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昭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感受, 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是端王一派的谋臣,江望渡归属太子麾下,他们二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江望渡利用这一点在中间搅弄, 结果到头来在对方眼中,他反倒成了忘恩负义的那个。
“太子殿下,您未免太小看江大人了。”隔了这么长时间,再次想起围炉那天江望渡枕在他膝盖上,哼完一首情歌同他提起旧事的样子,钟昭还是会有片刻晃神, 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恨意。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这次比起对江望渡,他更多的是在恨自己。
他不是将将十九岁的钟昭, 本该清楚江望渡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不择手段。古书尚且说兵不厌诈,无论是光明正大的斗法, 还是利用感情达成目的, 都无可指摘。
毕竟说到底, 他们不是世俗夫妻,更不是和鸣爱侣,他怪不了江望渡什么,只能怪自己。
“你什么意思?”钟昭话说得不算清楚,谢英一时没听明白,但脸色依然冷厉, 走到他面前,“孔尚书的事算本宫输端王一筹,你且回去告诉谢淮,以后有他好受的, 让他不必得意。至于你……”
说着,谢英低头嗤了一声:“无论你信与不信,本宫拿轻舟当半个弟弟看待,你居然胆敢用这种事骗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钟昭已经无力反驳对方似乎已经认定,江望渡不会在感情中耍手段的事情,此时听着谢英大言不惭的话,他眼前快速闪过自己亲眼看到、或从外人口中窥见的谢英对江望渡的方式,忍了又忍还是说道:“那当您弟弟挺惨的。”
如今孔氏一族在劫难逃,谢英能让皇帝相信自己并未参与其中已经不易,深知生气也无用,闻言倒是没如钟昭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而是走回原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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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他涂伤的药膏,戴他送你的剑穗,让他以为你已经对他情根深种。”谢英显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淡声反问,“轻舟从未喜欢过谁,这难道不算骗?”
钟昭闻言总算明白过来,合着孔世镜一家的灾祸近在眼前,谢英还有心思担心江望渡在外面跟人睡的时候会不会上当。
他心里觉得可笑,想替削尖了脑袋琢磨怎么讨好太子的孔尚书惋惜一二,但是讥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给江望渡送了两次治疗腿疾的药膏,两次都只有他们两人在场,谢英是怎么变成知情人的?
“下官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那人还没发兵岭南时,他又不是没见过那个躺在木匣子里的、瓶身碎得拼不起来的药瓶,江望渡当时的解释显然是假的,对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钟昭心里已有猜测。
他眉宇间货真价实地闪过一抹杀意,索性也跟这个一上来就挑破他跟江望渡关系的太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您所见,下官确实做了这两件事情——但是也仅限于此,莫非还能说明什么吗?”
谢英定定地看他半晌,忽然反应了过来,“你不知道?”
在谢英面前,钟昭当然不会暴露自己早就通过赵南寻,得知了他跟江望渡达成的共识是什么一事,低笑了一声:“下官甚至不清楚,您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听见这话的时候,谢英脸上有很深的错愕,过了很久,那股错愕才慢慢变成拒绝接受真相的恼怒和愤恨,显然对他来说,江望渡骗了他这件事,远比江望渡办事不利对他的打击要大得多。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撒这样的谎?”谢英的脸上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他疾步走上前,语气又急又笃定,可是但凡个人就能听出他的色厉内荏,“轻舟是我从小看着长到这么大的,江明权当没他这个儿子,连他的表字都是我取的,他绝不可能……”
此时的谢英满目猩红,宛如一头被戳到痛处的狮子,满脑子只想上前跟钟昭分说清楚,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不用接受现实。
钟昭与这位太子对视,在他眼睛看到了一抹遮掩不住的恐惧。
很稀奇,像谢英这样的人,居然会害怕江望渡不跟他一条心。
“……”看到前世的仇人露出这种表情,他眼中带上几分嘲弄,几乎是带着些欣赏的心情感知着来自谢英的情绪,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英往他这边走的脚步停在原地,钟昭也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妃孔玉璇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双手叠成了一个很端庄的姿势,身旁的侍女为她提着一盏灯,后面还跟着个神色焦急的宋喜。
“奴才有罪。”宋喜当然知道这时候去触谢英的霉头,铁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脸都有些吓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但奴才拦不住王妃娘娘啊,求殿下息怒。”
“臣妾有话想跟殿下说。”孔玉璇第一次不经通传直接找到书房,走到谢英面前之后看了一眼钟昭,微微笑了一下,又将头转回去,“臣妾母家祸事皆因父亲贪念而起,跟钟大人有关,但关系实在不大,殿下为难他做什么?”
