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新盯着消息框, 一连三天,肖椿都没通过他的验证消息。
他知道他肯定看到了,但由于拗不过这口气, 故意不理他呢。
甚至这期间,对不起三个字,纪辰新都发了不下十遍了,但依旧没什么用。
这可真是难办啊。
系统不管这些,它只在乎任务,【宿主, 今天第三天了, 你必须练棋了。】
纪辰新轻嗤了一声, 他现在知道只是模拟死亡,并不会真的死,所以根本都不着急了, 能拖就拖。
但这样做的后果, 那便是再次体验了一次濒临死亡的感觉, 甚至是持续性的, 一直到他重新捻起棋子, 这种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消减。
于是,纪辰新一手夹着棋子, 一边痛苦喘着气, 最后终于醒悟, 决定不硬刚了,因为根本没必要。
系统不赞同地道,【宿主,你这是何苦呢,平白受罪不是?】
纪辰新下了几十手棋, 才慢慢活了过来,【呵,还不都拜你所赐?】
由于他的怨气太大,系统自知理亏不再吱声。
纪辰新倒也看的开,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年了,何况每隔三天下一次棋,已经成为习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甚至有时候为了精益求精,他废寝忘食地一连下好多天都是常事。
所以现在他怨气归怨气,吐槽归吐槽,但实际上,他接受起来的还是蛮快的。
肖椿通过他的验证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那日,纪辰新在网吧与游戏里的好友正开黑,消息框一连几条消息顶了过来,他都没注意到。
直到,对面发起了语音通话,纪辰新才恍然醒神。
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肖椿时,怔了一瞬,随即嘴角牵起,点击了接通。
电话里,少年的声音带着粗沉,像是没调准的弦,语速快的如倒豆子,“纪辰新,你听我说,你那赌鬼爹欠了很多钱,一群高利贷扬言要跺他的手,他为了自保,把你推出去了。”
“他还看到了你全国赛夺冠的影像,说你是他儿子,父债子偿,他找不到你,但那帮放高利贷的一定能找到你!”
“你快想想办法,或者再次搬家吧!”
纪辰新眉眼压了下来,“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肖椿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生涩,“你那赌鬼爹应该会跟随这帮人一起过来找你,很可能就这在几天,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纪辰新默了一瞬,如果只是对付纪知远一个人,他确实有把握,轮体格和力量,如今的纪知远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但现在若是一帮人过来,他一个人倒是不好对付了。
纪辰新思来想去,放高利贷犯法,这帮人估计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他们怎么样。
即便真敢怎么样,他家离警局很近,警察出警也就几分钟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他不想再与这个人渣纠缠下去了,要是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了!
该怎么做呢?
纪辰新有些头疼地道,“还不知道,我得想想。”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肖椿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大义灭亲,把他送进去?”
纪辰新眸色一闪,肖椿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有什么见解?”纪辰新起身,出了网吧,寻了个僻静的地。
肖椿咬着唇道,“这些年,他为了钱,偷盗了不少东西,我们巷子的很多人家里都被他盗窃过,由于数额不大,又怕被他报复,便一直没声张,如果你想送他进去,我可以帮你去游说大家,帮你指证!”
“他每家每户偷盗的金额虽然不多,但是全部加起来也有几万了,或许可以判个一两年。”
纪辰新蹙了眉头,“一两年不够,你都说了巷子里的人怕他报复,他们真的敢出来指证吗?”
“那你想怎么办?”肖椿也没辙,“至少也能消停个一两年不是吗?”
纪辰新沉思着,“我再想想吧。”
肖椿没再催促,只是在挂断前,说了句,“如果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电话挂断后,纪辰新回网吧下了机子,然后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家里,李春兰正在编制竹篮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她就是闲不下来,总想多做点事,添补家用。
尽管纪辰新跟她说了,不要太操劳,钱够用就行,但老太太依旧雷打不动,生怕少赚了这十几二十块钱。
李春兰看到孙儿回来,说了句,“桌上茶壶里煮了金银花茶,喝点解暑下火。”
这一路上,纪辰新心里已经有了初步计划,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得跟奶奶通个气。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抿着茶杯坐在了奶奶身旁,看着她做手工。
李春兰最是了解孙子,瞧出了他有心事,便问,“怎么了?”
纪辰新盯着竹篮沉着脸,开门见山道,“奶奶,纪知远在找我们。”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李春兰手中的竹篮也陡然跌了下去。
她的神色瞬间变的惊惧与惶恐,“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他了?他来墨城了?”
纪辰新伸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给予她力量,“没,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是肖椿告诉我的,奶奶你先别慌!”
