佛是在让他们不要发动攻击。
尹乃杰和徐昭都是满腹怀疑,但军令在前,他们是一定要把淮南道纳入囊中的。如果是投降,他们也得去接受,如果是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让水师和府兵立刻进发登陆。即使他们不是真的投降,也要打得他们投降!”徐昭坚定道。
尹乃杰也是点头。他们很快商量出新的对策,载着府兵的大船先登陆,水师左右快船突进江面作掩护,以免对面有什么情况。
徐昭带着载满了大船的府兵横渡江面,很快地,对面江面的大门也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涌出来一群人,仔细一看,男女老少都有,显然不是府兵。
“真的是宽王大人的兵马!上次他们还从突厥人手里救了我们的命呐!”
“欢迎欢迎——”“是宽王大人的手下!”
徐昭带着府兵们从船上下来,四周都已经围满了百姓。他看向为首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的汉子,身后还有几个中年人,几个中年人周身气势不凡,但不知为何却以这个年轻人为首。
“将军!远道而来!我是淮南道崔氏族长崔方志,我阿弟崔方言也是宽王大人手下的一位刺史!他写信来请我劝父老乡亲向宽王大人投降,不要冥顽不灵,这位是前朝的淮南道节度使,这位是……”
他们几个看见徐昭脸上的“罪”字,笑容不变,仿佛没看见一般,在崔方志的带领下朝着徐昭行礼。徐昭也回了礼,崔方言他还真知道,这位哥儿科考成绩在一众女娘、哥儿里最好,也比过了很多汉子。
但他心中还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何时换上的主公大旗?真的就投降了?”
他们还未动一兵一卒,这就把淮南道收下了?
崔方志赶紧解释,他这几日以来先说服了扬州府城里淮南道的节度使和其他主要官员、世家,又同各位代表日夜在淮南道的边界上等候。最后还是节度使大人提议他们换上旗子最好,这样人一看见就知道了。
徐昭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但看见这么多百姓、世家和官员,他不死心地问:
“淮南道两州都决定投降了吗?”
“当然了!将军,我已经发了急信给他们,他们在回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都投降了!以后我们就是宽王大人的子民了。”前节度使急忙解释。
徐昭心中有种无力感,但面对这么多殷切的眼神,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摆摆手:
“那我们进城看看。”
百姓们一边欢呼,一边迎接府兵们向前。徐昭的心中还抱着,万一这是陷阱还能立上一功的幻想,缓步向前。尹乃杰在船队上跟着府兵向前,一边用望远镜看徐昭和其他人的表情,他非常理解:
如果对面是大王的地盘,那他们的心情真是复杂!又喜又遗憾啊!
等徐昭一进城就完全确定了,因为城内各处都插着大大小小宽王大人的旗子,而且看守大门城墙的府兵们全都乖乖站在下面,寸铁未执,他只好朝着崔方志和前节度使道:
“两位,这里的事情我会告诉宽王大人与大将军,现在要叨扰一下了,官署和军营都要由我们接手,麻烦了——”
“不不不,一点也不麻烦,官署里的公文我都整理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接呢。这位将军,只是写信时可否为某美言几句……”
徐昭点头,见官吏们的目光分外热切:
“主公与大将军都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诸位大人心有大义,为了不伤及百姓,转投明主,实在是高义!我一定会为各位大人美言的!船队上还有岭南道兵马使尹乃杰,等会儿我为大家引见。”
下面的人连说不敢,徐昭也便让前后府兵开始接手官署等重要场所,尽量不要扰乱民生,又派人给船上的尹乃杰送消息,让他把水师往蕲州带,看看蕲州的情况是否属实。
哎,大功虽然没了!但能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淮南道,也挺好的。徐昭安慰自己,至少主公听到这消息,一定庆贺,说他们没有一点伤亡。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主公的这颗纯善之心,哪里会有如今淮南道世家、官吏联合百姓齐齐投降的场景?徐昭很快想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想想主公和大将军接到他们的信,会有多高兴吧!
不出两日,尹乃杰派去的府兵也传来了消息,已经顺利安全地接管了蕲州所有官署、军营。尹乃杰与徐昭便立刻写信,让快船顺着河水往西边送,估计三五天之内,主公他们就要收到此等喜讯了。
就在他们写信的前一天,江南东道的朱修荣派人送来了急讯,一定要徐昭亲启。徐昭看了之后,忍不住摔了茶杯,把在一旁看舆图的尹乃杰吓了一跳:
“徐将军,这是怎么了?”
徐昭胸口大大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平日里他是最沉稳的,但看到信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怒!他沉默着把信递给尹乃杰,尹乃杰看了大惊失色:
“这……当年你们流放之事果然有猫腻啊!当时我不过是王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卒,也曾听将军感慨过,说姜勤都尉一心为国,绝无可能是叛徒!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龌龊!”