谢英跟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一向没什么感情,同房的次数都很少,但是眼下对方全家性命危在旦夕,他看着这张依旧沉稳冷静的脸,一时之间很难说出重话。
片刻后,谢英对钟昭道:“夜渐深,钟大人先回去吧。”
钟昭早在孔玉璇进来之时便低头垂下了眸,听罢也没有反驳,按规矩行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见谢英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宋喜长松一口气,借送钟昭出东宫的借口,忙不迭也离开了此地。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了锁,想出去的话需要用到东宫的令牌,钟昭于是并未拒绝宋喜的好意,但也没有任何趁机跟人打听消息的想法,他在想一件事情——
如今离江望渡奉命离京,带兵追捕曲青阳,二十余天的时间如水般流逝,徐文钥应该已经赶到岭南,江望渡也该收到那封信了。
——
傍晚的岭南,残阳如血。
跟徐文钥和钟昭想的一样,江望渡的确一早便考虑到曲青阳会来岭南,为了蒙蔽他的耳目,特地叫绝大多数兵士按正常速度行进,沿途搜索其他山头,做出了一副根本无法确认曲青阳行踪的模样。
而他本人则带着孙复,率领二百骑兵昼夜不歇,抄近道疾驰,在发兵的第二十天赶到岭南开采场,提前见到了曲青云。
沧州与岭南相隔遥遥,这时候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江望渡跟曲青云说了一遍始末后,对方的眉毛都惊讶得飞了起来。
他比曲青阳小十来岁,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自然也跟着干了不少绝对谈不上好的事,但往往做这些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也并没有认为曲青阳十恶不赦。
是以当江望渡说,曲青阳拉了一帮山匪和他一道四处烧杀抢掠,行迹残暴到不忍卒读的程度,甚至有可能会找他自立的时候,曲青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我知道爹去世了。”曲青云到底念过几年书,虽然会试舞弊被流放到此,乡试时也东张西望过,但非要比的话还是比他哥脑子清楚,吞咽着口水道,“但这跟朝廷有什么关系,都是……都是……”
他想说都是自己的过错,但话说到一半又颇为羞愧地闭上嘴,顿了顿才继续道:“而且我哥跟我大嫂很相爱,育有三子一女,怎么可能丢下她和孩子不管呢?”
江望渡想到当初审曲家案件的时候,那位不远千里重回京城,曾经因为反抗曲青阳的暴行而小产,几年过去仍对他恨之入骨的妇人,蓦地冷笑了一下。
“如果你在顺天府听过裴氏女的哭喊,以及她丈夫对当年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他定定地看着不敢同自己对上眼的曲青云,“你就不可能说得出,像你大哥这样一个畜生,会爱一个人的话。”
话罢,江望渡也不想跟人过多剖析曲青阳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语气平静地命令:“总之,我该跟你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朝廷剩余的兵马过几天就会到,无论如何曲青阳都逃不出我的手心,今天来找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曲青云被对方的一番话说得脑子很乱,听到这一句之后浑浑噩噩地问道:“什么,什么机会?”
“保住你和你妻儿的机会。”江望渡穿着银白色的盔甲,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闪着寒光,“曲青阳来岭南一定会联系你,而如果你不听他的话,你觉得照他现在这个杀红眼的样子,他会怎么对你?”
“你说我他会杀了我?”曲青云这回听得很明白,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我们是亲兄弟,这怎么可能!”
