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堤坝重修完成以后, 钟昭没急着回去,而是带着其他几位工部官员逐一检查分水渠,遇到修建有问题的就立刻补救, 力求后几年雨季到来时可以更好地应对, 期间还砍了两个收受贿赂、导致从一开始用料就不达标的督办官员。
待到在附近州府都走了一圈,能做的都做了,终于回京的时候,已经是永元三十五年的三月。
皇帝履行承诺提他做了侍郎,旨意很快就会下发,钟昭就像走前一样, 出了乾清宫立刻前往端王府,再度感谢对方提携之恩。
谢淮的精神看起来比一年半前好了很多,在书房接见了他, 闻言亲自上前把人扶起来,笑笑道:“钟大人, 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谁不知道谁, 不必弄这些虚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谢时泽,又道,“你离开这段时间,时泽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听说潭中堤坝修好后, 你还要巡视其他地方,着实不开心了很久。”
话落,钟昭诧异地看向谢时泽,在他一贯的印象里, 自己跟这位端王世子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多谢世子记挂。”
片刻后,他同样牵牵嘴角,“下官在外也时常想起世子,方才上门带了不少西南特产,还有一些您喜欢的东西,都交给管家了。”
“还有我的份呢?”除了当真十万火急的时候,钟昭主动登端王府的门从不空手,不过那些东西多数都是送给谢淮和王妃的,跟他关系并不太大。此时听了这话,谢时泽显得有些惊喜,被谢淮不轻不重地横了一眼,才轻咳两声重新绷起脸,看向面前的两个人道:“那我先告退了,父王和先生好好聊。”
谢淮点头:“去吧。”
目送谢时泽离开后,钟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椅子上坐下,半开玩笑道:“一年多时间不见,殿下对世子怎么好像更严厉了?”
“自停儿的事以后,本王就感觉到身体虚了很多,在很多事上都力不从心。”谢淮往门口的方向看去,而后收回视线,“再这么下去,我还能替他撑几年?时泽是好孩子,也很努力,但还是不够。”
“殿下若觉得身体欠佳,大可以先歇一歇,请皇宫内外的大夫给您看看。”实际上谢淮的身体不是吐完那一口血才变坏的,他是一直以来就不好,偏偏还勉强支撑着,终于在那口血里发泄了出来。钟昭叹气道:“何必说这样的话?”
谢淮冲人摇头:“本王何尝愿意说这话?该找的早就找过了,这些年始终没断过找大夫,没用不说,还跟大哥起了几次冲突。”
话到此处,他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努了努嘴道:“他府上的侧妃迟迟怀不上孩子,两个人都很着急,妇科圣手找了没用,就无论擅长什么的大夫都找一遍,差点直接从本王府里逮人走。”
“……”钟昭皱眉,完全不记得前世还有这号人,“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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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宋欢,原来的宋才人。”谢淮解释道,“她原本是宫女,某天轮到她打扫冷宫,恰巧遇上了正好去那里怀念生母的太子,两个人一来二去就……不过她出身太低,先前太子妃在的时候一直做才人,最近才被升上来。可能是担心地位不稳,她一直很怀一个孩子,太子宠她,由着她到处折腾,喝了不知多少药,就为了调理身子。”
钟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后见左右无人,低声道:“在殿下面前,下官斗胆说一句冒犯的话,请殿下勿怪;东宫也不是只有宋侧妃一个姬妾无子,如果她一直喝药都没用,那有没有可能……”
“本王知道大人的意思。”谢淮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这些年谁又没有过这样的怀疑,只是太子的身体一直是张霁在看,张霁又侍奉了他这么多年,他从不肯让别的大夫近身,说是信不过。而且都是男人,本王也理解他不愿意怀疑自己,反正他有没有孩子与我何干,不生更好。”
钟昭听到这话应了一声,心中却对那句都是男人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谁有病就应该谁去治疗,为了面子拖延,最终只会得不偿失,没有任何医家会倡导这个。
从前他便觉得东宫生不出孩子多半是谢英的毛病,宋欢这都可以有孕,只能说天赋异禀。
“算了,不说这个。”谢淮转移话题,继而笑着问道,“若本王记得不错,大人马上要到及冠之年,不知是哪位师长给大人取字,取的又是什么,能先与本王说吗?”
