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小时候时记事不多, 少数清晰的记忆里,只有母亲与父亲的争执声,打碎锅碗瓢盆的噪音,他只有悄悄躲在房间里, 顺着小小的一条门缝看着父母的身影。
那时候的祁鹤太过年幼了, 不明白什么是吵架, 也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争吵,他只知道自己贸然出去会挨打, 父亲下手很重, 他很怕疼。
再到后来, 父亲几乎从家里消失了, 就连“父亲”这个词在家里也成为了禁忌。
在祁鹤刚升上小学一年出头时, 祁母正是处于事业上升的黄金期, 她忙着争职称, 忙着喝酒应酬,常常到后半夜才能回家,留祁鹤一人待在家里。那时的祁鹤实在很小, 需要踩个小板凳才能够到灶台,两只手才能挥动菜刀, 在尝试好几次差点剁掉自己指头后, 他只能放弃自己做饭转头去啃冰箱里放着的馒头。
上学时学校还能管顿午饭,但放暑假后祁鹤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压根没人照顾,一天三顿啃馒头,于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某个暑假, 祁母拎着个小书包站在祁鹤面前问他。
“小鹤,想不想你爸爸?”
“我……”
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起父亲,祁鹤揪紧衣角不敢说话, 但祁母很快就把行李箱推到了他手上,淡淡开口道。
“去吧,我已经跟你爸说好了,回他们老家那边过一个暑假再回来。”
祁母口中的老家是在临近他们所在城市的乡下,祁鹤坐了好长好长的长途大巴才晕头转向到达了目的地,许久不见的祁父早就在车站等候,他手里夹着不知抽的第多少根烟,在终于见到祁鹤后嘴里狠狠骂了句,扔掉烟抬脚使劲捻了捻,将祁鹤连拖带拽带上了自己的车。
去村里的路很颠簸,但车窗外全是祁鹤没见过的光景,他眼睛亮晶晶地贴在车窗玻璃上,瞧着一栋栋砖瓦平房从自己面前略过。
祁父老家只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不过对于祁鹤这种几岁的小孩儿来说已经够他高兴的了,下车后祁鹤乖乖跟在父亲后边儿进了小院。水泥灌的小院没有很大,侧面零零散散堆了很多杂物,还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拿着扫帚扫地上的谷子,老人耳朵背,直到祁父凑在她跟前大声喊了一声妈后才抬起头。
与祁父背后的小孩儿对视了一眼,老太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祁鹤倒是很识趣地低头鞠躬,乖巧跟着喊了一声“奶奶好。”
“嗯……回来就好。”
老太太看着祁鹤,浑浊的眼珠看不清有什么复杂情绪,只是在回应了一声后又低下头自顾自扫着地上的谷子,祁父也不想多看一眼祁鹤,嘴里重新叼起一根烟趿拉着人字拖晃悠悠离开了小院。
站在院子里无措了几分钟,祁鹤抱着自己的书包,轻轻挪动步子又将这农家小院仔细观察了一番,终于注意到了院子角落里一团正在蠕动的黄毛团子。
“这是什么?”
