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酴一个激灵, 他不可能回答这荒诞的问话,于是反问道:
“你是在嫉妒吗?犹米亚?”
月神愣了下, 似乎思索了两三秒才回答:“也许是吧,一旦有了偏爱对象,就会产生喜恶,我也难以避免。”
他脸上的微笑依然平和美丽,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但谢酴却再难欣赏了,他低下头,好一会才平复心中情绪,闷闷说:
“我不需要他们,你知道。”
他垂下脸时,眉眼鼻梁凝成动人蜿蜒的曲线, “犹米亚”看着他这幅样子,有种被打动的迟疑。
他伸手, 抬起了谢酴下颌, 食指缓慢摩挲着少年的皮肤:“人类之间的长相厮守很有意思,小酴,我已经迫不及待我们成婚的那天了。”
他竟然将裴洛曾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暗藏的嫉妒心简直赤裸而恶毒,他本人却毫无意识, 只是把手又往下滑了点, 那双银灰色眼瞳燃起了微弱的炽热。
谢酴只觉得他的手冰冷如蛇,强忍着不适没有后退。他脑袋飞转, 下意识抬手握住了月神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摸索。
月神因为他的阻止而微微一顿,谢酴假装毫无所觉, 问道:
“那我究竟该怎么称呼您呢?您不仅仅只是我的圣子……而我又将不久和您成婚,我该为您找个合适的称呼。”
我家圣子才不是你这种诡异东西啊!叫犹米亚真是会让他浑身不适。
成婚这件事隐秘地讨好了月神,他停住了手,俯身靠在了少年耳畔。那瞬间月华大作,狂风吹起了露台上飘扬的白纱,如雾般遮在空中。
“在世俗的身份外……”
“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名字。”
他靠在少年耳畔,冰冷的吐息喷洒在耳垂,犹如一种隐秘的亲昵,银灰色长发铺满了两人的身体。
狂风散去,刚刚还坐在床边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谢酴抬手遮住面容,缓缓靠在黄铜床柱上,轻声呢喃神祗的真名。
这个出乎意料的,令人恐惧的怪物。
“塞涅……”
难道他真的要跟这样一个怪物成婚,失去永久的自由吗?
谢酴望着露台外投进来的月光,心中郁卒。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称呼了,这样一个拥有着犹米亚记忆却完全不是凡人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
第二天起床时,服侍的宫人们完全没发现宫殿内的异常,进来伺候谢酴洗漱穿戴完毕后,就见这位尊贵至极的大人怏怏不乐,坐在软椅上,拿着调羹,很没胃口的样子。
奉命前来照看谢酴的高级管事思索了下,上前温声道:
“大人要不要出宫看看?婚期快到了,基嵌城里非常热闹。”
谢酴虽然不太感兴趣,但是这几天在皇宫里呆着确实太闷了。他对这里本来就不熟悉,又受到了惊吓,之所以没失态也不过是强撑着。
“有什么好看的?……算了,也可以。”
明明皇宫装潢比圣殿更多了份奢靡舒适,但望着处处修金缀钻的宫殿,谢酴此时只能想到那双令人窒息的铁灰色眼瞳,仿佛无处不在地窥视他。
他没看管事有点为难的脸色,直接走在了最前面。
原本想多带几个侍卫一起出去的管事见他这样,也只好放弃了。
谢酴身份特殊,从深宫庭院一路走到了皇宫门处也无人敢揽他。他路过议事大厅的时候,看到高耸的门柱外挤着很多人,似乎要商议什么事情。
谢酴望了眼,身后的管事说:“似乎是最近圣殿那位圣子的事情。”
听到圣子两字,谢酴心中一痛,说不出什么感受,侧过了头,不再看那边。
“走吧,我还没怎么看过基嵌城。”
管事带着几个侍卫连忙跟了上来,谢酴看了眼那几个小山似的侍卫,没说什么,任由管事跟宫门守卫交涉后迈步离开身后那个华美的宫殿。
在他与守在皇后大门前的侍卫擦肩而过时,侍卫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神色呆板,铁灰色眼瞳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早点回来,小酴。”
周围人都对这个侍卫诡异举动视若无睹,谢酴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压了压,才让自己勉强镇定地回应道:“知道了。”
那侍卫就对他提起肌肉笑了下,如果放在裴洛脸上这大概是个温柔至极的笑容,但由这面目普通呆板的侍卫做出来,实在有些惊悚。
谢酴不想再看多一眼,匆匆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
管事提着缰绳,问了声:“大人想去哪?”