“殿下言重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下官的师父,京城一学堂的教书先生。”钟昭的生辰是四月二十七,前世为他取字这个活儿是谢停凑合干的,今生换成康辛树,本以为会有所不同,结果可能是老天冥冥中有所指示,竟然让他两辈子的表字完全一致,“灼与。”
谢淮嗯了一声,轻声念道:“灼灼不死花,蒙蒙长生丝;大人性情坚韧,尚是平民就敢上王府门,用这句诗形容是恰如其分。”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表字取好了,想必大人家中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行及冠礼的那一天,应该要去寺庙焚香吧?”
“正是。”钟昭想起父母絮絮叨叨那些流程,感觉头都大了一圈,颇有些无奈道,“若不是陛下体恤,给下官在四月加了三天休沐,下官真想泡在工部不回去。”
“灼与,你这就过分了。”前脚刚问出对方的字,后脚谢淮已经叫起来,笑了几声道,“父母无论什么都想给孩子最好的,有时候那些看似繁琐的仪式,背后藏的都是他们对你最深最美好的祝愿。”
“下官明白。”钟昭颔首,他当然懂这是父母爱自己的方式,前世就算他想繁琐,也没人给他操持,此番嘴上提这么一句,更跟反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甜蜜的抱怨。
谢淮见他喝完一口茶,慢慢放下茶杯,眼睛稍稍转了转,又话锋一转道:“但灼与,说起来,你也不相信鬼神巫咒之类的吗?”
“如果那些东西有用,还要人辛苦谋划做什么?”钟昭虽然自己就有重生这等极玄的经历,却依然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毕竟他前世也不是没咒过江望渡早点死,但对方还是活得好好的,直到在他手上才终结了性命。他看向谢淮:“下官确实不信这些,一个人命数怎样,只有自己能够决定,找寻心理安慰倒是可以,当真就不必了。”
“大人果然没令本王失望。”钟昭的话一经说出,谢淮顿时畅快地大笑了出来,往前倾了倾身体,眼里更多了几分赞许,“有一件事本王想与大人说一说,相信你的看法与外祖父他们肯定会不同。”
钟昭听他终于聊到正事,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殿下请讲。”
“本王手里握有实证,太子在东宫里偷偷行厌胜之术。”谢淮没跟他废话,一开口便扔了个重锤,“这东西原本是从苗疆传过来的,而太子身边跟苗疆最有关系的人,恐怕不需要本王讲出来吧。”
“您是说宣武将军?”钟昭想起江望渡曾在自己剑下昂起头,与他提到可操控人心的蛊虫,一时间还真不能确定对方当时是急于脱身还是真的有这东西。不过钟昭很快就反应过来,蹙眉道:“可宣武将军离京时间与下官差不多,太子现在才弄这些,跟他似乎无关。”
谢淮不意外钟昭会这样说,甚至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灼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一样对这些东西无所谓。刚知道太子在府里扎我的小人时,我外祖父和时泽气得都快要炸了,纷纷觉得我这一两年的虚弱与这件事脱不开关系,即刻就想进宫汇报给父皇。”
大梁建国至今,先后有两位皇子参与过厌胜一事,一位立刻被锁拿下狱、贬为庶人,一位被幽禁十年,皇帝驾崩后才被弟弟放出来,而且一出来就赶去了封地。
钟昭几乎都能想象到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何归帆那又惊又怒又觉得可以大作文章的心情。
“可他们没有这样做,京城内外也没有任何风声。”钟昭隐隐猜到谢淮要说什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讲道,“是殿下拦住了他们?”
“没错。”谢淮毫不犹豫地应声,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锋芒,“本王的亲弟弟现在还在宁王府圈着,若是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掀出来,说不定父皇心软,还是下不了决心将人废黜,如何能解本王心头之恨?更何况如果等江望渡——”
剩下的话对方没说,但钟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升起一抹淡淡的反感,又强行压下去,不让这份情绪表露在明面上。
西北的战事还没彻底结束,但因为皇帝听进去了钟昭的劝告,派去支援的武将跟江望渡差不多大,根本没有能力从他手里夺权,眼下玉松眼看着已经转为劣势,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败局已定。
谢淮的意思是,若等江望渡大胜归来再向皇帝告发,皇帝很容易便会想起他跟谢英的交情,从而怀疑江望渡跟此事有无关系,这样一来别说在西北掌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边疆主帅,他会不会受到牵连跟谢英一起完蛋都不好说。
“怎么不说话?”谢淮不知他为何沉默,笑着问了一句,“眼下太子手上除了江望渡以外,几乎没有别的可用之人,难道大人不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吗?”
