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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142章 秋波
126 段

第142章 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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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回家以后直奔书房, 仔细回想自己刚刚跟谢淮的对话,给孟寒云写了拜帖,随后交给乔梵, 让对方明日一早给人送过去。

忙完这一切, 他才有空换下身上的官服,应母亲身边的丫鬟催促,去前厅跟家人一道用饭。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应该吃完了,只不过先前端王府派来送年礼的下人,将东西交给水苏的时候, 提了一嘴钟昭已经出宫,姚冉便宣布今日大家晚一些用膳,只为了等他回家一起吃。

钟昭进门时惦记着公务, 没来得及听下人讲此事,满以为全家只有自己还饿着, 因此也没着急, 等得知家人都饥肠辘辘等自己时, 时间已经又走过了半个时辰。

他心里愧疚,步子迈得很大,到最后差不多小跑了起来。

然后刚进前厅,钟昭就看见钟兰正一边捧着手里的糕点,津津有味地品尝,一边蹲在一个硕大的木箱子面前, 扒拉里面的各种器物,时不时还稀奇地咦上两声。

不远处的父母虽没像她一样不顾形象,但面前的桌子上也放着几个打开的油纸包,糕点的热气虽已经散了, 可显然是动过的。

“你来了?”姚冉第一个看见钟昭,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走过来,颇不赞同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再这么有一顿没一顿下去,胃早晚要出问题,到底是什么大事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去王府倒也罢了,怎么回了家还要闷在书房里?”

“你们先吃,等我做什么。”钟昭见他们尽管正在等,但是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没有吃,揪着的眉不由得松开,轻声回了一句,不像认真的顶嘴,倒有点像撒娇。

姚冉伸手拍拍他的头:“你一连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天,忙得废寝忘食,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等你一起,不然算什么一家人?”

两人边聊边说,话到此处已经走到桌边,钟北涯看他不躲不避地落座,嘴里还嗯嗯啊啊地附和姚冉的念叨,笑着招呼正埋头忙着什么的钟兰:“阿兰,过来了。”

钟兰哦了一声,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八卦锁,挥了挥手将伺候的人都轰走,确认没有外人会听到自己的话,才歪过脑袋兴冲冲道:“往常端王府也给咱们送年礼,但那个时候都是些没甚意思的金玉摆件,怎么今年这么有人情味儿,又是九连环又是时兴点心的?”

官场和钟兰所在的木匠铺子虽然有很大不同,但说到底都是与人打交道,也会有共通之处,她朝钟昭挤眼睛,笑呵呵地问道:“哥,你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见钟昭没立刻反驳,钟北涯和姚冉都惊讶地看过去,一时间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步步高升,忧的是花团锦簇后蕴藏着无数危险。

钟昭轻轻敲了敲桌面:“就你嘴贫,还不过来?吃饭时间别这么贪玩,先把东西送去库房。”

钟兰使唤不动钟昭的心腹,此刻水苏和乔梵依然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听候差遣,低声应了一声是,便走上前来想将箱子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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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一幕,钟兰忙张开双臂护住箱子:“别急别急,这锁我没弄明白,还有一个罗盘也很有趣,等下我直接拿到我那里吧。”

钟家唯一的小姐耍无赖,水苏他们不敢妄动,回头看了过去。

钟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板起脸重复道:“过来吃饭。”

“谢谢哥。”钟兰知道他这就是应允的意思了,美滋滋地坐过来给他夹菜,“我前阵子跟师父讲我最近有点无聊,他就说要给我打点玩具解闷,这回不用麻烦他老人家,现成的直接送到眼前了。”

“瞧你这点出息。”看着小妹这殷勤的样子,桌上的三个人都笑出了声,钟昭伸手护住自己的碗,以避免里面的饭菜满到溢出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正是最冷的时节,他从外面进来的寒气还没散,钟北涯给他倒了半杯酒,钟昭一口喝下,长出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暖意。

他慢慢放下杯,再次看向钟兰。

钟昭对不久后入内阁的事没什么想法,皇帝肯把他往这个位置提,他就敢稳稳地接下来,反正这些年也经历了些明枪暗箭,就算被人盯上也总有应对之策。

他担心的是这个妹妹。

钟兰已经满十三岁,再过一两年就到了婚配之龄,现在姚冉外出的时候,动不动就会被很多官宦人家的夫人‘偶遇’,不难猜测有多少人想拿此事做文章。

钟昭不打算娶妻,随便编个由头出去,也不害怕有损声誉,但轮到钟兰却没办法如法炮制。

他低头沉思许久,忽然问:“阿兰,你有没有那种比较确定的,感兴趣的人的类型?”

