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将小小的村庄彻底吞噬。
女孩安排江濯尘和徐行休息的那间土屋,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挥舞跳动的影子。
外面死寂得可怕, 连风声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村庄连同那座大山都陷入了沉睡。
江濯尘和衣枕在徐行怀里,手搭在对方脖子处, 眉目柔和下来, 呼吸也变得冗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 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门缝处传来,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正贴着地面蠕动。
江濯尘眼皮微动, 指尖已在袖中扣住了一物。徐行虽未睁眼,但周身的气息已悄然变得锐利。
一道极淡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动进来, 贴着墙角, 蜿蜒着向他们靠近。
黑影逐渐凝聚, 化作一只模糊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江濯尘的脖颈, 指尖泛起幽冷的寒光。
就在那鬼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簇亮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江濯尘怀中窜起,精准地缠绕在那道黑影之上。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那黑影如同被滚油泼中, 剧烈地扭曲收缩, 猛地向后弹开, 撞在土墙上,显露出一个朦胧又痛苦翻滚的人形。
与此同时,躺在隔壁小床上的“女孩”忽地坐起。
她的身体发出阵阵骨骼错位声, 原本瘦小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转眼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少女。只是此刻,她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怨毒,周身缭绕着被地心火灼烧后残留的黑色煞气。
她气极反笑,喃喃道:“还是被发现了。”
江濯尘从容坐起,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红色火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演技,不行啊。”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江濯尘,声音不再伪装稚嫩,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早就看出来了?”
“这么诡异的村庄,有个思路清晰,情绪正常的小女孩,本身就不对劲。”江濯尘慢条斯理地分析,“更何况,我们聊天时你对我们来此的目的一点都不好奇,直接就要带我们离开,就跟默认我们只是路过一样。可迷路这个信息,我们只对村口那位失魂的老人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女鬼:“还有那对被你认为父母的村民,伸手抓我时,我分明看见他们小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就他们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可不像是能自残的。该不会…他们好心收养了你,你还恩将仇报吧?”
女鬼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带着滔天的恨意:“自残?就是他们自己干的!”
“你控制的。”徐行语气平淡,如同早就知道一般。
“是又怎么样?”女鬼眼中红光闪烁,“我还会在他们拿起刀划向自己的时候,特地把他们的魂魄短暂地放回来!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是什么滋味!”
江濯尘眉头紧蹙,面露鄙夷:“什么深仇大恨啊,让你连一个村子的人都不放过?”
“仇恨?”女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癫狂,“我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滚了!是你们自己非要留下来找死!既然不走,那就通通留下来陪他们吧!”
话音未落,女鬼周身鬼气暴涨,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时凝结出冰霜!她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阴风,猝不及防向两人扑去!
江濯尘正要催动地心火迎击,却察觉识海中一直温养着的长命灯轻轻一闪。
一道温和却无比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以一种绝对的守护气势环绕着他。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侧身,抬手,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凝聚的力量远超他自身极限,轻描淡写地一点。
“噗!”
看似随意的一指,却精准地点在朝他扑来的女鬼的眉心。
女鬼如遭重击,发出一声更加凄绝的哀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穿土墙,跌落到外面的院子里,周身鬼气都黯淡了不少。
江濯尘愣愣地站在原地,这股熟悉又霸道的灵力!他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徐行。
徐行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他牵起江濯尘的手,举止自然,眼神却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带着丝丝毫不关心的淡漠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牵着江濯尘,一步步从容地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
来到院中,江濯尘毫不顾忌的盯着徐行的侧脸,心脏砰砰直跳,他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试探地轻声唤道:“师尊?”
徐行感受着体内另一种魂魄意识的游荡,淡淡应了一声:“嗯。”
自己身体被别人控制的感觉,确实很奇妙。
“师尊!你真的来救我了!” 江濯尘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蹦到人身上,之前因实力不足产生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和安全感。
而此时,那女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惧之色。
江濯尘立刻有了底气,狐假虎威的开口威胁:“将村民的魂魄还来,便饶你一死。”
女鬼抬起头,眼眶血红,死死瞪着他们,尤其是那个气息已然大变的徐行。
她一字一句,充满了怨毒:“还魂?哈哈哈……那就一起死吧!”
她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散落在村庄各处的失了魂的村民,仿佛接收到了不可违抗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地将女鬼和江濯尘他们围在中心。
徐行眼神一凛,察觉到女鬼的意图。
他揽住江濯尘的腰,身形疾退的同时一掌拍出。一道屏障挡在了村民与女鬼之间,意图隔绝那股引爆的力量。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还是爆开了,但大部分威力被徐行设下的屏障挡住。
然而,女鬼的狠毒远不止于此,她竟在自爆前的一刻,从鬼蜮引来了业火。
刹那间,被围在中心的村民在业火中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猛烈抽搐,生机急速消散!
徐行脸色一沉,顾不上去追那趁机化作一缕黑烟遁走的女鬼。
他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缥缈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洒向痛苦挣扎的村民。
灵力强行压制业火,并化作无数道细丝,精准地牵引起那些即将溃散的魂魄,试图将它们归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师尊的魂魄本就还在残缺状态,江濯尘紧张地守在旁边,生怕出现差错。
当最后一个村民的魂魄被勉强塞回体内,残余灵力转向压制业火。
徐行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暂时保住性命的村民,又望向女鬼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他身形一晃,魂魄化作一道微光,重新回到了江濯尘识海中的长命灯内温养。
“师尊!”江濯尘连忙扶住身体摇晃的徐行,一脸焦急,“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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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揉了揉眉心,身体的虚弱和方才那股强大力量的残留相碰撞,让他有点脱力。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就在这时,几个最先被救醒的村民茫然的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江濯尘扶着面色略点苍白的徐行,下意识地想过来帮忙搭把手。
“谢…”江濯尘刚想说谢谢,余光却瞥见空中闪过一丝极为刺眼的亮光。
“快跑!”他惊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那些试图靠近他们的村民身上,一下子窜起了幽绿色的火焰,飞快的蔓延开来,如同瘟疫般点燃了周围其他还处于虚弱状态的村民。
一时间哀嚎遍野,好不容易脱离业火灼烧的村民,顷刻间又陷入了火焰的吞噬。
江濯尘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炼狱,凄厉声响彻天际。
而在他们头顶,那本该遁走的女鬼残魂,不知不觉间去而复返。
她的身影在幽绿色火焰的映照下逐渐显现,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脸上的怨毒和快意却达到了顶点。
她看着下方的火海,疯狂地大笑:“我说了,他们不能活!一个都不能活!”
“你简直…!”江濯尘咬牙切齿,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一手搀着徐行,另一只手曲指一翻,捆仙绳从袖口瞬息间飞出。
金色绳索带着无可匹敌的灵力撕裂空气,在女鬼有所反应前,直直穿透了她的肩膀。
“呃啊!”女鬼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在空中急剧颤抖。她本就受了重创,又强行突破极限,催动法力布下这恶毒的火焰,早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捆仙绳即将束缚住女鬼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陡然将残存的怨念和魂力引爆,化作一个强大的幻术结界,将江濯尘和徐行一同拉入了一个幻境中。
周围的火海,哀嚎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灰暗的空间。
女鬼癫狂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那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