“肖椿?”李春兰恍惚了一瞬,记忆将她拉回了从前,“原来是椿小子啊,他是个好小子,他不会骗我们的。”
虽然不知道孙儿是如何与肖椿联系上的,但现在这都不重要,李春兰尽管神色受惊,但一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很有可能会再次伤害到孙儿,瞬间眼眸就淬上了一层冷硬的光。
她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告诉纪辰新,“别怕,有奶奶在,这次奶奶就算是豁出命来,也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老太太话语间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纪辰新连忙安抚,“哎呀,奶奶,我有办法,你可千万别出头,别跟他硬碰硬,不值得。”
“你有办法?什么意思?”李春兰狐疑地盯着他,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纪辰新神色镇定地道,“我跟你说这事,也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意识到孙儿话里有话,老太太蹙着眉头,“到底什么事?”
纪辰新将肖椿跟他说的那些都给李春兰转述了一遍,然后道,“如果将他送进去,您愿意吗?”
李春兰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平日作恶多端,不服管教,早就应该进去了。”
“小新,你放心,尽管去做,奶奶不会阻碍你的!”
有了这句话,算是吃下了颗定心丸,纪辰新顿时心下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四五天,祖孙俩都在平静中度过。
然而这副平静只是表面上的,李春兰自从得知了纪知远将要找过来的事,睡觉都不安稳了,整日提心吊胆,总觉得纪知远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其实不止她,连带着纪辰新都不出去上网了,每天搁家练棋,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这群人找过来伤害到奶奶。
这种悬着的日子,终于在那天傍晚,大门被人用拳头狠狠砸的嗡嗡响,伴随着粗粝的喊声穿透门缝,其中还混杂着“欠债还钱”的嘶吼,落到了实处。
日日夜夜的担心就像浸了水的麻绳,无时无刻不勒在胸口,令人喘不过气来。
李春兰不自觉把孙儿往身后藏,她死死盯着门,下巴绷的紧,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乖孙儿,别怕。”
纪辰新舒展着眉眼,没有一丝惧怕,“没事的,奶奶,我不怕。”
福书网:
纪知远贴着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蓦地他眼睛一亮,“把门踹开吧,他们就躲在里面,我听到声音了。”
话落,“砰——!”一声巨响炸开,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扇门猛地往里弹开。
李春兰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着身后纪辰新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竖起一道脆弱却不容侵犯的屏障。
五六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各个身宽体胖,胳膊上还刻着刺青,脸盘糙得泛油光,三角眼斜睨着屋内的二人。
纪知远从人缝里挤出来,腰弯得快贴到地面,双手往前伸着指着屋内的俩人,声音带着谄媚,又掺着着急忙慌的讨好,“我就说他们在吧,他们手里肯定有钱。”
彪形大汉里为首的人踱步往客厅一站,脚踹了踹正中央的椅子,粗声粗气地拍着桌子,“钱呢?别他妈磨蹭!”
纪知远眼窝陷的像两个黑洞,眼白泛着黄,浑浊的眼珠没半点光,头发黏城一绺绺贴在头皮,胡茬青黑扎拉的冒出来,身子透着虚浮。
在纪辰新眼里,他从来都不是父亲,而是一个杯债务和赌瘾缠死的烂人。
李春兰依旧护着孙儿,仿佛对方再靠近一步,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领头的人将桌上的碗猛地砸在了墙壁上,声音粗的像砂纸磨铁,“快将钱拿出来,我的耐心有限!”
说着,他又给后面的小弟递了眼神,小弟瞬间心领神会,直接将纪知远狠狠掼在墙上,“哐”的一声闷响,随后是狠厉的巴掌甩在他脸上,威胁老太太道,“再不拿钱,老子就把你儿子的胳膊卸下来抵债!”
纪知远疼地蜷起了身子,指着不远处的李春兰吼,“老太婆,你装什么死,赶紧把钱拿出来。”
“小畜生,你老子都快被人打死了,还不拿钱?”
“小畜生,你再瞪,再瞪,我把你眼睛抠出来。”
纪辰新被他咒骂,神色未变,甚至欣赏起了他被揍的画面。
领头的人见这俩人不为所动,便大步朝祖孙俩走了过去,眼见他即将碰到李春兰,纪辰新瞬间挺身而出,调转了位置,将老太太护到了身后。
他嘴角嘲讽地道,“你们就算把他打死,我们也没钱!”
“我们早就与他断绝关系了,这人随你们处置!”
为首的大汉,根本不吃这套,他脚狠狠碾过地上的碗碴,眼神狠戾,“你爹欠的债,就得你替他还!”
“小兔崽子,你跑不了的!”
说着,他拎起纪辰新的衣领,一拳头砸到他脸上,纪辰新微微蹙了眉闷哼了声,然后扭头朝他淬了一口。
瞬间,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每一声辱骂都带着恶狠狠的戾气。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嫌命太长,想死吧。”领头的大汉拍了拍纪辰新的脸,随后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然后抄起根木棍就要朝他身上抡!
霎时间,“不许动,警察!”
震的人耳膜发紧的喝声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几道藏青色身影瞬间将场面控制住。
纪辰新躺在地上无声地对着领头人笑了,他怎么可能真的乖乖挨揍,早在这群人锤门时,他就已经报了警。
不管是高利贷,还是暴力催收,都犯法,他就是要让警察亲眼目睹这一切。
强光手电扫过屋内,光束落在大汉们扬起的拳头上,将满室的混乱劈得粉碎。
“都站在原地,双手抱头!”