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大理石台阶沿那颗毛土豆,指尖才碰到点屁股毛土豆就开始尖着嗓子嘤嘤呜呜,支撑起小短腿转过来,对着祁鹤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奶声奶气叫起来。
看样子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一身软乎乎的胎毛,甚至还没有掌握自己四只脚的操控,迈着歪七八扭的步子凑到祁鹤脚边嗅了嗅。
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这只毛土豆,这是祁鹤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毛茸茸的小动物,他眼睛像是坠了一串亮晶晶的星星,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心将这只小狗抱了起来。
软软的,暖暖的,好可爱,好舒服。
不敢贸然进屋,祁鹤坐在台阶沿边逗弄了好一会儿小狗,老太太才终于把院子里那一大摊谷子摊好,背着手瞥了眼逗小狗的祁鹤,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冲他招招手。
“来吧,你的房间在里面。”
房子倒是比祁鹤自己想象的要很多,农村自建房而不是什么小土屋,房间里的陈设也是很简单的木头床木头家具。
“谢谢奶奶。”
这句老太太没有应,指好房间后兀自拿着客厅里的小竹板凳出了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孩子对乡下环境适应倒是很快,没有一丁点水土不服,老太太除了做饭也不管他,祁鹤做完作业就会去田埂上玩,跟着他的还有一只晃着螺旋桨尾巴的小土豆。
小狗也很快适应了家里新多出来的这个人类,奶奶说这是村里老狗生的崽子,本来打算卖掉的,现在倒成了祁鹤的玩伴。
那天之后,小狗就成了祁鹤的影子,它没有名字,祁鹤叫它"小黄",它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的手心,祁鹤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会把自己的饭菜扒拉出来给小黄吃,小土狗都很好养活。
祁父很少回家,老太太整天忙着晒谷子、喂鸡鸭。祁鹤就带着小黄在田埂上疯跑,小狗还太小,短腿追不上人就急得汪汪直叫唤,示意人类等一下狗。
“喜欢夏天,喜欢小狗。”
晚间饭后,祁鹤坐在屋外台阶上乘凉,歪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狗有些犯愁,他腿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蓝色日记本,正借着屋内客厅的灯光写着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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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暑假结束之后怎么办呢小黄,妈妈肯定不会允许我带你回家的。”
小狗当然没法回答,只是欢快地绕着祁鹤的脚踝打转,伸出粉色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小黄不知道什么叫离别,祁鹤也不知道,他们都太小了,直到某个清晨,一切快乐都在起床后看见院子躺着的僵住的小狗后烟消云散。
八月的清晨,知了还有力气叫唤,老太太趁着太阳还没爬坡时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晒了新收的稻谷,顺手撒了拌老鼠药的丸子防老鼠。
惊醒祁鹤的是院子里铁皮水桶倒地发出的怪异声响,他的房间窗户朝外,院子里有稍微大点的动静就会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推开大门后祁鹤就看见了睡在院子正中间的小黄。
“奇怪,怎么今天没在狗屋里睡?”
打了个打哈欠,祁鹤伸手戳了戳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狗,示意他回红砖垒的狗屋里睡,先前小黄这样躺院子已经被眼神不好的老太太踩了好几脚了。
手刚摸上小狗的身体祁鹤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来,平常睡着了的小黄身体都是软乎乎暖烘烘的,还有一股闷熟的大米饭的味道,但现在,小狗闭眼倒在水泥地上,四肢还在细微地抽搐着,嘴边挂着快要干掉的白沫,身体已经有些僵了。
脑袋空了一瞬,祁鹤跪在水泥地面上,慌慌张张地推着小黄,他不明白为什么昨晚睡前还好好的小狗起床就变成了这样,昨天晚饭祁鹤还悄悄给它了点炖汤里的肉加了顿好餐。
厨房里的老太太听见动静后手里端着冒热气的不锈钢盆走出来,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在祁鹤那边,她将饭盆放在门口支好的小桌板上后准备转身,祁鹤急急忙忙喊她。
“奶奶……奶奶!小黄它、它好像要死掉了!”
早上拌好的肉丸子如今只剩了半颗掉在一边,老太太皱眉,只是很淡漠地“嗯”了一声,“吃了老鼠药吧,不聪明的畜生,死了就死了。”
“它要死了!”祁鹤声音里带着哭腔,“奶奶,可不可以救救它?求求你。”
“畜生而已,值当什么?粥好了,晾凉了就来喝吧。”
勺子撞在铁盆上发出叮咣声,老太太低头搅动热腾腾的粥,在农村里猫狗畜生的死亡于她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咬咬牙,祁鹤也顾不得早饭了,抱着还有一丝意识的小狗飞奔出院子,湿漉漉的毛下面,小狗心跳快得吓人。他记得之前杂货店的老板说过,镇上有个兽医站,在五公里外的集市旁。
五公里,祁鹤脚上还穿着家里的凉拖鞋,在崎岖的碎石子路上跑丢了好几次鞋,脚底被划出细密的口子,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怀里小狗的呼吸越来越弱,舌头耷拉在嘴外面,变成不正常的紫红色。
幸好有同村骑车的大爷路过,见祁鹤狼狈的样子,停下车将小孩儿载到了镇上。
兽医站比想象中要小很多,大门口贴着的红字招牌已经褪色穿着便服的医生接过祁鹤怀里的小狗看了看情况,翻翻眼皮看看舌头,听听心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小朋友,你家小狗吃的这个农药太毒了,药效发挥太快已经烧穿了胃,现在催吐也来不及了,它现在很痛苦。”
医生的话在耳朵里流进又流出,祁鹤脑袋嗡嗡响个不停,眼泪掉下来砸在小黄渐渐僵硬的爪子上,他茫然无助地看向医生。
“那、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医生叹了口气,“只能安乐死,要不你先跟你家长打个电话?”