谢酴撑着头,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民众,每个人都是满脸欣悦,心情不由得更差了点,随口答道:“米洛大街吧。”
那是城东最繁华的一条街,无数新奇漂亮的商品应有尽有。谢酴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就是喜欢这里人头攒动的拥挤。
这么多人,赛涅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谢酴扫过马车旁匆匆跑过的两个小孩子,心有余悸地皱起眉。恰在此时,那两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了车轮上,抬头和谢酴对视了眼。
谢酴皱起眉,觉得小孩有些眼熟。雷纳森则是彻底呆滞,血月教会收买了很多基嵌城里无家可归的小孩,他也是其中一个。他认出了这个漂亮哥哥,但,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雷纳森张着嘴,喃喃自语道。
谢酴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知道我是谁?”
他示意了下,跟在马车旁边的侍卫就立马走了过来,拦住了小孩的去路。
雷纳森后退了步,直接撞到了侍卫冰冷的盔甲上,立马举手投降:“好吧,我确实知道,但我要吃饱饭再告诉你。”
他长得瘦小,显得头很大,眼睛又亮又黑,紧紧盯着谢酴,双手合在胸前示弱:
“大人你就发发善心吧。”
谢酴嘴角一抽,想起他在哪遇见这小屁孩的了。他摆了下手,叫侍卫去买点吃的,自己则招手叫小孩上车:
“这下能说了吧。”
雷纳森不用人扶,扒着车架一爬就上来了。他进了车厢,就瞪大了眼睛观察谢酴,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谢酴看了下车窗外的侍卫,把密红金边的帘子放下来,外面喧闹的庆祝声立马也小了下来。
“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上街,不怕有人抓你?”
雷纳森摸了摸座位上的猩红色毛毯,低声道:“像我们这种边缘人物,基本没有人管的,而且现在那些大人们也很忙。”
他抬起头,幽幽道:“那些圣殿的伪教徒本该死去,我们教会的圣子已经为伟大的神献上了祭品,你也不该活着。”
谢酴皱起眉,眼前似乎闪过了染着鲜血的湖泊。那画面太快,他没来得及捕捉就一闪而过。
但这收获已经让他很惊喜了,他追问:“伪教徒?明明血月教会才是背叛了主流教义的那个。”
雷纳森低下头,整张脸都蒙在阴影中:“你失踪后,翡蕴大人非常着急,但他根本不知道你早已是神选中的祭品,为了神得以降临,任何牺牲都是必须的。我们追随神明的旨意推翻圣殿,让真正的神得以摆脱肮脏的尘欲,降临到世界上来。”
“你们的神明,不也同样来自月亮吗?”
谢酴心跳得砰砰作响,觉得自己在逼近谜团中的真相,又怕下一刻赛涅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手心都冒了汗。
雷纳森眼神变了,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会有如此狂热的眼神。
“祂同样来自月亮,但祂将庇护所有衣不蔽体的穷人,对所有贵族降下惩罚,血洗这个世界。”
“祂是正神的阴影,是祂的兄弟,是一体两面的神祗。”
他直勾勾盯着谢酴,眼神空洞茫然。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谢酴伸手握住了小孩肩膀:“够了,我知道了。”
然而雷纳森并没有停下,他盯着谢酴,说出最后一句话:“你想知道的一切,全在圣地。”
谢酴被他看得呼吸一窒,还没说什么,雷纳森就忽然眼睛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谢酴摇了摇他,见他身体绵软,知道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圣地……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他也确实需要了解裴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酴立马做了决定。
买食物的侍卫回来了,犹豫地在车窗外叫到:“大人?要我送进来吗?”