钟兰正在偷偷往自己的牛乳里兑酒,闻言呛了个正着,咳嗽得脸都红了,姚冉凑过去给她顺气,钟北涯则瞪了钟昭一眼,一脸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的表情。

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钟兰大声叫道:“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还小呢!你不要太离谱!”

“我也觉得你还小。”钟昭罕见地有些发愁,由衷道,“如果你也二十岁及笄就好了。”那样最起码还能多拖几年,皇帝八成活不到五六年后,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谈婚事,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你是担心大局未定,容易行差踏错吗?”尽管钟北涯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但看到钟昭紧蹙眉头,他也接了话,“你为端王殿下效力,他会不会有安排?”

谢淮是众皇子中孩子最多的,端王府里年龄跟钟兰对得上的公子有好几个,如果再算上端王亲信家的儿子,那范围就更大了。

钟昭却摇头道:“不止如此。”

现今他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谢淮轻易不会逼迫他,只要不是谢时泽,无论王府里的其他公子,还是哪个被看重的官员的儿子,钟昭都能没有心理障碍地拒绝。

而谢时泽这个世子的正妻,端王妃早有人选,是她母族的一个小姑娘,跟谢时泽也算青梅竹马,没有什么换成钟兰的可能。

钟昭实话实说:“比起端王乱点鸳鸯谱,我更怕陛下赐婚。”

此言一出,钟北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许久后迟疑着道:“可钟家并非名门望族,子嗣也不丰,纯粹是因为你才能走到如今,陛下怎么会动这个念头?”

“我也只是讲一种可能。”钟昭兴致寥寥地夹了两筷子菜,脸上连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果我想多了,那当然是最好的。”

皇帝宣布辍朝的前一天,召钟昭去乾清宫讨论西南边境是否要一鼓作气打下去的事情,钟昭说完自己的看法,皇帝若有所思地低头写下了什么,动笔的同时随口问出了一句话:“朕记得爱卿家里有个小妹吧,今年多大了?”

钟昭已经准备行礼告退,闻言一下精神起来,斟酌着语气道:“舍妹今年刚十二岁多,贪玩又贪吃,还是个小姑娘呢。”

“那确实很小。”皇帝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撂下笔便道,“你先下去吧。”

在赐婚这件事上,皇帝实在没什么天赋,又或者说他在做决定的时候,本身就没考虑过底下的人是否愿意,谢英与孔玉璇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对彻头彻尾的怨偶。

而当年孔玉璇被指婚时,她的父亲孔世镜也升任尚书不久,跟钟昭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虽然眼下没有一个刚刚上位的‘谢英’,但皇帝的心思一向难测,他做天子近臣这些年,尚且没完全摸清这个帝王的路数,实在不得不防。

从长子的嘴里听说了他跟皇帝的对话,钟北涯和妻子一时都非常茫然,过了一会儿姚冉才试探着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

钟昭叹道:“最稳妥的、不会被摆布的办法,自然是即刻选一户靠得住的人家,快些让阿兰出嫁。”

可说到这,他又看向钟兰:“但是你想要如此吗?”

