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哪个？
你会选哪个？
是回你心心念念的家，还是选这个被数据控制的NPC？
时间仿佛被静止，身侧逐渐围上来的人们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子玉的眼前一边是主系统的白纸黑字的邮件信息，一边是唐左得意狞笑的脸。
秦屿镇被唐左叫来的男人们死死压制住，他拼命挣脱，大喊：“子玉！”
“回去！”
“闭嘴！”
唐左猛地朝秦屿镇的大腿开了一枪，子弹穿透血肉，鲜血淋漓，秦屿镇痛呼一声，死死咬着牙。
子玉目眦欲裂，大喊道：“屿镇！”
人在关键思考的时候，大脑会将身体的所有机能全部调转到思维之上，以至于大脑飞速运转。
短短一秒内，子玉做出了选择。
现实生活中孤独生活的孤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那个人有温暖的笑，有同样温暖的掌心，那个人曾是他对现实世界唯一的留恋和记忆。
但同样的。
山洞中向他奔跑而来的秦屿镇、烟花秀下满眼只有自己的秦屿镇、楼层坍塌时将自己护在身下的秦屿镇。
傲慢的、薄情的、冷漠的、别扭的、深情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
“我选。”子玉说。
唐左笑了，他没再维持那个诡异到吓人的笑，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得体的角色，他说：“请问宿主您选择了哪一个呢？”
“是回去，还是这个渣攻？”
子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把这个机会转让给你的话，小助手清理会把我和这里的游戏数据清理了吗？”
唐左站直身子，眉毛微微挑起：“不错，还挺聪明。”
他说：“放心，主系统一向是人性化的，你可以现在就给它们发邮件，要求说维持这个游戏世界的数据，一直等到你们寿终正寝再来清理。”
“别听他……”秦屿镇喘着粗气，压抑着痛苦，“回去！子玉！你要回家！”
“我叫你闭嘴你他×的听不懂吗？！”唐左忍无可忍，抬起脚跟就朝秦屿镇受伤的退步狠狠碾去。
“呃！”秦屿镇痛极了。
“唐左！你这个畜生！”看到这一幕，子玉浑身气得颤抖。
“快点选！别特×的废话！”唐左阴测测地凝视着子玉。
黏腻而又阴暗的注视，恶心地子玉只想吐，一想到自己竟然跟这种人共事过他就反胃。
“如果你再伤害他，我立刻就走。”子玉威胁道，“你该清楚在这个世界，我的主角光环有多么强大。”
听到主角光环这个词，唐左就气得面色狰狞。
主角光环！主角光环！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都在宠爱着他，他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明明就只差一点！
但没事，唐左的神情慢慢恢复回原样，他的余光看向毫无反抗能力的秦屿镇，脸上再次带上了笑。
只要这个蠢货主动让出他的系统面板，他就能离开这里，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躯体，不再是一个只能寄存在游戏世界里的系统数据。
“我不会再伤害他，只要你把面板和机会给我……”唐左放柔了声音，蛊惑道，“你放心，我拿了机会立马就走，绝不会停留在这。”
他身边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顾着死死盯着子玉和秦屿镇。
子玉深呼吸，警惕道：“我该怎么把这个给你？”
唐左面露狂喜，他连忙道：“很简单，只要你点系统面板的上面的转让按钮就行——”
他声音一卡，想到了自己身边的NPC，他又道：“你过来，我来做！”
子玉慢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定，像是在估摸一个具体的方位。
但处于狂喜中的唐左却没注意到子玉的奇怪。
他已经熬了太久太久，数不清的日夜早就让他变得疯狂，现在这个马上就可以实现的目标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他怎么可能不狂喜，怎么可能不兴奋？
但就在子玉即将到唐左身边时，子玉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唐左的喜悦卡在了半路。
“为什么不继续过来！”唐左尖声道，此时他心心念念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再也无法完美维持这身皮囊，有绿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动，声音也逐渐显出电子音。
子玉却冷静了下来，他冷笑道：“你那边那么多人，我过去要是直接被绑起来了，我还交换个什么劲？”
唐左终于从狂喜中勉强冷静下来，他环视自己身边一圈，的确，他怕子玉的主角光环再次搞砸他的计划，几乎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带在了身边。
子玉担忧得不是毫无道理。
“除非你过来我这边。”子玉说，同时他展开双手，“你知道我这次和秦屿镇的出现完全是随心而起，我身上没有带任何的武器。”
这件事唐左自然是比子玉知道得更加清楚。
“子玉！我不值得你留下！”秦屿镇见子玉真的想把回去的机会转交给唐左，连腿部的伤痛也不管了，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开，逼的又上来了两个大汉彻底把他压制下来。
“那就我过来。”
唐左搜寻自己的调查来的记忆，再次确认对方并不知道那件事，谨慎地将枪递给压制住秦屿镇的大汉，向子玉走去。
“再靠近过来。”子玉冷道。
唐左最后停在了距离秦屿镇十步远的地方，离子玉倒是近。
“够了。”唐左说，“现在你可以打开你的面板。”
“你能看到？”子玉疑惑道。
“当然，”唐左勾唇嘲讽，“我曾经可是你最得力的系统。”
子玉面露嫌恶。
“快点！”唐左看见这张脸出现嫌恶的表情就破防，如果不是他不能对“玩家”攻击，此刻他必然会掐死子玉，跟他一起下地狱！
子玉缓缓点开系统面板，唐左再次激动地伸出手，迫不及待地要抢走——
“唐左，我的系统。”眼见唐左即将碰到面板，子玉却同样回以嘲讽的笑，“送你一句话。”
唐左心中猛地警铃大作。
子玉一字一句，像是吐出刀子般凶狠：“我会·忘·记·你的，请你放心。”
唐左睁大眼睛，恐怖的无机质的绿色双眼盯着子玉，他猛地跳起，十指如同尖厉的鹰爪狠狠地朝子玉的脖子袭来，同时大喊：“杀掉秦屿——”