谢酴招人进来:“把他送回去吧,东西也给他,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
血月教会的秘密基地究竟在哪,谢酴也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还记得自己被带出来时外面那条街区的样子。
他下了马车,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侍卫,独自走到这有些暗淡的街道上。
与米洛大街的繁华鲜艳相比,这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来往行人也不算很多。但依旧挂满了喜庆的猩红布条,缀着金线饰成的赛斯涅皇家徽章,小孩子们就好奇地在这布条下钻来钻去。
同时谢酴也注意到了坐在街上的那几个看似带小孩的老人,他们枯槁蜷缩的身体隐藏在宽大布袍下,连脸都看不清。谢酴却察觉了那种警惕隐晦的观察,他勾起唇角,装若无意地走到一个老人家面前,蹲下问:
“请问,翡蕴住在这吗?”
白皙掌心中,几枚金币散发着迷人光晕。老人迟缓地伸手,抓住了那几枚金币,手指冰冷僵硬,声音嘶哑地从兜帽下传出来:
“你找主教大人做什么?”
谢酴沉思了下,觉得这件事只能当面说清楚,于是含糊道:“他会想见我的。”
小孩子们已经跑开了,街道尽头几位侍卫有些犹疑地正冲这边张望。
谢酴知道不能再耽误,语气急促地强调:“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塞涅附身有什么条件,但目前看来还没有注意到这里,这就够了。
他有些不安地回头,几位侍卫似乎起了疑心,推开了脚边的小孩,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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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酴忍不住站起身,拉住老人:“快带路!”
老人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忽而诡谲一笑:“别急。”
远处几个侍卫原本朝这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转身朝身后走去。
谢酴心中疑惑刚起,还没来得及回头,老人却已经走了出去,还催他:“走吧,贵客。”
少年面容白皙清丽,眉间像是沾了露珠的忧郁百合,踌躇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了上来。
前方长长的巷道一片昏暗,挂在路旁的猩红布巾没有丝毫喜庆之意,反而像巨兽狰狞怒张的双目,几成实质的寒意随风涌出,裹在了谢酴肌肤上。
谢酴走在其中,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稍有迟钝。
只是他刚放缓脚步,老人就回头看了他一眼,暗暗催催。
身后侍卫们焦急的呼唤还在传来。
谢酴知道,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重新跟上老人:“走吧,带我去见翡蕴。”
这巷道仿佛隔绝了外界,越往里走,外界的声音就渐不可闻,只能听到谢酴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回荡的声音。奇异的是,这种寂静反而给了谢酴一种心理安慰。
这样……起码塞涅不会突然冒出来了吧。
两旁仿佛要往这倾压过来的高大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凝视着两个人类。
这路走了很久很久,谢酴逐渐开始觉得双腿发酸,忍不住问:“还有多久?”
他停下了脚,老人却没有,反而跟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谢酴不过喘了口气,老人就已经快走得不见踪影了。
他愣了下,正打算跟上,前方却一点身影都看不到了。
谢酴忍不住前后张望了下,细细微风挟着寒意不停吹过皮肤,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人呢……”
风中古怪的寒意让他有些战栗,空气中弥漫着淡灰色般的诡异氛围,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某种敏锐的直觉先身体一步意识到了不对。
身后忽地传来飒飒风声,谢酴悚然一惊,腰间猛被攥紧,他几乎听到了腰椎嘎吱作响的声音。
一种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声线,清爽活泼,和那双碧绿眼瞳如出一辙的漂亮。只是露水沉沉,天色沉沉,那声音也格外的低沉,显出了隐而不发的极端。
“终于找到你了,小酴。”
那声音苦涩浓烈,一语难以道尽的情感隐藏其中。
翡蕴眼下两个黑圈,两颊消瘦,看上去成熟而凌厉,变得有些陌生了。
“我天真的大人,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呢?他们都是路边饥饿的野狗,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紧攥着谢酴腰肢的手让人几乎喘不上气,翡蕴硬挺消瘦的胸膛也十分硌人,谢酴难以忍受地别过头去,质问:“你知道我要来?”