钟兰不出意外地摇摇头。

钟昭听罢一笑,有几分慨然,他不愿为难任何人,重活一世最想看到的就是他们能幸福,为此自己的快乐也可以往后排。

可皇帝看似无意的垂问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会不会落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钟昭酒量很好,今天却莫名觉得有些醉,一种掩藏在意气风发后的无力感涌上来,慢慢侵袭了全身,那是对于不可撼动的皇权的无力,以前围观窦家孔家等倒台的时候就在心里出现过,到今天终于无法忽视。

皇帝的身体虽然越来越差,但该握在手里的权力没有动摇分毫,就像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虎,体弱多病不假,可是属于猛兽的利爪和獠牙犹在,如果真的开了尊口要赐婚,他除了像当年的孔家一样领旨谢恩,还能做什么?

甚至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没有按照前世的命途走,活不到钟兰能嫁人的年纪,无论新帝是谢衍还是谢时泽,都绝非听凭摆布的傀儡,想做什么更是无人能阻。

面对更加年轻、健康、野心勃勃、渴望大展身手的九五至尊,臣子只要不是铁了心跟上面的人对着干,脊梁只会越来越弯。

钟昭敛眸直勾勾地看着桌面,有那么一刻竟然有些理解,为何古书记载中,总有人放着羽翼已丰的皇子不要,偏要扶立身无长物的弱主,或几岁的孩童。

无外乎不舍已经到手的威权,不想受人掣肘,在对方有能力掌政前,还能翻云覆雨十几二十年。

“如果有一天我受贬遭责,不能再给你们提供安稳的庇护,甚至可能要连累你们。”钟昭抬起头对上钟兰懵懂的眼睛,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像孔世镜那样,无视孔玉璇的眼泪送人出嫁,千难万难都得试一试,“阿兰会恨我吗?”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未等钟兰开口,钟北涯忽然一脸愤怒地拍案而起,整个人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我看你当了大官了不起了,以前过的苦日子都忘了是不是,你爹娘还没死呢!莫说受贬遭责,就算你的官位被一撸到底,我跟你娘也能养得起你,讲什么恨不恨的,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姚冉到底比丈夫心思细腻,不太分明地察觉到了钟昭淡然面容下的焦灼,拦着他没让人起身告罪,还踹了钟北涯一脚,随后才严肃地对钟昭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是一家人,同舟共济就是了,不说那么见外的话。”

钟昭沉默不语,被眼前这场面吓到的钟兰也咽了咽口水,凑过来宽慰道:“我觉得哥你不用太担心,现在不是什么都没还发生呢吗?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她俏皮地晃了晃钟昭的胳膊,一本正经道:“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大不了我就对外说自己有病,生不了孩子,看谁敢娶我!”

“……别胡说。”钟昭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但多少还是被灌入了几分力量,点头道:“但陛下也不一定是真起了心思,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提了。”

“这就对了嘛!”钟兰满意地轻哼一声,继而问,“对了,我听娘说你这次去的西南,是江大人母亲的故乡,你见到她了吗?”

“……”钟昭沉默片刻,不太自在地反问了一句,“那是他娘又不是我娘,就算要见也应该是他出面接见,与我有何干系?”

姚冉了然,憋着笑转过头对钟兰解读儿子的发言:“你哥这话的意思就是见过了。”

话落,她又提醒道:“阿兰还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吗?”

钟兰立刻接话:“蓝夫人不是给你做了一套衣服吗,以前见不到面也就算了,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你有没有穿上给她看一看?”

姚冉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闻言看向钟昭道:“别说你没带,那件衣服是我亲手塞进去的,你没让下人拿出来,我心里有数。”

钟昭很难想象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的,顶着三个人的视线,却根本给不出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干脆起身道:“我不吃了。”

“行了别聊了。”钟北涯听到她们的调侃,伸手掸了掸腿上的灰,脸色也好转了一些,把钟昭按坐在椅子上,“你娘和你妹妹哄你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好,专门给你做的。”

——

第二日,钟昭从宿醉中醒来,在孟寒云的书房跟人见了面。

孟寒云听他表明来意,脸上登时出现了几分神采,半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钟大人找我真算是找对人了,现在怀远将军不挂五城兵马提督的职衔,新提督压不住他带出来的人,晚上小偷小摸盛行,锦衣卫不得不帮着管……”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间江望渡这个官位正是被钟昭弹劾掉的,心中叫苦不迭,尴尬地看了对方一眼,试图补救:“当然了,习惯是个好东西,怀远将军常在边关,本也没有太多时间在京城待着,把兵马司这一摊交出去也好。”