这是祁鹤年幼的人生里第一次接触到死亡,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欢蹦乱跳的小狗如今就躺在冰冷的桌板上等着安乐死。
“……不用了,我做主。”
沉默半晌,祁鹤冷静下来,低头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凑了凑递给了医生,这是他在离开家之前母亲塞给自己的一点零花钱,祁鹤一直没怎么用过,如今全当小狗安乐死的费用。
针推进去的时候小黄几乎已经不会动了,祁鹤把脸贴在它渐渐冷却的皮毛上,小狗身上的阳光味和小草味也逐渐消散了。医生问要不要把死去的小狗带走,祁鹤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小狗的尸体包起来。
从进兽医站到出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回去的路上开始下起细密的小雨,祁鹤走得比来时慢多了,没有再遇到路过的好心人,他就这样抱着怀里的小包裹慢慢往家里走。
不知走了多久,等祁鹤重新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雨越下越大,祁父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祁鹤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团东西,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院子里晒的谷子都湿了,”祁父说,“你死哪儿去了?”
祁鹤没说话,头低低地垂下来,雨顺着他的刘海滴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洼。
“问你话呢!”父亲一巴掌扇过来,祁鹤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包裹掉在地上,外套散开,露出小狗的尸体。
祁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低低骂了声“晦气”后接着又踹了祁鹤一脚。
“死了的东西还往家里带?晦气死了。”
“我看你也是在这里待够了,反正都白吃白喝了快两个月了,我一会儿就联系你妈,明天就给你带回去。”
“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累赘,其实你妈也不想要你,看着你就烦。”
祁父今天输了牌,内心一肚子的火气,劈头盖脸朝着祁鹤发泄了一通后便捏着烟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屋内。
脸颊和身上火辣辣的疼,祁鹤也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狗重新包好。
到晚上,雨已经停了,泥土又湿又重,祁鹤艰难地用木棍在家院子旁边的树下面刨了一个坑,把小狗连同外套一同放进了坑里。
“对不起,”祁鹤填完最后一抔土,小声说道,“我应该看着你的。”
道别的时间没有给祁鹤留太久,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时,祁鹤就被祁父拽着上了那辆来时坐的面包车,颠簸了一路重回城里后被丢下了车。
“你妈说就把你扔这里就好,你等着你妈来接吧。”
祁鹤没有来过这里,周遭环境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抱着自己的书包乖乖坐在街边树坛边注视着祁父的车逐渐远去,依言等着母亲来接自己。
太阳升起再落下,祁鹤在路边上一直坐到月亮高悬,母亲还是没有来,他脑子里回放着昨天父亲说的话,搓搓有些湿润的眼睛。街道旁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祁鹤数过了第不知道多少只爬过自己脚边的蚂蚁。
晚间的风有点凉,祁鹤把脸埋进膝盖间,他依稀还能嗅到自己身上带着的一点稀薄的小狗味儿,这让他想起埋小黄时的样子,泥土盖上去的味道也是这样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祁鹤?”
熟悉的香水味盖过了鼻尖的味道,是母亲常喷的香水,终于等到了祁母来接自己,祁鹤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应了一声,乖乖跟着母亲上了车。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祁鹤把冰凉的手指夹在膝盖中间捂着,在前面开车的母亲一直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带着许多听不懂的词汇,某个安静的瞬间,气候忽然开了口。
“妈妈,我是不是你的累赘?”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母亲的手指僵在方向盘上,她稍微将脸侧过来,“这话是谁给你说的,你爸?”