他语气有点冲,翡蕴垂眼,看下眼他搭在自己肩膀处修长匀停的手。
我只是……一直在找你。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这一切都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谢酴没有管翡蕴沉默的神色,急匆匆开口,他必须抓紧时间。
“不管是你们教会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还是圣殿里那个奇怪的圣子,或者说裴洛,你应该都察觉到了吧?你真的知道自己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么?”
翡蕴放在谢酴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在谢酴第一次消失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时他怒火中烧,把血月教会所有人都清理了一遍,却最终发现阻力来源于最核心的长老会。
那是招揽他加入的神秘势力,他甚至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个人。
……那个小男孩,他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是在会议厅外面。他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等待那些长篇大论的结束,一边想着谢酴在做什么,阴影中却传来了隐秘的视线。
那种森然冷漠的注视,简直就像蛇类动物,迥异人类的情感。
后面他才知道,这是血月教会的圣子,是命定为神献上生命的祭品。
那目光不仅仅是注视着他,准确来说,是他颈间那条白色珐琅封存的花瓣。
一种热烈隐秘又渴望扭曲的眼神。
翡蕴没想过血月教会的秘密。
对于他这种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来说,权力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能像此刻这样站在谢酴面前,就是因为血月教会赋予的权利。
但如果这个教会牵扯到了谢酴,暴露出了更大的阴谋呢……?
翡蕴沉默了下,察觉谢酴越发抓紧的手,他安抚道:“血月教会最核心的部分是长老会,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就是他们招揽我进去的。他们很少干涉教会日常活动,平时也总是神神叨叨的,所以我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所谓的神。”
帝国所有人都笃信神明,但对翡蕴来说,他唯一的执念是谢酴。
昔日的信仰早在他的妹妹死去那刻就崩塌了,真切的欲.念与执着在旧神的废墟上重建,他看着谢酴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问:
“你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吗?小酴。”
比起那个看着妹妹被抢走却无能为力的他,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更多力量,至少能成为一个用得上的依靠。
谢酴回过神,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反手抓住翡蕴的手臂,急切道:“我想知道血月教会的宗旨是什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和圣殿又是什么关系?”
翡蕴一口答应了,为了缓解谢酴过于紧张的心情,他笑起来,声音轻盈:“小酴,不要太担心了,你看上去简直像忧心忡忡的逃犯。难道是裴洛做了什么?”
谢酴沉默了下,他要告诉翡蕴这件听上去匪夷所思的事情么?
翡蕴再次靠近,从背后把谢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和我回去吧?”
……谢酴没有立马回答他。
翡蕴眼睛冷了下去,声音却依旧轻快:“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还是……你舍不得皇后之位。”
天知道他得知裴洛要娶谢酴的时候差点发狂地砸光了整个圣地,但屡次派进皇宫的人都有去无回后,他学会了忍耐和伪装。
至少现在,他的小夜莺自己来到了他的怀里,不是吗?
谢酴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视为疯子,但这件事他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你知道降神吗?”
“什么?”翡蕴一愣,他觉得怀里的身躯实在太瘦弱了,忍不住又抱紧了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熨热他,环抱的手却没有松开。
“就是神明降临在信徒的身体上。”
谢酴转过了头,眼睫的阴影有些脆弱:“你相信有这件事吗?”
如果是别人告诉翡蕴这件事,他大概会以为对方疯了,但这是谢酴告诉他的。翡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有点凝重的和谢酴对视:
“你遇到了——你怎么能确认那是神?而不是某人莫名其妙的发神经?”
谢酴垂下眼:“如果整整一个皇宫侍卫系统都能在发疯时看上去像同一个人,那这种病症恐怕也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就连你……”
他只说了半截,话音戛然而止,翡蕴却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也有可能会被‘附身’?”
谢酴没有否认。
翡蕴脸色更加凝重,他握住谢酴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祂自称塞涅,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附身在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上,比如小动物,或者对我有意见的大臣……”
提起那个名字,那双冰冷的铁灰色眼瞳就仿佛出现在脑海深处,直勾勾和他对视。那种悚然的被注视感简直就像摆脱不了的噩梦,
谢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察觉到的翡蕴紧紧抱住了。
他看着谢酴苍白失神的脸,心情沉凝下去:“我会保护你的。”
是谁在窥伺恐吓他的珍珠?