“最近京中乞丐扒手确实比从前多,想来新提督也很有压力,如果有机会,我会跟陛下进言,重新让怀远将军执掌五城兵马司。”钟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很平静地回了这一句,随后好心提醒道,“孟大人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哦,哦。”孟寒云听他转移话题,也想快点把这一页翻过去,语速很快,“我的意思是,锦衣卫现在人手不够用,徐指挥使最近忙得不行,脾气又差了不少,便将选人的活儿交到了我手上。”

他一半是真对钟昭心存感激,一半也是想跟这个皇帝跟前的红人打好关系,因此一口答应道:“您定好人后把名单交给我,剩下的就不用担心了,下官别的本事没有,这点事还是能做好的,肯定会让他们以锦衣卫的身份,平安进入汾州的地界,宁王殿下身边。”

钟昭拱手道:“多谢孟大人。”

在外人面前,钟昭自然不会把对谢停的不放心说出来,只道是端王担心弟弟,又怕谢停心有芥蒂,所以只好趁着这个机会塞进去几个心腹,就在周围看一看。虽然城防兵不见得能天天见到主子的面,但能知道他安全与否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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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谢停离京时,确实拒绝了谢淮接他去端王府的下人,一副与之疏远的样子,谢淮也的确为此伤神不已,孟寒云没有生疑。

钟昭回家后凝神思考片刻,叫人把唐筝鸣叫了过来。

因着当年谢停绑架唐筝玉和钟北琳的事情,唐家跟这两位王爷都渐渐没了往来,而谢停大约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谢英身上,不屑于计较唐策跟自己对着干的事,一直没有找他们的麻烦。

唐筝鸣一向喜欢跟钟昭外出,也清楚这就是自己最容易接触到的贵人,态度非常端正,次次都非常认真地上前见礼,这回也一样:“不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钟昭低头看着谢淮给自己送来的名单,语气淡淡:“在西南的时候我同你说过,回京以后会找机会送你去军队,还记得吧?”

谢淮对待此事很认真,这张纸上共计十四人,八个谢停肯定不认识的;三个谢停见过但估摸着叫不出名的;还有三个谢停的熟人。

其中一个钟昭也很熟,端王府亲卫队长之一,苏流左。

这十四个人彼此都不一定全部相识,谢停纵然起疑,也不大可能全揪出去,总有几个能蒙混过关,想办法去到谢停身边。

相比之下,钟昭就直白很多,他也打算往这支队伍里安插人手,但是一个就够了。

唐筝玉恭恭敬敬道:“大人金口玉言,小的自然记得。”

“挣军功最快的地方是边关,西南眼下就在打仗,无疑是捷径,但怀远将军背后是什么人,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所以这条路想都不要想。我本欲等那边的战事平定,他也回到西北驻守后,再安排你去西南历练,陛下派去接替西南督帅一职的鲁端将军不涉党争,据说为人也公正,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昭若有所思:“但这样的弊端就是太慢了,现在有一份机遇摆在眼前,还能跟你师父的兄长一起,但会很危险,你敢去吗?”

唐筝鸣的开蒙师父是苏流右,苏流左的亲弟,不过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们也不怎么来往了。

听到这话,他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难掩热切:“愿闻其详。”

“锦衣卫有一位孟千户,不日便会挑选一队能人去汾州,至于去做什么……”在西南时,唐筝鸣也全程见证了冠竹惹出来的事,钟昭停了一下,没有详说,意有所指地扬扬下巴,“你知道的。”

“您要盯着宁王殿下?”唐筝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也很意外,脑筋转了几转道,“端王殿下不是已经决定派人过去了吗?”

钟昭笑笑,把桌上的名单折了几下收起来:“他是他,我是我,端王到底是他哥,此番派人过去说不定有别的打算,其余人直接与徐指挥使联系,我放心不下。”

唐筝鸣估摸着现在离齐国被彻底打消停,江望渡班师回朝,怎么也得有几年时间,左右在京城待着怪无聊的,闲着也是闲着,他半跪在地上道了句多谢大人提拔,已决意前往,但还是有几分疑惑:“可宁王殿下不是认识我吗?”

