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江濯尘不想等太久, 徐行出完差,安排好工作后带着他来到一个山下的村庄。
墨绿色的山体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山腰处总飘着几缕雾气, 即使在正午时分也散不去, 偶尔又会悄无声息的聚拢,模糊又极具压迫感, 连山脚下的村庄都安静得可怕。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崎岖不平的土路, 停在了一座被墨绿色孤山阴影笼罩的村庄入口。
徐行停好车,江濯尘率先跳下车,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朽植物的沉闷气息。
他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太安静了, 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只有风穿过破败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这地方…不对劲。”江濯尘低声道, 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缓缓流转, 处于戒备状态。
徐行走到他身边, 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门窗紧闭的土屋, 最后落在那座墨绿色山体上。死气沉沉的,半点感觉不到活人气息。
“小心。”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一条主路往里走。路是土路, 坑洼不平, 两旁房屋低矮,墙皮剥落, 有些甚至已经半塌。他们走了半天, 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最后没办法只好走到一扇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木门前, 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
江濯尘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就在江濯尘以为屋里没人,准备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缓慢而规律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机械地重复某个动作。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窄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老人出现在门缝后。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只手还保持着剥花生的动作。
“什么事?”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只是程序化的发声。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室外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江濯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想打听一下,这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干活去了。”老人回答,嗓音依旧平淡,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江濯尘连忙伸手抵住门,“老人家,我们山里迷了路,饿了一天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一会?”
老人关门的动作停住了,空洞的眼睛看了江濯尘一眼,然后又缓缓转向他身后的徐行,停顿了几秒,才用毫无波澜的调子开口:“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出去了。”
说完,他再次用力,想要关门。
江濯尘眼神一凝,看来软的不行。他手上暗暗用力,一点点将门推开。
老人似乎没有反抗的意识,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被强行破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恐惧,只是又平淡地重复了一句:“出去。”
“小心。”徐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江濯尘的手腕,将他往后带了带,自己则挡在了前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老人。
江濯尘捏了捏他的手,找准机会闪身进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阴气。
老人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到桌边,继续用一种僵硬的姿势剥着桌上所剩无几的花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濯尘大致扫了一眼屋内,除了老人再无他人。他走到老人对面坐下,倏地伸手,将老人面前刚剥好的几粒花生米抢了过来。
老人两手空空,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不要,打扰,我。”
行为过于诡异,江濯尘不再犹豫,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力,快如闪电般弹向老人的眉心。
灵力探入的瞬间,江濯尘脸色一变。
老人的识海空空荡荡,三魂七魄不见踪影,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和某种外来的控制印记维系着这具躯壳的活动!
“失魂症。”江濯尘对徐行低喃。
他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招魂符,对徐行使了个眼色。
徐行会意,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实则一用力,将老人牢牢制住,让他无法动弹。
江濯尘将符纸拍在老人额前,手掐法诀。“魂兮归来。”
符纸闪烁了一下微光,随即黯淡下去,老人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顿时又变得无神。
招魂失败了。
江濯尘在徐行探寻的目光中,无辜地歪了歪头,毫不惭愧的开口:“修为不够。”
“……”徐行露出一抹笑,语气分外平静:“没事,那就想其他的办法。”
留在这里暂时也没用了,他们决定去看看其他村民的状况。
两人退出这间屋子,又接连敲开了几户人家的门。无论是壮年男子,妇人还是孩童,无一例外全都是神情呆滞行动迟缓,问话答非所问的状态。整个村庄,俨然成了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村。
“看来不是个别现象,是整个村子都遭了殃。”
连续探查和施展术法,江濯尘有些疲惫地靠在一旁的土墙上,甚至下意识地抱住了徐行的胳膊寻求支撑,用脑袋拱了拱他。“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死鬼干的。”
徐行任由他靠着,替他把拱乱的头发捋好,开口问:“休息一会?”
“嗯…”江濯尘下巴搭在他肩上,喉咙哼出个音。
“累的话就回去。”徐行偏过头,蹭过他耳垂。“我们明天再来。”
江濯尘有点心动,他望向天边的夕阳,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就在他决定好要回去时,最后一丝残辉将天际染成凄艳的橘红色。
当这抹余晖即将被墨色吞没,一阵细密而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从村庄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仿佛是无数双脚在摩擦着碎石路面。
两人循声向下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失魂的村民手里拿着各种农具,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他们双眼无神,但行动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有条不紊的包围这两个外来者。
“走!”徐行当机立断,拉住江濯尘的手腕,迅速退向村尾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山壁的空地。
然而整个村庄都变成了无孔不入的眼线,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那些村民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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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无知无觉,不惧疼痛,被打倒了又会爬起来,无所畏惧的往前冲。他们不能下死手,单纯的物理防御也支撑不了多久。
“没办法了。”江濯尘一咬牙,再次抽出一张符纸,迅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注入灵力,猛地拍在地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前面迅速扩张开来,没多久结界成型,把村民困住。
冲在最前面的村民撞在光屏上,被一股力量弹开,无法再前进半步。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徒劳地撞击着结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灵力,江濯尘苦着脸,嘟哝着跟识海里的师尊诉苦:“我要是打不过那死鬼,师尊可要帮我啊…”
这话既像是撒娇,又带着几分依赖,长命灯的焰芯摆动幅度大了点。
正当他喘着气,思考着是强行恢复灵力硬闯出去,还是另寻他法,旁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泪水。
她扑到结界前,看着外面那些麻木撞击的村民,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伤害人的!求求你们了!”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女孩……是清醒的?
“爸妈?”江濯尘撤去了对着小女孩方向的局部结界,让她能够靠近,同时警惕未减。“你说外面这些人里,有你的父母?”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嗯!他们不是坏人的,放过他们吧。”
江濯尘看了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又看向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心中疑窦丛生。
小女孩怯生生的朝他们走去,拉了拉江濯尘袖子,示意他们跟她走。
回到家,小女孩给他们端来了两碗清水,“对不起,村里条件简陋。”
“没事。”江濯尘摇摇头。
小女孩扣着瓷碗边缘,低声替村民辩解:“他们只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或许是村子太偏僻了,他们见不到其他人,所以才会这样。”
徐行把碗随手放到一旁,平淡的看了眼小女孩。“你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女孩摇了摇头,一双眼里满是茫然:“不知道…我两年前被人卖到山里,趁人不注意跑到这里的。虽然他们看着很奇怪,但是没有伤害我,还一直养着我,我早就把他们当亲人了。”
江濯尘和徐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试着向那对刚带回来,女孩口中的父母走去。刚一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那两人立刻伸出僵硬的手臂,向他抓来,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江濯尘连忙后退,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这两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江濯尘退回徐行身边,对小女孩说。
“可能是害怕陌生人。”女孩猜测,“不过我也没见过其他外来的,只是随便说的。”
女孩把房门关上,带他们去了另一间房。“你们将就一晚吧。等天亮了,他们…他们会安静下来的,我明天就带你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