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镇！”
怨恨。
这是意识到再无挽回机会后生出的唯一情绪。
子玉扣住秦屿镇的手，指甲几乎深陷进肉中。
他不懂，为什么秦屿镇要推开他。
身后隐隐传来的吸力根本无法抗拒。
那股强烈的吸力明明是曾经他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却成为了他想靠近秦屿镇的枷锁。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解决了。
“秦·屿·镇——”
他好不容易解决了那些人，好不容易想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明明一切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为什么秦屿镇不肯试一次？
而被他用那样眼神注视着的秦屿镇，却头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秦屿镇的眼圈泛着红，那些曾经被他无数次掩盖在高傲底下的爱慕全在此刻，被他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他曾经以为爱是强捏在手心里的陪伴，以为爱是自以为是的弥补。
“回去后，别再玩这种攻略游戏了。”
秦屿镇嘴唇轻启，声音轻的像是风一吹就散。
在他的视线里，子玉的身子已经渐渐透明。
原来这就是玩家。
秦屿镇久久凝视着子玉，慌乱的神情，仇恨的眼神，他都要记住。
他真切地笑道：
“这种游戏对玩家一点也不友好，幸好你不用充钱。”
不然爱钱如命的家伙，岂不是会卡在游戏的第一步？
子玉头一次有了破口大骂的想法。
都什么时候了，还记着钱的事？！钱能比人重要吗？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因为天彻底黑了。
最后一点人类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这里是系统小助手，恭喜宿主玩家子玉，在第一百三十四周目成功通关游戏结局——true end.】
【……滋、滋……情绪波动率100%，情感充沛率100%，世界扭曲度78%，精神回复率89.3%……经检测，该实验员已经具备唤醒条件。】
【恭喜实验员子玉，您已成功拯救您自己，欢迎回家。】
*
“醒了！醒了！他醒了——”
“快快快！快去通知先生！”
“你好？你还能听见吗？喂喂？”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眼睛可以睁开吗？心脏痛不痛？”
“他醒了！我的天！竟然真的成功了！”
“可以看见吗？这是数字几？”
……
好吵……
……
“他怎么没有反应啊？不会失败了吧？”
“脑电波是正常的，没有失败，可能还需要时间。”
“他躺了这么多天，在那里重复了上百世，需要缓和一下。”
……
……这些人在说什么？
太吵了……
……
“先生还没来吗？”
“先生还没醒，他的精神波动并不算好。”
“快，带几个人去先生那边！”
“喂？喂！快清醒过来！”
……
……他们到底在叫谁？
“喂！你能清醒过来吗？……难道我们的计算失败了？”
“不可能！”
“子玉！子玉先生！你听得见吗？！”
……子玉？子玉，他们是在叫我吗？
……对，对，我叫子玉，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玩家，饰演渣攻贱受文游里的贱受，攻略对象为渣攻秦屿镇——
眼前闪过刺眼亮光，混乱记忆密密麻麻挤在大脑之中，子玉猛地睁开双眼。
“睁开了！睁开了！”
“喂，子玉先生？看得清吗？这是几？”
“耳朵呢？听力怎么样？听得清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围在床边的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即使带着口罩也难掩他们眉眼间的兴奋，甚至有人在他的眼前竖起了两根手指。
“……二。”
话刚出口，子玉先被自己异常沙哑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这个声音不复他记忆中的清朗，反而像是被砂砾磨损得厉害，难听。
他垂下了眼，半倚在背垫上，目光落在了房间外标着地名+号码的标识——上海532号。
这是他的世界。
上海、北京、深圳、香港……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从脑海里蹦出来，逐渐取代了游戏里的S市、A市。
面前的人们并不觉得他声音有多难听，反而一个个大呼小叫了起来，脸上是完全无法克制的激动。
“子玉先生你已经沉睡了近三个月！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记得。”
“子玉先生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
“目前……没感受到。”
“嗯嗯好的！看来子玉先生恢复的不错嘛，你刚醒过来肯定有很多问题吧？你也可以问问我们噢。”其中一个白大褂性格很开朗，最先也是他摆手势让子玉说数字的。
子玉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秦屿镇呢？”
白大褂们似乎没想到子玉刚醒来没有过问有关于自己的任何问题，反而问起了一个NPC的下落，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呃，子玉先生，我知道，人都是有感情的，毕竟你们之间相处那么久……但秦屿镇这个角色，他毕竟只是一个虚拟角色……”
