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135章 破绽
81 段

第135章 破绽

81 段

在伤得确实不轻, 一瘸一拐的曲青云的引领下,钟昭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靠近蓝蕴所在的营帐,这一路思绪就没停过。

永元三十三年, 江望渡第一次来到西南, 将终于拿到休书的蓝蕴带回故土,同时带兵屠了蓝氏一族,将自己的威望打了出来。

从那时到现在三年时间过去,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钟昭家庭和睦,父母小妹都无一不发自内心地爱着他,规避了前世那场巨大的变故之后, 他在亲人那里没有感受过任何阴影。

可是江望渡跟他不一样。

想到这里时,钟昭下意识皱了皱眉,手不自觉抚上了右臂。

今年钟昭二十一岁, 还是哪怕刚中举都会被夸年少有为的年纪,因为从未松懈对武学方面的追求, 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都好, 那根被打断的骨头恢复得非常快。

在每个想为江望渡辩驳, 或者心疼对方时,用没比拧断别人脖子小多少的力道折磨那条小臂,是他让自己清醒的最好方式。

钟昭的自我认知很精准,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只能让伤不好。

这种招数当然愚蠢,但没关系, 只要有用就可以。

他站在门口请曲青云将营帐附近的人全部带走,然后一直沉默到胳膊开始微微发抖,才呼出一口气,姿态随意地走进去。

而在看见蓝蕴的一刹那, 钟昭地脚步又慢了下来,简直怀疑这是江望渡给他下的什么套。

“……”

无他,这对母子实在太像了。

前世蓝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逃离对她来说跟牢笼无异的京城,她在江明的后院无声无息地枯萎,江望渡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至于钟昭,他那时身份太低,并无资格堂堂正正进入镇国公府,且因为江明征战多年,树立的仇敌实在太多,导致国公府地守卫比东宫还森严,他试了几次没混进去,也就作罢了,更是没能一睹这位三十年前苗疆第一美人的容颜。

“这位想必是钟大人?”气氛沉寂良久,还是蓝蕴率先开口,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前走来,中原话说得很古怪,但显而易见很友善,“以前听小渡提起过你。”

“……抱歉。”蓝蕴脸上几乎没什么风霜的痕迹,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见上面零星几道皱纹,钟昭听到这声音,才将江望渡不好好打仗扮女相诈自己这个荒谬的猜测从脑子里驱逐出去,“您坐。”

蓝蕴也没含糊,跟钟昭面对面落座后,直接说明来意:“听说小渡来了西南,我想见他一面。”

钟昭并没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如实回道:“怀远将军目前不在,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有劳钟大人。”蓝蕴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钟昭没说话,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有劳的。

除姚冉外,他并不擅长和女性长辈相处,毕竟钟家在京城也没几门亲戚,唯一常联系的钟北琳还不能说话,想练习也没有对象。

特别是这个人是江望渡的母亲,他就更想不到该说什么。

曲青云在军中的实际地位显然不低,说带着守卫离开便是货真价实的离开,此时此刻营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也十分安静。

因为长久地无人开口,钟昭只能听到两个人挪动茶盏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想,我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曲青云,替江望渡来见蓝蕴。

曲家果然就没有好人。

那时候没为了跟江望渡的私仇头脑一热,向皇帝举荐曲青云挂帅带兵攻打齐国是对的。

“那个——”

蓝蕴一点也不健谈,尤其是以前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心情开口,也没几个人会努力从她磕磕绊绊的话语里分辨她的意思,就逐渐变得更加寡言。

但眼前文臣打扮的青年看起来有些紧张,她想起对方的名字是除谢英之外,唯一在江望渡嘴里出现过的,便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你跟小渡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是自我封闭不愿意学,还是没被好好教过,蓝蕴虽在中原待了多年,也能将别人的话听个大概,但轮到自己说就很费劲。

她认认真真地讲了好几遍,钟昭才终于将这个句子拼凑完全。

不过对他来说,即使已经事过境迁,与江望渡的相识原因依然不美妙,很难摆在蓝蕴面前说。

钟昭默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因为一场……合作,我卖给他一株药草,于是作为酬谢,他救了家母一命。”

“真的?”蓝蕴接下来的话令钟昭一怔,“小渡自二十二岁就从镇国公府搬了出去,那之前睡的几觉都不太安稳,我听见过他在梦里向什么人请罪,认错伏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蓝蕴依旧温和地笑着,嘴边弧度却浅了点:“他在言语之间提及过你,我还担心他对你做了什么恶事,良心不安才会如此,原来正相反吗?”