江望渡讥讽一笑,他对曲青云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是念在对方当初在火场救人还算积极,觉得还不算无药可救的份上,才肯过来跟他说这样的话,听罢自然不会再劝:“你爱信不信。”
说着,他径自转身离开,再未给跌坐回原位的曲青云一个眼神,只让孙复想办法去见了曲青云妻子一面,提醒她最近这段时间别陪丈夫见不该见的人;同时在曲青云身边留了下属盯着,命岭南知府加强城门口对进出人员的核查。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孙复便告诉江望渡,曲青云在服役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塞了一封信。
曲青云多少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没跟曲青阳说江望渡已到岭南,他亲自带兵在对方屋顶蹲守,原本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在看见曲青云身边的人时皱紧了眉毛。
“他媳妇儿怎么还是来了?”曲青阳的功夫不比江望渡差什么,孙复趴在檐上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气音道,“我们的人跟她说了好几遍,她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出面,我们才没再管这一摊的。”
眼下皇帝派给他们的大部队还没到,江望渡恨不得把手上这些人掰成四瓣用,一部分协助知府在城门口守着,一部分在城中各地观察有无可疑之人,真正跟江望渡一道围着曲青云转的人并不多。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他透过事先便取下一片瓦的房檐缝隙里,看着带来了两壶好酒,一副准备和弟弟弟媳好好叙旧的曲青阳,摇头吩咐,“叫兄弟们确认附近有多少他带的人,随时准备动手。”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那样,若曲青阳对他这个弟弟很是信任,只身赴宴,那便直接拿下;但若曲青阳提前埋伏好人马等他们上钩,就不能急在一时,必要时可以先放他走,待人到齐了之后再打。
孙复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可是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
“曲青云之妻是邢珠的女儿。”江望渡打断道,“她现在不能死。”
随着这话落下,屋内气氛已然发生变化,曲青云大概说了一句妻儿尚在,不敢存造反之心之类的话,曲青阳站起身来笑了几声,指着弟媳周氏问:“就为了她?”
曲青云看着面前人的表情,隐约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挡在周氏面前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曲青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分明跟以前别无二致,却平白让曲青云感到毛骨悚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劝说几句,可曲青阳已经一把推开他,脸上的狰狞之色立时显现出来,声音冷冽异常:“既然如此,当哥哥的便帮你除了这个弱点。”
随着曲青阳抽出腰间的刀朝周氏而去,江望渡厉声道了一句‘动手’,用最快的速度跳下了房檐,然后一脚踢开门。
曲青云也已反应过来,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他的后背惊叫道:“哥,你是疯了吗?”
“滚开!”曲青阳听到破门而入的声音,面色不由得一寒,手肘向后伸去,重重地击打在曲青云的胸膛之上,再次提刀朝已经被吓到瘫软在椅上,张着嘴满脸惊恐,连叫都叫不出来的周氏而去。
在那柄刀距离她面门不足三寸远的地方,曲青云失声嘶吼,周氏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把剑从侧面斜挑而来,稳稳地将曲青阳的攻势拦了下来。
这个姿势不怎么好使力,江望渡提起一脚踹在曲青阳的腰腹上,眼见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匆忙看向了满脸惶然与无措的曲青云:“发什么愣?赶紧带着她走。”
曲青云闻言如梦方醒,赶紧挪动发软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去到周氏身边拉她,谁知就在这时,她忽然发出一声万分痛苦的低吟。
紧接着,江望渡的耳中传入了一滴、两滴、成股鲜血落在地上,在地面形成小水洼的的声音。
曲青阳被他拿剑指着脖子,原本已经露出了几分狼狈之色,见状却忽然一笑,颔首道:“看来青云跟弟媳的感情真不错,都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还能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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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渡的面色异常难看,从牙缝里咬出一句“住口”,上前一步将剑刺进曲青阳小腹的位置。
后者眼睛里闪烁着想要灼烧一切的火光,像不知痛一样用力握住剑身,将它一点点挪出自己的身体,持刀跟江望渡打在一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唇角仍然勾起一个向上的弧度,神情近乎疯狂,低笑着对江望渡说道:“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告发我的贱人命好,会不会一尸两命。”
——
徐文钥带三五手下赶赴岭南,手持皇帝密令,一路畅通无阻地来知府府邸,见到江望渡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刚过去没多久。