祁鹤小声地“嗯”了一声,母亲终于挂掉了电话,她在红灯前刹住了车,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迟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车里很暗,祁鹤看不清母亲的神色,只有依稀一点路边的路灯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明白了。”
引擎重新启动,祁鹤是聪明小孩,他在母亲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是累赘,是父亲的累赘,也是母亲的累赘,没有人想要他。
再后来的日子,祁鹤就再也没有被母亲送到父亲那边了,除了上学以外也没有远离过家,他的前十八年人生几乎是被装裱在成绩单和奖状里,母亲希望他优秀,祁鹤就拼尽全力证明自己成为别人家的小孩。
他想……他想证明自己至少不是累赘。
毫无喘息地熬过了初中高中,期间父亲来上门闹过几次,祁鹤待在房间里,不清楚他们吵架的由头,只依稀听见父亲想要钱,也不知道母亲最后是如何解决的,男人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子。
直到高考之前祁鹤都没有再见过父亲,那张颓丧的中年男人面孔几乎快要遗失在记忆里了,高考后母亲倒是比先前温和了许多,祁鹤获得了难得的自由时间,他没有朋友,只有待在家里天天研究各种菜谱食谱。
悠闲时间持续到了高考成绩公布,那是祁鹤人生第一次看见母亲对自己流露出温和的属于妈妈的笑,他获得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和摸头。
“好孩子,接下就按照我给你制定的计划走下去吧,你是妈妈的骄傲。”
祁鹤久违地抽出了书架上有些泛黄的蓝色日记本,他上一次写日记好像已经是几年前了。
学校的报考全程都是按照母亲的指示,报考了一所离家不远的重点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早早地寄到了手上,许多之前没见过的亲戚拥到家里,七嘴八舌地递着红包说着升学宴。
原来结束了高中之后的生活这样美好,就像网上那些帖子说的,鸟儿终于迎来了展翅的自由,祁鹤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迟到的春天。
那一年的暑假格外燥热,无数破土的蝉挂在树上哇哇大叫,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生日,不过祁鹤前十几年就没有过过生日,十八岁这一天与往常的日子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还是难得出门,趁着早上凉爽的好天气买了趟菜,再顺手买了妈妈喜欢吃的糖炒栗子。
一只手拎着菜,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母亲十分钟前的消息,“妈妈给你买了个小蛋糕,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店主给我推荐的提拉米苏,十八岁成年快乐。”后面还跟着听他从未见过的爱心小表情。
回到家时,祁鹤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他低下头换鞋,蓦地注意到了玄关地砖上蜿蜒的血迹,红色的血从客厅方向漫延而来,浸透了母亲前段时间才换新的米色地毯。
歪了歪脑袋,祁鹤抬脚无意识地避开了脚下的血泊,他看见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冰镇好的蛋糕外壳还挂着一串串雾化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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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他就看见了母亲。
她就俯卧在餐桌边,长长的黑发散开,其中混着粘稠的红色,母亲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早已没有了声息。
祁鹤的视线缓缓移动,他看见久违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的茶几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拿到件还在滴着血,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嗒”。
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糖炒栗子从袋子里滚出来,一颗颗棕亮的栗子跌进血里,祁鹤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忽然觉得鼻腔有些痒,他闻到了蛋糕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焦糖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
嗅觉在此刻不断地放大,这些气味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好似一罐打翻的颜料,将他重新变得美好的人生涂抹得面目全非。
这是祁鹤人生中第二次面对死亡,母亲死掉了,被父亲拿刀捅穿了心脏。
茶几边的男人杀红了眼,嘴里喃喃念叨着“钱”之类的字眼,在看见祁鹤回来后举着手里还在滴血的刀就冲了过来。脑子里嗡鸣一片,祁鹤盯着母亲的尸体,思绪像断了线,父亲扭曲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放大,刀尖直直地朝着自己的心脏而来。
身体比意识先动,当祁父踉跄着冲过来时,祁鹤只是侧身让过刀锋,刀柄撞进掌心,另一只手擒腕。
男人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这个小时候挨揍只会缩在角落的男孩,现在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祁鹤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拧,有骨骼错位的声响,祁父痛呼出声,尖锐的刀掉在祁鹤手上,他垂眸掂量了手上的刀,漆黑的眸子抬起又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父亲。
这还是祁鹤头一次与父亲凑得这样近,男人因常年的赌|博输钱催债摧残得面容憔悴,两颊异常凹陷,眼睛下面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没有了儿时记忆中的高大。
刀光闪过,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