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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136章 宽慰
125 段

第136章 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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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已至, 边关的晚风带着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蓝蕴垂头翻动着被串在兔肉上的木棍,于火堆中升起来的烟飘出去很远。

她点点头, 颇为无奈地道:“早年在镇国公府的时候, 我很是自怨自艾过一阵子,对小渡谈不上好,自然……也算不上亲近。”

钟昭知道她这句话后面一定还有但是,沉默着没讲诸如‘您别这样说’之类的废话。

果然没过多久,蓝蕴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小渡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即便如此,他与我的疏远也很有限,直到……”

直到永元三十二年某日夜, 江望渡带着一身寒露从外面回来,发带不知所踪, 长发散乱, 脖颈横着一道血痕, 缓缓走到她面前。

当时张霁还没被派过去给蓝蕴治病,她躺在榻上费力地睁开眼,江望渡半跪在她床脚说:“娘,我一定想办法医好您的伤。”

蓝蕴想起他先前从东宫回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自己唯一的儿子会为此做出什么错事,张了张嘴道:“小渡,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望渡就将手伸过来,轻轻将她被汗打湿的头发挽到耳后,语气从容而坚定:“儿子心里有数, 您放心。”

说着,他像是忆起了什么很好的事,竟然低头笑了一下。

“江明不看重小渡,他稀里糊涂跟着废太子混到二十一岁,文武都不算拿得出手,遇到困难会慌不择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蓝蕴尽量客观地评价了几句,忽然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天之后才道,“但从某一天开始,忽然就变了。”

“他不再偷懒,每天固定时间晨起打拳;他整饬人心不齐的北城兵马司,熟门熟路地杀人立威,没用几年就爬到了今日的地位,再也没露出过那种惊惶的神情。”最先被挂上烤架的兔子已经半熟,蓝蕴往上面撒了一些佐料,眉宇间闪过一抹痛楚,“而且我能感觉到,小渡在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她抬头看向钟昭:“钟大人,小渡说的梦话就是那些,你好端端站在这里,显而易见地跟害死扯不上边;而在江明放我走之前,尽管他已经不太在国公府住,可是我们母子从未分开太长时间,十年这样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话到此处,蓝蕴抿了抿唇,眼中闪过片刻的脆弱,喃喃道:“我不清楚小渡遇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特殊的事,他不会那么干脆地让江明放我走。”

对蓝蕴来说,离开镇国公府就意味着自由,她自然想抓住机会离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可江望渡作为他的独子,舍不得娘亲也是人之常情。

蓝家之祸因新上任的首领蓝尘缘而起,上辈子肯定也发生了,之所以没在朝上掀起浪,最大的可能就是江明和江望渡没谈拢。

前世江望渡并未比今生洒脱,恐怕根本没有修炼出现在的心性,能眼睁睁看着蓝蕴远走。

毕竟那时候江望渡又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来西南打一仗,在他眼里,若江明信守承诺,他有极大的概率终生无法跟母亲见面。

蓝蕴眼圈微红,但姿态还保持着端庄:“钟大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是他在梦里唯一提过的人,现在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能就此给我一个答案吗?”

钟昭移开视线,没有回话。

他跟江望渡同一天重生过来,当然知道对方心性大变的原因。

不过这样的事,如果江望渡自己不说,钟昭也不好贸然将一切和盘托出,只能低声道:“如您所见,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应该只是怀远将军做的一场奇怪的梦。”

蓝蕴静静地道:“但愿。”

——

江望渡到底事忙,庆功宴举行到一半,陪一众将士跟使臣喝过酒,找到钟昭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着手烤第三只兔子。

桌面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另外一个完全敞着口,醇厚的香气弥漫出来,钟昭和蓝蕴身上都沾了味道,离老远都能闻得很楚楚。

他定定地盯着不远处,在听到自己脚步声的那一刻,就豁然抬头往这边看来的蓝蕴,嘴唇颤抖许久,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钟昭寻了个空碗过来,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将军?”