言下之意,他记得我这张脸,这样还怎么混到他近前,获得青眼和重用,起到监视的效果?

如果真的老老实实随队去汾州,老老实实在城防军里窝着,那能探听到消息的概率就太低了。

钟昭摇摇头,不介意他告诉一点内情:“宁王这个人自大、张狂、好奇心重,越是他看着眼熟的,越有可能被留下,甚至他说不定会试着策反你。总之只要能抓住机会,不用担心会在城防军里蹉跎。”

唐筝鸣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忍不住嘀咕——

怎么钟大人看上去很了解宁王的样子,他们以前很熟悉吗?

钟昭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眯眼想了想在汾州都不老实,还敢派刺客去杀江望渡的谢停,缓慢开口许下承诺:“我答应你,如果宁王还算老实,西南军权交到鲁端将军手中后,我会立刻想办法让你过去;但是如果他有异动……”

唐筝鸣不自觉屏住呼吸,钟昭也停了一下,良久,语焉不详:“那很有可能你就是大功一件,再也用不着我为你操心前程了。”

——

锦衣卫派驻汾州的队伍过去后,钟昭时常被叫到端王府,跟谢淮一起看苏流左寄回来的密信,大体上跟唐筝鸣写的差不多。

谢停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太久,三年圈禁生活,一点没扳过来他这个毛病,反而在出来后愈演愈烈,安生度日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一天不在折腾,但也都是贪图享乐,招猫逗狗之类的事情。

在他们二人背着谢时泽,一脸无语地看苏流左在信中描述,谢停如何在汾州敛财挥霍的事时,皇帝那边也没闲着,也经常能接到汾州官员忍无可忍的弹劾奏章。

但谢停实在是从记事起就没有靠谱过,皇帝对他要求不高,这些事尚且没触及到天子心中的底线,故申斥几句也就过去了。

又过一年半,永元三十八年盛夏,江望渡大胜回朝。

跟上一世的走向大差不差,他一路打到齐国国都,杀了同意庄百龄斩杀大梁使臣的国主和几个皇亲就收住了手,并没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贪功,奔着灭国之战打。

眼下朝中局势不稳,并不是开疆扩土的好时机,他心里非常清楚,而且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近日身体状态还可以,得知此事,顿时大喜过望,在江望渡返京当日大摆筵席,准备于席上召见齐国派来求和的使臣。

而在正式开宴前,皇帝也透出口风,他有意加封江望渡为武靖侯,另赐一套府邸供人居住。

钟昭忙完自己的差事,跟同僚一道前去参加宴会,没有走上几步路就在宫门口遇到了今日最受瞩目的、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

虽然还没来得及回家,但皇帝已命人伺候江望渡卸下甲胄,换了身流光溢彩的华贵衣装。

他生得实在太好,边关的风沙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凛冽与英气,随便在那一站就能引得旁人侧目。

钟昭脚步一滞,先是看了看对方这套衣服,随后环顾了一圈,认出江望渡身前都是一些靠荫蔽过活的世家公子,这些人把他围了起来,他便低眉听着他们对自己的恭维之语,不骄不躁,很少搭话,但不难看出沉稳和游刃有余来。

江望渡这副模样,乍一看很像六年前他们初见的时候,但是气质却已经截然不同。他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只用目光将江望渡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冷不丁对方回过头,随即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钟昭并不意外,四平八稳地行礼道:“见过武靖侯。”

“钟大人请起,听闻大人已出任东阁大学士,我久不在京,还未向大人道喜,还请大人勿怪。”

周遭还围着一堆人,江望渡回得简简单单,很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只不过钟昭没什么表情、慢半拍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对方在月光下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很轻很快的一下,别人看不见。

钟昭忽然有一点想笑,而后颔首道:“怎么会,侯爷太客气了。”

已读完:第142章 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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