子玉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说什么，凭着自己会被掐死的可能也迎身上前，用手死死捂住唐左的嘴，让他泄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还凶狠掐着子玉的唐左的身子开始泛起诡异的绿光，整个人的四肢开始冒出英文数字版的代码——！
他的四肢开始消散。
“不——不！”唐左惊恐地大叫起来，“你得跟我一起死！”
被唐左带来的众人再也维持不住神情，纷纷惊恐地跪倒在地。
就连压制秦屿镇的那个壮汉也浑身颤栗起来，枪也握不住，声线颤抖：“是、是神罚……！是神罚！”
“神罚出现了！神罚出现了！”
“我们都会消失！都会消失！”
唐左越想狠下心掐死子玉，他身体的消散速度就越快，被严令禁止的条例像催命符，唐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被他掐的面色青紫的子玉，慢慢回复成红润的脸色。
“不——凭什么！你怎么可能会发现？！”
千算万算，千算万算！
他怎么也没料到，不过就是见了那个小孩一次，子玉竟然就猜到了——
“真正的‘神罚’是我的记忆。”唐左的双手彻底消散，子玉连忙咳了好几声，肺里重新涌入新鲜空气，他嘲弄道，“对吗？骄傲自负的系统大人。”
“子玉！”
秦屿镇察觉壮汉的力气变小，立马挣脱开来，还一把抢走了壮汉手中的枪，不顾腿伤，拼命朝子玉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一把抱紧子玉，劫后余生。
唐左恨极了眼前这一幕，浑身的数据都在发出不甘的尖叫和哀怨，怨恨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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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
“凭你异想天开。”子玉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黑亮的眼睛如同两道锐利的光，直直刺中唐左的心。
“凭你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倒转世界，蛊惑NPC，毁掉普通人的一家，制造如此多的混乱。”子玉知道，其实有些NPC根本不会消失，是系统不甘心边缘性的NPC数量过少，硬生生扼杀了NPC们在意的家人。
明明他自己不把NPC当成人来看，却冠冕堂皇地指责他。
他不是傻子，不是圣父，他不会在别人多次杀他和伤害他所爱之人的面前还坐以待毙。
他早就猜到了，那些意图杀他的NPC，实际上都没有名字。
他们本身就不是他剧情里的配角，是在剧情里被提了一嘴的大众网友们。
是唐左故意利用自己系统的身份，将他们卷进了这场事故之中，编造出了“神罚”。
而“神罚”也的确存在。
那就是他的记忆。
那个小男孩的消失一直被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断地复盘，最后定位在了记忆这个线索之上。
他故意示弱，也是为了引导唐左放弃握着枪的主动权，这样，即使真的成功了，气急败坏的唐左也只能手动伤害他，而做不到枪毙秦屿镇。
而且，从先前唐左的话里他也猜到，唐左是不能主动伤害他的，不然的话，唐左作为他曾经的系统，以他对他的了解程度之深，完全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来杀他。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没有丝毫可靠性，全靠赌。
而事实证明。
他赌赢了。
主角光环。
最终，唐左不甘怨恨的眼睛被最后一个代码的消散带走，他所带来的众人早就做鸟兽散，跑的干干净净。
“我们赢了。”子玉抱着爬在他身上的秦屿镇，嘿嘿地笑道，“我们活下来了。”
秦屿镇面色复杂地看着子玉，他的视线落在子玉的脖子上的青紫指痕。
“你的伤，我们得赶紧去医院……”子玉笑完才意识到严重的问题，连忙爬起来要背秦屿镇走。
秦屿镇突然道：“我看见了。”
“什么？”子玉爬起来的动作一顿。
秦屿镇的视线缓缓落到子玉面前展开的系统面板，他字字清楚：“我看见了。”
“你的面板。”
子玉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秦屿镇的目光留在了那个倒计时上面以及上面赤裸裸的——清理。
秦屿镇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这个游戏世界里面该被清理的bug。
是不应该存在的，诞生出过多自我意识的bug。
在子玉愣神阶段，秦屿镇握住子玉的手。
坚定的，不容抗拒的，将它按在了——【确定】。
子玉顿时慌了神，整个人连忙挣扎起来，即使是先前对付唐左，他都是理智冷静的，绝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张和无措。
“你在干什么！撤回呢？撤回键在哪！”
子玉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名的吸力正在拉扯他，他崩溃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此刻的秦屿镇却像是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渣男霸总，他冷着脸，神情倨傲而又僵硬，像他在新生入学时，第一次瞥见那个温柔懵懂的青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子玉的。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长着一张漂亮的、总会让人心软的脸蛋，谁爱上他，谁就会受一辈子的折磨。
于是，他受了一辈子又一辈子的折磨。
现在，这个折磨终于结束了。
“你得回去。”秦屿镇傲慢无比地说，“这里的世界不属于你。”
这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连我也是假的。
秦屿镇垂下眼，在子玉看不见的角度，他死死压抑着哭泣的冲动。
——但我爱你。
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我的醋了终于写到我的醋了终于写到我的醋了终于写到我的醋我包了二十三万字的饺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