“……谢过钟大人。”瓷器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响起来,江望渡骤然回神,上前几步给自己倒酒,来晚自罚一般连干两碗,最后还是一边咳嗽一边被蓝蕴按住的。

“你酒量不好,何须如此?”她当然看得出儿子的局促,但因为刚刚喝得太急,江望渡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嗓子也十分不舒服,下意识将头偏了过去。蓝蕴嗔怪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尴尬的气氛总算有所缓解:“别呛坏了。”

人家那边正母子情深,钟昭自然不会没事找事过去打扰,不太熟练地把握着火候,只时不时往这二人身上投去一瞥。

很显然,江望渡也不太适应蓝蕴的靠近,特别是在他已经二十几岁的时候,当着钟昭的面,被母亲当作小孩子一样关怀。

蓝蕴抚上他后背时,他浑身都好似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放松身体:“知道了。”

钟昭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从前江望渡每每来到姚冉面前,那又像是浑身不自在,又像是受宠若惊的反应,心念微微一动。

前世他只知道江望渡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能不顾皇帝的旨意悄然回京,还真的没有探听过这对母子背地是如何相处的。

今日一见,才发现好像客气得有些异常,饶是江望渡想表现得自然点也无济于事,他们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世上本该最亲近的两个人分割在了两端。

这种情景若是以前看见了也没什么,但结合刚刚蓝蕴的话一想,钟昭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

架子上的兔子和鹿都烤好了,他将大半肉分到方才只顾着喝酒的江望渡碗里,在倒酒的间隙对对方提议道:“借一步说话?”

彼时江望渡正在接受问询,明明蓝蕴表情和煦,声音也很温柔,可他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紧绷,仿佛一根勒紧了的弦。

得到钟昭这句话,江望渡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很快便转头对蓝蕴笑了一下道:“那娘,我跟钟大人先失陪一下。”

蓝蕴的视线先后在钟昭和江望渡的身上转了两圈,语气依然非常温和,只是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好。”

钟昭看得出这对母子之间气氛古怪,结合江望渡梦中的呓语来看,他前世应该是跟蓝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致于即使来到什么都没发生的今生,江望渡都无法放下这份芥蒂,跟对方正常相处。

如今江望渡已是一军主帅,在自己的地盘上,让蓝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桌边坐着实在太没规没矩,想想江望川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各种意义上也不是很安全。

他把不放心这边是何情况,方才吃饭时就一直暗戳戳往这边看的曲青云叫过来,嘱咐他好好地跟蓝蕴聊天,这才跟钟昭离开。

而钟昭此时也整理好了思绪,见他将头转过来,便后退几步往树上靠了靠:“解释一下?”

先前在蓝蕴身边的时候,江望渡浑身都不自在,只想随便找借口离席,可钟昭的问题砸下来,他又有些想念母亲放在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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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回头朝人一笑:“钟大人,你是在审我吗?”

“岂敢。”想到得知彼此的身份这么久,江望渡竟还有很多事瞒他,钟昭就一时间气血激荡,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半天才道,“将军不想说的话,谁能逼你?”

“那就是了。”钟昭这话一出,江望渡就知道蓝蕴多半已经将自己听到的话全都跟这人说了一遍,低头笑笑,“你想知道什么?”

紧要关头,钟昭毫无先客套几句的意思,开口便是:“那时你去求江望川,在镇国公府闹出的动静不会太小,即使消息没传到外面,府中上下也很难瞒住。”

通过刚刚的接触,他已经发觉蓝蕴是极聪慧的人,已然意识到了儿子的变化和他跟自己的隔阂。

这样一个在国公府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纵然长久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中,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会对那天的事一无所知。

钟昭眼都不眨地盯着江望渡,连对方一分一毫的神情变化都不想错过,慢慢道:“我想知道当你拿着摘星草去向谢英复命,他履行承诺派张太医治好了蓝夫人的病,她听说你作为帮凶,害死京城一户人家之后,对你做了什么?”

这话一落,有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江望渡半低着头,钟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见几道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那是江望渡藏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指骨摩擦发出的声音。

梁齐缠斗已久,今日总算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军队的庆功宴办得很热闹,眼下各处都在生火烤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气充斥鼻息间,江望渡却没心情享受。

他并非海量,不久前给自己灌酒灌得太过凶狠,脸上已经蔓延开一片红意,包括眼角都是。

“帮凶。”哑着嗓子念出这两个字,江望渡定定地看着钟昭,轻轻咧了咧嘴,“你也这样想?”