“……殿下,若只是为了扳倒太子,下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钟昭没有应对方的问话,只是道,“而且如果殿下肯听下官的,不止太子绝没有翻身的可能,宁王殿下也有很大几率可以被放出来。”
谢淮平日里最心疼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听此一言脸色顿时变了,连忙道:“大人但说无妨。”
前世江望渡这场仗一直打到了明年八月,今生看对方这个势如破竹的状态,保不齐会早一点,但应该也不会在六月之前结束。
钟昭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被外放出去的官员每三年就要回京述职,下官的表哥秦谅秦大人最迟五月末就会回来。他手里有什么,殿下想必心里一清二楚。”
“你的意思是……”谢淮的表情有些犹豫,“这件事本王和外祖父也不是没考虑过,但当时停儿就是因为把李春来提到父皇面前,这才将人触怒,被关起来的。”
“殿下应当明白,陛下当时不肯处置太子,除了于心不忍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钟昭有点看不顺眼他想把屎盆子扣到江望渡头上的想法,言语也直白了些,“淑妃娘娘为什么曾想把兆蓝公主嫁给牧大人的长孙,您不知吗?”
提到这位晋王伴读,谢淮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他娘病急乱投医,做的一个非常愚蠢的试探,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知谢衍有没有争储之心,而结果也明明白白地亮给了所有人看,谢衍是有的。
甚至他能这么快异军突起,背后也有皇帝推动的原因在。
钟昭垂下眼,假装没看到谢淮的神情,继续道:“去年晋王还没有入局,一旦太子倒了,朝中没有任何能与您匹敌的皇子,所以陛下不愿意也不可能让太子出事,但现在的情况跟当时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缓了缓,站起身来朝对方拱手:“何况殿下,重提贡院走水案有很多方法,明年会有新一批举人参加会试,国子监祭酒也早已不再是邢琮的小舅子,如果让他们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哪里还需要我们出面弹劾?”
“大人算无遗漏,本王佩服,按你说的办便是。”谢淮仔细思索了一番,也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但是说来说去,大人的意思无非是不想把江望渡卷进来,为什么?”
他声音有些冷:“据本王所知,你们应该没有什么私交才对。”
钟昭脑袋往下压,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扯唇一笑,干脆一撩下袍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下官确实与宣武将军没交情,甚至下官很期待看到他出事,但——”
说到这里之时,他缓慢抬头,一字一句都放得很慢:“但殿下,林老将军已经去世,宣武将军在西北那种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一年多,正在为大梁平定玉松而战。”
尽管立场不同,但江望渡跟将士们一同流的血都是真的,凭借战功得到嘉奖也很理所应当,不应该因为他打了胜仗,可能会让谢英的腰杆子更硬,就被烙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也太卑劣了一些。
钟昭目光灼灼,看得谢淮竟然不自觉抿了一下唇,书房里安静到落针可闻,过了好半天才听上首的人哑着嗓子道:“大人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怪你,回去吧。”
“下官告退。”
其实钟昭心里很清楚,这种诛心的话也只对谢淮这种多少有点良心的人有用,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王爷是谢停,他听了以后保不齐会摸摸头反问:“那又如何?”
离开端王府,钟昭坐上乔梵给自己准备的马车,有些疲惫地伸出手捏了捏鼻梁骨,低叹一声。
今天他暂时稳住了谢淮,可一旦明年是江望渡先进京,很难说对方会不会老老实实等秦谅。
他靠在马车的木板上,喃喃自语道:“但愿你晚点回来。”
——
天不遂人愿,永元三十六年五月中,据秦谅寄回的信推断,他大概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时,江望渡携大军凯旋,跟前世一样砍下了玉松国主和此役主将的头,押解皇室成员三十一人回京受审。
到了城门口,江望渡便不再让大军与自己一道入内,只带了当初皇帝加派的那支军队打马过长街,其余人则在城外安营扎寨。
钟昭在城楼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旁边穿着私服的谢时泽忧心忡忡:“先生,宣武将军此次回来,肯定又要给太子续一命。”
厌胜在哪朝哪代都是禁忌,这种事一旦报上去,即使达不到会被立刻废黜的程度,也肯定要幽禁一段时间,依谢英的德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惹出新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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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泽想了想问:“秦大人入京还得等一阵子,我们真的不能现在就向父皇告发此事吗?”