他们仔细斟酌着措辞，在他们眼里，子玉毕竟还是个脆弱的病人。
“如果子玉先生很喜欢这个角色，我们的全息技术已经达到了很完美的程度，甚至也可以将意识直接投放进程序里面，就像您先前那样……”
话刚落地，白大褂们就发现子玉的脸色更白了一些，子玉本身就是实验室里面容貌最好的那一个，眉眼间淡漠精致，加上他悲苦的命运，早就不知不觉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也是为什么子玉一醒来大家都这么激动的原因，一是因为他的确是这项实验成功的第一人，而是他出色的样貌——此刻他一垂眸，白大褂们就不由自主地想要为他驱散难过的情绪。
“行了，我在外面都能听见你们这的声音，你们几个这么吵干什么！”
刚进门的女人穿着相似的白大褂，但脾气明显不好，她喝止道：“都给我回到原位。”
其他人立刻收起欢呼，乖乖站回了原位，不过眼睛里还是带着担忧，害怕子玉会惹的他们的上司程白磷的不满。
程白磷这才把视线放在病床上的青年身上。
青年此时正靠着背垫，脸颊因为长期的病弱而微微凹陷，双眼恹恹地垂着，唇瓣微抿，浑身萦绕着一股孤寂的气息，依旧是很漂亮的模样。
她见过青年无数次，无一不是紧闭着双眼苍白脸颊的模样，倒是头一次看见对方真正醒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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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青年的模样，心里无端地升起一丝难过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青年身上那股绝望的悲绝的气息。
程白磷困惑，她记得自己是听了老板的命令给他安排的角色都是温和救赎类型的，而子玉自己也的确克服了他性格中的懦弱和服从，这才从那场致命的伤害中拯救出来了自己。
按理来说，现在的子玉不应该是乐观积极向上的吗？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反倒比先前还要厌世？
“磷姐，你可算来了！”一位白大褂最先打破寂静凑到程白磷身边，“子玉先生一醒来，就叫着要秦屿镇那个角色。”
“秦屿镇？”程白磷想起了自己亲手打造的角色，“那个年上温柔霸总？”
“对的。”白大褂点头。
程白磷不以为然：“既然他喜欢，那就把代码给他。”
“直接把源代码给他……？”
“对啊，不然呢？”
“可是这不是机密吗？”
程白磷没好气地给白大褂后脑来了一下：“机密机密，是叫你面对外人的时候记得保密，子玉先生还算是外人？你做实验做疯了？”
“对的对的，我都忘记这事了，子玉先生可不是外人。”白大褂懊恼地拍自己的头，立马转身去了外面。
程白磷重新看向子玉，她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现在的子玉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一触就有可能碎掉的瓷器。
“子玉先生，我们很高兴您能从其中醒过来，或许您不知道，您的苏醒对于我们的科研有着多么重大的影响……”
“我没有死吗？”子玉打断了程白磷的夸赞，他语气微沉。
程白磷被打断了也不生气，耐心回答道：“您从来没有死亡，您的病因是过度劳累以及心理问题而导致的暂时性休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您。”
……没有死？
子玉的呼吸一滞。
【以前因为你在现实世界疯狂内卷而猝死了，所以我们公司才把你的灵魂绑定投送到我们的游戏里面。】
“没有游戏公司？”
“没有，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我们的工作人员一手打造，实验过程全程保密。”
【我们是一款渣贱攻略角色文游，附带角色扮演。】
“我从没醒过？”
“没有，子玉先生，你已经沉睡了整整三年五个月。”
【宿主可体验返回现实世界一日游。】
……哈。
子玉顿时心里涌上一股荒谬。
明明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熟悉，却又变得陌生起来。
他所经历的，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但是请您放心，您身体里的状况我们都已经为您解决了，您可以安心享受您接下来的人生。”
接下来的人生……？
子玉有一点想笑，但嘴角试图被扯起来时却带起了眼尾的酸涩，最终一丝笑也没露出来。
他还能有什么样的人生？
“我记不得之前的一些事了。”子玉道，“我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程白磷脸上又出现了惊讶，她隐隐约约察觉出什么不对，但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她转头对着还好奇围在一起的白大褂们说：“你们先出去。”
白大褂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程白磷和子玉两个人。
程白磷坐在子玉床边的椅子上，锐利成熟的眼睛注视着子玉。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自己。”
看着面前无知无觉的漂亮青年，她想到了隔壁病房同样昏睡不醒的老板，程白磷心理有了猜测。
程白磷开口道：“你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因为你说你快死了，请求我们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