“也?”起码在钟家被火烧这件事上,江望渡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钟昭早已说过不怪他,他却不愿放过自己。钟昭之所以把话讲得那么难听,不过是想问一句话:“你说蓝夫人与你十年不见,是不是跟我家那场祸事有关?”

江望渡不是想不开的性子,战场之上杀人如麻,若他看不惯生死,光是时常面对死去的将士的双眼,都足够把他折磨成疯子。

但是与此同时钟昭也明白,江望渡在面对公事和私事的时候,所作出的反应往往截然不同。

庄百龄撺掇国君,于阵前斩杀大梁使臣,程涵一点也不支持,议和当日不现身已表明他的立场,梁国这边包括江望渡在内,私下谈起时无不敬他是一位英雄。

但是也仅此而已。

正面对上的时候,江望渡照样毫不留情地取了这位老将军唯一成年的儿子的命,并且没给他血战到底的机会,故意放了人一马。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此时大梁内部并不安定,皇帝病重随时可能殡天,各皇子与皇孙间胜负未分,边关的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

谁希望他打下去,谁不希望他打下去,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越到此时,他越要恭恭敬敬地给朝中递折子,问皇帝后面该怎么做。

而一旦程涵率部殉城,江望渡将失去停下来的理由,只能带着人一路往齐国的皇城打。

为此他放下对程涵的惺惺相惜,打掉对方准备自刎谢罪的剑,甚至告诉程涵:“若你死在西南,这里的百姓都会给你陪葬。”

彼时程涵的头盔已被劈落在地,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去:“你要逼我做逃兵?”

江望渡只道:“抱歉。”

弃城对任何将领来说都是巨大的耻辱,更是可能被砍头的死罪,说出威逼之语的时候,江望渡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别无选择。

可问题就在于,这种由他主导的阳谋,江望渡心里没什么负担,事关那场与他关系不大的火,江望渡反而迟迟走不出来。

钟昭从很早前就在疑惑,为什么江望渡身上会有如此矛盾之处,但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今天见到蓝蕴,跟人聊了一下午,终于拨开云天见月明般有了些头绪。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钟昭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江望渡知道自己再反驳也没用,闭了闭眼睛反问道,“何苦还要问我。”

“我要亲口听你说。”钟昭蹙着眉走上前,一手捏住江望渡的肩,让对方不得不抬头看来,声音发沉的同时心脏却隐隐作痛,说不清到底是为了对方还是自己,“跟我一家三口的惨案有关吗?”

“有关。”江望渡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说话间胸腔跟着震颤,他望着钟昭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点点放起了空,“张霁去医她的时候,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我眼睁睁看着你的父母和妹妹死在眼前,每天浑浑噩噩,六神无主,只剩希望她好起来这唯一的念想。”

说着,江望渡似是哽咽一声,又很快将这点脆弱收了回去,自嘲地笑道:“她的病情见了好,我终于有了点活着的实感,兴高采烈去扶她,她迎头就是一耳光。”

有那么一瞬间,钟昭感觉像是看到了前几年发着烧的江望渡,因为身体不适难得露出几分软弱,半是委屈半是难过地告诉他,母亲将那名丫鬟的死,全数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我早就知道我做错了,也知道娘宁可自己死,都不希望我牵涉其中,但是她……”

江望渡轻轻抬起头:“十年,阿昭,自那天过后整整十年,无论我怎么恳求,她都不肯见我;起初我觉得娘不会那么残忍,只要我诚心悔过,同时不再跟太子来往,她终有一天是会心软的。”

“我那时候……真的,我如今想来,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我那时可以那么蠢,而且很以自我为中心,我以为她会心软,就像我以为她愿意为了我留在京城一样。”

钟昭沉默片刻,明白了江望渡的意思,开口接道:“所以你拒绝了镇国公给她写休书的提议,不肯来西南镇压蓝氏一族。”

知道了这件事情,蓝蕴估计只会更加不想看见他。

而且后来谢时遇愈发大了,能力才干渐渐显露,心性在皇室里更是数一数二,原本已经跟谢英恩断义绝,且对大梁下一任君主人选不置可否的江望渡,也不得不在某一次他被人在宫宴下毒的时候,出手打翻那只被掺了药的杯子,从此再次与谢英走动起来。

“……”

江望渡不语,算是默认。

钟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能说通了,蓝蕴被困国公府多年,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唯独江望渡这个有她血脉的儿子能承接她的情感。

她恨他但是也爱他,不愿意从这张脸上看出江明的影子,不能接受他沾上无辜百姓的人命官司,更无法忍受他不理解她。

“最后一个问题。”钟昭松开对江望渡肩膀的桎梏,大概将蓝蕴告知自己的几句话复述了一遍,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起也变得很轻,“你准备将这话说给谁听?”