“自然可以。”钟昭目光紧盯着江望渡的身影,对方一马当先列在最前面,银色的铠甲在日光下微微闪着光,更添几分威风凛凛之感,通身的气势也比三年前更足。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望渡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钟昭背过身不与那人对视,看着谢时泽说完自己的后半句话:“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失去重提供贡院走水案的最佳时机,以后再想把这件事翻出来,肯定会再得罪陛下一遍,而那些死去举人的亲眷,也可能永远都得不到一个真相。”
讲到这里时,钟昭注意到谢时泽脸上露出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没有第一时间赞同,于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宁王殿下已经被圈在府中三年,如果这个案子能大白天下,陛下想必也会将他放出来,世子难道不想宁王殿下吗?”
“……”皇帝当日削了谢停亲王的位分,却并没有一贬到底,只是降为了郡王。提到自己这位几年未见的叔叔,谢时泽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精彩,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头回答,“想,当然想。”
虽然谢淮那时因为跟谢停政见不合,一怒之下被气得吐血,但谢停受困后,他依然非常为自己这个弟弟操心,有事没事就去皇帝跟前旁敲侧击,发现真捞不出来,就开始给守在王府外的官兵塞钱,托对方给谢停送各种物品,以及在不犯忌讳的情况下请他们带话。
而那些官兵转达谢停反应时,偶尔也有几个形容得很生动的,据说谢停半句没提后不后悔把李春来扔去诏狱,倒是对跟谢淮顶嘴这事耿耿于怀,经常在府里长吁短叹,还把府里的医书全翻出来看,试图找到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没有的办法,将谢淮彻底治好。
谢时泽起初多多少少对谢停有几分怨恨,但后来看这两兄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知扭转不了父亲的心意,也就随他们去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等,而且已经等了一年多,也不在乎再多几天。”估摸着江望渡等人应当已经过去,钟昭带谢时泽往回走,下楼时偏头看了一眼随着年龄增长,面部棱角逐渐变得锋利的谢时泽,没把另一层的原因说出来。
照前世谢淮的身体情况推断,他应该没剩几年好活,要是不数罪并列,一举将谢英拽下马,或许一直到死,他都看不到谢英被废。
在对太子的围剿中,钟昭还能走一走弯路,谢淮却走不了了。
重生至今已经四年,谢淮对他一直都还不错,毕竟恩义一场,钟昭无法让他活得时间长一点,至少希望达成对方最容易实现的心愿,不叫他斗来斗去一场空。
——
当天夜幕降临之时,钟昭拿着姚冉得知江望渡回京、欢天喜地做的好几笼糕点来到对方的小院,孙复一见他就很高兴:“大人来啦?我们公子去了东宫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要聊什么,都不肯让我跟去,哪怕是在书房外等着呢。”
“太子殿下这几年可没闲着,他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想必有的是话想说。”钟昭坐在钟兰为江望渡打造的桌子前,轻抚上面嵌着的黄杨木,敷衍到一半抬起头,语气认真道,“这次平定玉松,江大人是头一份功,你也功劳不小;到时候论功行赏,绝对少不了你。”
“钟大人谬赞。”此番在西北待三年,孙复的性子也有了些改变,毕竟除了杜建鸿之外,江望渡只点了他一个人做副将,想不历练出来都难。听到钟昭的话,他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期待,神采飞扬道,“小院许久不住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大人安心坐一会儿,我去买些茶叶回来。”
这间院子实在太小,三年来积的灰孙复自己便打扫得干干净净,钟昭听罢颔首,看着对方离开。
过了半晌,他听见外面半掩着的大门被推开,一道与孙复完全不同的脚步声正慢慢由远及近。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也被人从打开,钟昭坐在原位没动,跟江望渡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对视,有好半天的时间谁也没说话。
虽然闹不明白谢英和江望渡现在是如何相处的,但他们到底相识了二十多年,彼此间确实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谢英对他。
钟昭看着江望渡此刻略显凝重的神情,就明白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谢英在府里所做的事情。
糕点的香气正从旁边的食盒里飘出来,不费吹灰之力便溢满整个屋子,江望渡却没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品尝,钟昭同样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他心里非常明白,缘分大抵到了要尽的时候。
此前江望渡同他说的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当周遭所有的事情都不存在,这一切要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对于对方阵营的攻击,仅限于站的队不同的朝臣,而非谢英和谢淮这两个主君本身。
毕竟说到底,若是一间房子的地基被毁,不管屋里的人再怎么想装无济于事,也是没有用的。
“还未恭贺钟大人升迁之喜,如此年轻的工部侍郎,在咱们大梁可谓头一份。”良久,还是江望渡率先打破沉默,走过来半蹲在了桌子的另一侧,歪着头看向钟昭道,“原来你的表字是灼与。”
【作者有话要说】
灼灼不死花,蒙蒙长生丝,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宇文秀才斋中海柳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