——

齐国君主敢在庄百龄这么个货色的挑唆下,肆意斩杀敌国来使,自然有所依仗,朝中可堪大用的武将比较多也是一个因素。

不过这其实也分跟谁比。

正式开战第十五天,江望渡一箭射穿大齐驻西南主帅程涵长子的胸膛,清晰地看见这个也曾被尊为战神的老将眼角坠下一滴泪。

他没有心慈手软,乘胜追击,趁对面元气大伤之际一举进攻,程涵没了血战的心气也没等到增援,不得已弃城而逃,将一众乍然间无法撤离的老弱妇孺留了下来。

当夜,打下第一城的江望渡的心情不可谓不好,命人妥善安置城中百姓,着意吩咐不可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又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地让孙复准备一场小型庆功宴。

然后在这个时候,曲青云面带犹疑地走了过来。

“将军,蓝夫人到了,说是想见您一面。”那个蓝蕴所在的营帐,钟昭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他后来察觉不到亲自去问了一嘴,还是被蓝蕴轰出来的,此时隐约感觉自己办错了差,勉强解释道,“我看您跟钟大人那天……就……”

“你让钟昭去见我娘?”江望渡提高声音,通身上下那点喜气登时消失殆尽,脸色阴沉下来,顿了顿又补充,“还是单独?”

见他动怒,曲青云当下顾不得还捆着夹板的腿,径直跪在地上,拱手道:“属下知错,这就派人将夫人和钟大人分开。”

尽管蓝蕴的中原话并不标准,但几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能聊的东西海了去,现在再想着破坏已阻止不了什么,意义不大了。

江望渡闭了一下眼,看着对方膝下的血渍,半天才道:“滚。”

短短几息,曲青云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不敢耽搁,拖着一点都使不上力的左腿,火速滚了。

江望渡看着曲青云离开的背影,在原地定了定神,从头开始回忆,他重生于钟家那扇木门内,跟钟昭各怀鬼胎地拉扯了一通,回到镇国公府便开始连夜做梦。

福书网:

而今生,蓝蕴对他的厌恶还没有达到前世的程度,江望渡多少有些心存侥幸,没在第一时间搬出去,被听见过几声呓语。

“……”

睡梦中的人说话断断续续,蓝蕴后来坐在榻前旁敲侧击,也不像是将一切都听明白的样子。

只不过母亲一贯心思难测,知晓一切但不说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江望渡身上的铠甲还没有卸,却觉得身上刚刚还沸腾着的血液迅速凉了下来,漫无目的地想,钟昭他们都聊了什么?

“公子!”看他孤身立在这里,孙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将士们都聚了起来,好酒好菜也备下了。”

“不错。”江望渡神游被打断,依着本能夸了一句,又提醒道,“驻守和巡逻的人提前安排好,不能在最开心的时候被趁人之危。”

孙复点头如捣蒜:“这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您放心就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京城派来接使团的人就来了,属下也把几位大人叫了出来,跟咱们将士一起庆祝。”

话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很有几分刻意地追加了一句,“不过当然,江望川不能来。”

江望渡这会儿没空理会那人,闻言头都没抬一下:“随便。”

“好,属下会通知下去,不让他出现的。”孙复点头,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他想了想又说,“对了,属下方才看到钟大人是跟蓝夫人一起出来的,看起来相谈甚欢。”

他没听到刚刚江望渡和曲青云的对话,满以为如果这两个人关系处得好,江望渡也一定乐见其成,遂继续活泼地道:“属下想着这种时候,夫人可能也不喜周围人多,就在湖边给夫人和钟大人单支了一张小桌子,对外就说钟大人不参加此宴——他同意了!”

江望渡的视线一下子挪过去,孙复以为自己的安排戳进了对方心坎里,一时间自鸣得意不已,继续用邀功的语气道:“到时候咱们兄弟敬您几杯酒,您就可以借故离开一阵子,去跟夫人和钟大人那里喝,然后这一家人的……”

“行了。”江望渡骤然打断他,脸上出现了一抹烦躁,但更多的好像还是担忧和抗拒,甚至还有几分焦虑,“你跟曲青云一起滚。”

——

钟昭看着蓝蕴坐在自己旁边。

孙复不愧是江望渡身边最清楚他们相处模式的人,为着钟昭不喜欢被别人揣测自己跟江望渡的关系,特地清空了附近的士兵。

而这就导致他们这一桌连个端菜的人都没有,甚至送过来的都不是熟肉,而是带着血的野兔子和鹿,还得他和蓝蕴动手。

钟昭厨艺还行,但是这种野味确实很少品尝,烤了几下不是很得章法,最后蓝蕴笑着把东西接了过去并劝说:“我来吧。”

“多谢伯母。”钟昭道。

经过一下午的连说带比划,他跟蓝蕴显而易见地熟悉了一些,语气微微带上了一些温度。

只不过也只有一点。

钟昭不会让她自己干活,一边给蓝蕴打下手,一边念着方才对方讲的几句不连续的话——

“少时误入歧途……虽非本意,但害死……钟昭……”

“事后……平步青云……”

“请刑加我身……弃我于闹市。”

“家母……已与我十年不见……惟愿不累她清誉。”

“您是说,永元三十二年。”他重复完顿了顿,右臂轻轻一动,“他还只是个北城兵马司指挥使时,曾莫名其妙地说过这些吗?”

已读完:第135章 破绽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135章 破绽 - 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