江望渡的梦话虽零碎,但指向性很强,一点都不像是跟友人对话时的口吻,明摆着是向上请罪时说的。

他由此愣了一下,随即又短促地笑了:“何必明知故问?”

江望渡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对面的男人:“如果你没在京郊与我同归于尽的话,这些我构想了无数遍的话,自然会说给大梁下一任皇帝,皇太孙谢时遇听。”

钟昭闻言睫毛微颤,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不是谢英?”

在有关前世之事的问题上,钟昭容不得任何一点马虎和混淆,哪怕内里已有猜想,也坚决不肯玩儿心照不宣那一套,每个字都要江望渡自己说出来才做数。

而事到如今,江望渡总算不再遮掩,缓缓摇头道:“不是。”

“少时为救母命,误入歧途,虽非本意,但害死一叫钟昭的少年,致使其全家葬身火海。”

“事后,我未在第一时间揭发罪魁,还受他举荐,平步青云。”

“请削我爵列,夺我权位,刑加我身,弃我于闹市。”

“家母聪慧,已知我之罪,与我十年不见,惟愿将我族谱除名,不做她的孩儿,不累她清誉。”

江望渡将前世回京遇见钟昭前打的腹稿原原本本地念出来,每做一次停顿,都能清楚地看见钟昭望向自己的眼神深邃一分。

而到了最后,他的语速降下来,双目猩红:“你满意了吗?”

钟昭怎么会不满意。

前世他跟江望渡对峙时,谢停头七还没过,正在监国的是谢英,江望渡请罪为什么要找谢时遇?

唯一的解释便是,江望渡根本就没想过让他即位。

“行刺宁王,嫁祸山匪的命令不是谢英下的。”钟昭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是你自己要杀他。”

“不仅如此,我还想夜闯东宫,直接了结谢英,拥立年仅六岁的谢时遇。”江望渡破罐子破摔,不仅没反驳,还冷笑一声,“他的确年纪还小,但我等不了了。”

江望渡扶持谢英十余年,对谢时泽也是实打实的好,在东宫有不禀入内之权,只要随便编上一个有要事的名头,谢英就会屏退左右,让他一个人进书房说话。

谢停尚要花些功夫,但想让谢英死,江望渡几乎不用费力气。

他生逢乱世,从出生起边关就没太平过,但天下之事分久必合,永元四十二年时,大梁先后平定苗疆、玉松和齐国,国内局势逐渐安定,渐有海晏河清之势。

江望渡提前给谢时遇找了靠得住的辅政大臣,下定决心为他扫除最大的两个障碍,最后再将自己交出去,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钟昭扯唇:“可惜,我没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望渡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没考虑诛杀皇子形同谋逆,江家上下都会被牵连。

不过当然,彼时蓝蕴已亡故,江望渡也不在乎其余人的死活。

“确实可惜。”思及那个差点实现的计划,还有几近走火入魔,半点后路都没留的自己,江望渡竟有几分怀念和可惜,他半眯着眼睛看向钟昭,上身微微前倾,差不多贴着对方的鼻尖,“后悔吗?”

“什么?”钟昭抬眼问。

江望渡的表情平白带上了几分森冷,一字一句道:“如果不那么着急,再晚几天来寻仇,你就能看见东宫挂白,改朝换代。”

话罢停了停,他又微笑道:“还能看见我被斩首或凌迟,难道不比你亲手杀了我更痛快?”

江望渡大约有些醉了。

从他看见蓝蕴,主动将那两碗酒喝进腹中,他整个人的精神就摇摇欲坠到了有些可怖的状态。

钟昭垂眼看着他朝自己扬起的笑容,忽然问:“很辛苦吧?”

闻言,江望渡怔了一下。

因着这一问,他眼睛里的执着和疯狂悄然褪去,身体也不由得往后挪了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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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江望渡没能说出来。

因为钟昭伸出手,自照月崖那天后,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

已读完:第136章 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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