朱修荣是在徐昭的叮嘱之下,接手那群东北来的使者团的,当然是连日的逼问与看守,加上领头人本来就认出了徐昭的恐惧,终于把当年的真相也给吐露了出来。原来当时北境平卢节度使非常眼热其他节度使的兵权,又碍于姜勤在军中的号召力,便悄悄与境外契丹人勾结,设下陷阱把姜勤引开,造出姜勤叛逃契丹的假象,由此造成了姜家满门抄斩,姜勤手下将领流放的结果。
实际上,姜勤一直都没有死,只是被囚禁在契丹与东北交界的地方,一直都还活着。
“都尉还活着!他还活着!我要去救他——”
“徐将军!徐将军!”尹乃杰见徐昭失了理智,三两步把他拦下,拦在屋里不让他出去发号施令。“你清醒一点!我知道姜勤都尉是你的好兄弟好主公,可现在,你要认清楚你的主公是谁!你难道要为了救姜勤,就坏了主公的大事吗?”
徐昭眼睛通红,闻言痛苦地嚎了一声,脸上的“罪”字刺青都在随着他的肌肉颤动。他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尹乃杰镇定地道:
“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告诉主公,姜勤事件的真相,和他还活着的事。你求主公帮忙,救下姜都尉。我知道徐明子,在替主公做一些危险的事。”
徐昭猛地抬起头盯着尹乃杰,尹乃杰解释了一下,当日他与王将军在江西东道打突厥人,就在这里接到了陈河和徐明子,他们两个从北方而来,又带来了游研夫妇和袁娴母子,他和王将军都对陈河、徐明子做的事情有些猜测,都没说出口过。尹乃杰见徐昭这个反应,便知道徐昭也是知情人了。
“姜勤都尉的旧部,都在主公跟前得了重用,你们去求,主公一定会救。但你们因为救姜都尉,损害了主公之事,便会叫主公为难了。”
徐昭听着平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是啊,很有道理。
“而且,徐将军你看这舆图,我们离山东、河东、河北、平卢都如此之近,你觉得大将军会不会聚集大军,一鼓作气把平卢王也给灭了呢?”
徐昭盯着那舆图看,看着看着他笑出了声,最后拍了拍尹乃杰的肩膀:
福书网:
“老弟,你不愧是王将军带出来的,又跟着大将军和主公这么久,一定会的。时机正好!”
“是啊,所以徐将军也可以准备手刃仇人了。”
徐昭和尹乃杰商量完毕,之后写信给柴玉成报告淮南道整道投降的事,也把朱修荣的信给附上了。
……
尹乃杰和徐昭猜得不错,此时的皇宫中,柴玉成他们就正在为是否要立刻攻打东北讨论。
王树是体会过北地严寒的:
“我们的兵马大多数都是南方人,是我们从岭南、剑南、江南带来的。若是等西北、京畿和淮南一切落定了,说不得要拖到冬日,那时候东北极寒,恐怕我们的士兵会第一个撑不住。”
魏二郎则是有些担忧:“短短两个月内我们已经吞下了西北全境、中部的京畿,再有西部的淮南。然后再去打东北,会不会太快了?士兵们是否有些疲惫?”
钟渊看着舆图沉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柴玉成告诉他的系统任务。任务完成的时间是没有期限的,可军队的士气是有限的,此时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十万大军在京畿至少可以休息十天,如今各军各部要约束好他们,不准他们伤民扰民。我们等淮南道的消息,再北上。”
钟渊一槌定音,大家都挺高兴的,就连谨慎的魏二郎也是同意的。不论如何,大将军已经做了决定,而东北是一定要打的,否则等着主公登上王位,却要看着东北有个平卢王在掣肘吗?
他们刚商议完事,各自散去,如今京中还有许多纷乱的事要处理,六部的官员正在紧急从广州府北上,现在暂时的空缺都由军中的将领顶上干活,因此他们都很忙。
钟渊正要问柴玉成去哪了,就见柴玉成带着亲卫策马从大殿门口的广场上跑来。
“宽和,快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呢!”
钟渊见他一脸兴奋,知道他早上是去处理皇家私库的事了,一定是要带他去看仓库里的金银财宝。
“好。随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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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昭、尹乃杰:俺的战功!就这样白白飞走了——(哭笑不得)
等小柴小钟打下东北,就是本文最后一卷,治理天下咯,治理完天下就结束咯~
另:姜勤就是姜珉的老爹,一开始被说叛逃的那个,也是小柴他们的第一批家奴的本来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