还是谢酴为了安抚他所编纂的烂借口?
但不可否认,他内心的角落里,对于谢酴不告而别的冰冷心脏却忽然回温了。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他想,他都该感谢吓到小酴的那个人。
——
橙黄夕阳从落地窗外投进来,柔软浅黄沙发上,谢酴正横躺着小憩。他的侧脸柔和带着暖光,看起来安宁漂亮。
翡蕴走进来时,即便满身郁气,在看到这幕的时候也忍不住缓了缓脚步。
想起刚刚在圣地找到的那些语焉不详的字句,翡蕴竟少见的有些犹豫。他走到谢酴身旁,凝望着他在夕阳下长垂的眼睫。
谢酴的眉间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个不是很愉快的梦。
一个侍从手里拿着毯子,似乎想为他盖上。
翡蕴抬手制止:“你出去吧。”
他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毯子,但下一刻,刺骨的杀意席卷全身。翡蕴浑身肌肉紧绷,刹那之间拍手将谢酴的沙发硬生生推走,挡住了侍从拔出的那一剑。
翡蕴很熟悉他安排过来的侍从,即便容貌一样,但普通人绝无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力道和杀机。
“你是谁?”
侍从没有回答,他双眼漠然,犹如一片银灰色的镜子……银灰色?
“你是塞涅?那个伪神?”
回答他的是重重一剑,自从翡蕴加入血月教会后就很少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这种诡异的出剑方式和力道甚至让他怀疑侍从的骨头也许已经变成了橡皮泥,所以才能用出如此非人的招数。
而他三番两次的阻拦总算让那个侍从稍微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自量力的蝼蚁。”
翡蕴擦去脸颊上的血渍,那是侍从一只胳膊换来的,作为代价,他腿上被开了个口,几乎可以看见森白骨头。
“不人不鬼的东西,离小酴远点。”
他呸了口唾沫,挑衅地盯着侍从……身体里的那个人。
这个说辞真诡异,但翡蕴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小酴当时脸上的惊惧,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却拥有完全陌生的表情和视线。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他咬牙,重新拔剑冲向侍从,空中爆开了层层音爆,难以捕捉的身影就像连续不断的剪影,他们重重撞在了一起!
谢酴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劲风吹得他脸颊发痛,阔大的起居厅一片狼藉,只有他所在的沙发还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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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酴:……?
他揉了下额角,确认自己此时是真的醒着。然后他就察觉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个目光,一个陌生的侍从看着他,眼瞳银灰。
他手中的重剑抵在翡蕴胸膛前,被险而又险地拦住了。
翡蕴也察觉他醒来了,急急道:“你快走,等我杀了他就来找你。”
两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的,他一说话腿上伤口又涌出了鲜血,顺着腿滴答流在地上。
侍从居然笑着说:“你想去哪里?小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猛地发力格开翡蕴,伸手就想来抓他。
谢酴想躲开,但手脚冰冷发麻,他能做的就是在沙发上往后退了点,但这完全无事于补。
就在塞涅即将抓住他的手时,翡蕴从旁斩下,隔开了他俩。
他喘着气,这场战斗非常耗费精力,但侍从却不会感到疲惫,他预感有些不妙,对谢酴说:
“你先走,我把他拦住。”
这个角度看他双臂肌肉愤然贲起,亚麻色头发被汗水鲜血打湿黏在脸颊上,肃杀气息扑面而来。唯有那双翠绿色眼瞳如叶上露珠,剔透闪亮。
谢酴深深看他一眼,又从这目光中恢复了力气。
“好。”
他不敢浪费时间,直接跳到了沙发后,大厅四通八达,他对这里也有些印象。
身后是骤然更加激烈的金戈碰撞声,谢酴头都不回地飞快离开,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犹米亚,也不是什么神,而是亵渎死者的魔鬼。
他必须把他赶走!
……或者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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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OK日更失败orz
新工作有点忙qwq,最近还在抽空攒下个世界的存稿,下个世界想开古代那个,黄金龙巢感觉有点没手感,但素古代那个已经存了六千字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