彼时大军已经赶到,江望渡将曲青阳及跟随他的匪徒悉数制服,在此地简易的牢房里吊起曲青阳的双腕,垂眸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他给朝廷写了一封成功抓获罪犯若干人、但没能保住曲青云妻子以及她腹中胎儿的折子,正没精打采地欣赏曲家这哥俩的对峙。
从私心的层面上来说,思及邢珠手里关于邢琮狎妓的证据,以及她那女儿一死就不管不顾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态度,江望渡很想将周氏难产离世的消息隐去。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纵使他暂时不上报也瞒不了多久,邢琮倒台已成必然,若被皇帝知道他在中间拦了一下,保不齐要怀疑他的动机,还不如实话实说。
说来说去还是曲青阳的错。
江望渡轻轻磨牙,用马鞭的手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轻敲,冷不丁下属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才转头看向身后。
“江指挥使真是雷厉风行。”为了以防江望渡能力不足,徐文钥出发起就做好了行刺的准备,衣服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做了易容,结果刚一进城就听到了曲青阳已经伏法的消息。眼下他边往里走边撕胡子,来到近前之后,真心实意地朝将江望渡行了个抱拳礼,“陛下原是想多了,这哪里用得上我。”
江望渡兴致不高,回礼道,“徐大人谬赞,侥幸而已。”
那边曲青云正在撕心裂肺地质问曲青阳,而曲青阳全程歪着脑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文钥听了两句,一头雾水,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自己这个一点忙都没帮上的人,不好在江望渡面前打听这些,遂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钟大人写给你的信。”他指着上面的火漆印章,打趣道,“虽然这一路风雨兼程,有很多次我都很想知道钟大人到底在里面写了什么,但我可没拆开看啊。”
“钟昭?”江望渡没想到钟昭会给自己写信,更没想到送信的人是徐文钥。他意识到京城多半出事了,否则以钟昭的性格,绝不可能在徐文钥这种绝对忠于皇帝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和他有牵扯。
江望渡紧蹙眉头,想着钟昭写都写了,索性也没避徐文钥这号人,上手撕了信封最上面的边。
只不过还没等他展开折了几层的信纸,看到里面的具体内容,孙复就忽然一溜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咕咕叫的鸽子。
这年月跟江望渡飞鸽传书的人只能是谢英,孙复刚想说此事怕是非常紧急,眼神一偏看到徐文钥,这话就被咽回了嗓子里。
徐文钥一看这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立刻识趣地提出先走。
江望渡面露抱歉,亲自送他出了监牢的门,这才折回来拆信,首先打开了来自谢英的那封。
接下来的几息时间里,他在大量辱骂中找到了少量正事的描述,谢英说了一遍孔世镜的事,其中还提到了钟昭小厮这种字眼。
他一愣,随即又拆开了另一封。
比起一看就知道写信时气得不成样,连手都在发抖的谢英,钟昭写给他的信无疑简洁很多,除了无比常见的开头外就一句话。
月下对酌,苗疆剑穗,太子内应,感谢江大人相助。
“公子,怎么了?”这还是钟昭第一次给江望渡写信,孙复在旁边站了半天,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钟大人给您……”
“孔世镜完了。”江望渡拿着上面沾有钟昭墨宝的信纸,晃了两下后手指微微一动,那张信就被揉得皱成了一团,“他是故意的。”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人跟水苏间确实很清白,但清白的原因却并非简单的同情,对方早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这人扳倒孔世镜。
钟昭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想他比自己虚长了几岁,平时总是开玩笑让人叫哥哥,结果水苏出现时却全无警惕,满脑子只有那点本就不该出现的情爱么。
江望渡回忆起当时对方看出他的不快,艰难忍笑的模样,忽然一把将那封信掷到地上,将马鞭攥紧到出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孙复吓了一跳,停顿片刻后嗫嚅着想问钟大人故意什么,可这时身后曲青云忽然提高音量吼了一声,把他想要说出口的话打断了。
曲青云抓着曲青阳的衣领,眼中含泪,几乎语不成句:“她是你的弟媳啊,年年都跟着我去你那里给你拜年;为你的儿子做过小衣裳;这次江大人派人告诫她不准出席,她拽着我的衣服说,她不信大哥会这样做,她已经把江大人的手下骗走,她很久没见你了,她想见见你这个亲人;你怎么能……”
“谁跟她是亲人?”曲青阳不厌其烦地听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总算搭了一句话,“现在父亲已驾鹤西去,我的亲人只有你。”
“至于周氏……”他露出很是鄙夷的表情,嗤道,“不过是外人而已。你找个碗过来滴一滴血,看她的血跟你我的能相融吗?”
曲青云的哭声一顿,完全被兄长所言震住了。江望渡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来,伸手拨开他的肩,扬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曲青阳脸上。
用来驯服战马的马鞭鞭身上带着倒刺,只一下就从他脸上刮了一层皮下来。江望渡俯视被这一下抽到不停嘶气、说不出来话的男人,良久,伸手将对方的下巴扶正。
“在我押送你回京的一路上,最好管住你的嘴。”他语气冷冽,语气阴狠而充满杀意,“否则途中但凡有一件不顺心的事,我都会拿你撒气,你给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结束异地恋[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