领头人猛地一怔,刚要撒野的咒骂卡在了喉咙,他怎么都没想到警察会来,甚至还来的这么快!
李春兰连忙将纪辰新扶了起来,她的手在不停地抖,显然恐惧极了。
地上的纪知远还在咳着喘,缩在角落不敢乱动弹。
原本闹的凶的几个彪形大汉,此刻没了半分嚣张,要么被警察按在墙上搜身,要么安静如鸡,配合警察上铐。
纪知远是最后被警察押起来的,只是他临近出门时,突然挣开钳制,疯了般扑向祖孙俩。
他的眼睛瞪得快裂开,血丝爬满浑浊的眼白,声音又尖又颤,“妈,乖儿子,快把钱给我,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他们顶多被拘留十五天,等他们出来一定会跺我手,卸我脚的,救救我吧!”
他攥着李春兰和纪辰新的胳膊死命的摇晃,指甲都要嵌进皮肉里,前一秒还在苦苦求饶,“乖儿子,妈,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赌了,你们拿钱出来帮我度过这次的难关好不好。”
下一秒,他见纪辰新冷着脸将他的手拽开,还将李春兰护在了身后,他的脸色骤然扭曲,吐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个白眼狼,我好歹也是你爹,现在见死不救?”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了,你巴不得我死吧?”
“你休想摆脱我,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恐惧早已变成歇斯底里的疯魔,像只被人逼到墙角的臭虫,急红了眼就乱咬人,一巴掌甩在了纪辰新脸上,拳头跟雨点似的砸过来,纪辰新侧身躲过时,兜里的水果刀,“当啷”掉在了地上。
纪知远的目光瞬间钉在刀上,他像是失去了理智,“小畜生,想杀我?你早就想杀我了对吧?”
纪辰新猛然抬头,将憋了许久的话吼了出来,“你赌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房子也没了,你打骂母亲,现在还要逼死我和奶奶,你早就应该去死了,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这话像是根火柴点燃了纪知远的疯劲,他猛地蹲下身抓起刀,眼神空茫又狠戾,嘶吼着朝纪辰新刺过来,那瞬间,他的眼底没有一丝为人父的温度,只剩淬着毒的狠劲,“你才应该去死,我现在就让你去死!”
纪辰新眼睁睁看着他刺过来,没躲,任由刀子落到了身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
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杀人,就连警察都没想到,下一秒他们本能地冲了上去,将纪知远死死按在了地上,反手就将他的刀子抢了,迅速靠上了手铐!
李春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突然被冻住,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牙齿不受控地轻轻打颤,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吸,目眦欲裂地看着孙儿身上的一片鲜红,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小新——!”
*
纪辰新第一时间就被警察送往了医院,而李春兰在抵达医院的那刻,终于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手术过程两个小时,但纪辰新醒过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他躺在病床上,刚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就看到李春兰红着双眼担忧地望着他。
纪辰新轻轻扯了扯嘴角,“奶奶。”
老太太没来由的开始一个劲掉眼泪,她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孙儿。
纪辰新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这一开始就是他计划好的,不捅这一下,如何能彻底摆脱纪知远呢。
这次,他必定要让他牢底坐穿!
一刀就可以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为什么不呢?
当然,他不敢将事实跟老太太讲,所以老太太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计划。
事以密成,这不就成了吗?
至于,奶奶会不会同意,从一开始纪辰新就没考虑过,因为这一步至关重要,他必须这么做。
纪辰新轻声安慰她道,“奶奶,你别担心了,我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根本不信,直接出了门,去找医生,直到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并亲口说,“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纪辰新无奈地看着他,“看吧,我就说没事。”
李春兰皱了眉头,“少说两句吧,就知道逞能。”
接下来的几天,纪辰新都安心呆在医院接受治疗,警察每天都有派人来看望,时不时还让配合做下笔录什么的。
纪辰新从始至终只明确了一个诉求,那就是:
他绝不原谅,纪知远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将警察送走后,纪辰新终于给肖椿发去了消息,嘱咐他可以行事了。
但为了他能顺利说服那些人,也让那些指证的人能无后顾之忧,纪辰新不得不跟肖椿透露自己被赌鬼爹捅了的这件事。
有故意杀人在先,这罪就不可能轻,纪知远不太可能回来复仇了,很可能就此老死在牢里都不一定,就算以后侥幸出来了,年纪那么大也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肖椿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缩成了一点。
随后他的喉咙像被堵住,胸口闷的发疼,别人可能猜不到,但他瞬间就猜出来怎么回事了,他鼻尖一酸,“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纪辰新,你不要命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偏头痛犯了,经常偏头痛,导致眼睛痛,不晓得是不是对着电脑太久的缘故导致的,有时候受凉或者吹了风,也会这样,宝宝们天气转凉了,也要注意身体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