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七点。
酒店大厅,纪辰新已经准备好,只待出发。
崔文和站在他身侧, 浅笑晏晏。
同在这个酒店住宿的另外六名选手,也都散在大厅的各处,随时可以出行。
主办方安排了工作人员,七点十分的样子,将所有人汇聚到一起,随后乘车去往海边。
上岛的方式有两种, 游船和快艇。
主办方为了方便, 给所有人一致安排的是游船, 主要也是因为游船的载客量大,选手和工作人员都可以一同过去,不必分散。
纪辰新倒是无所谓, 反正时间充足, 而且他昨天已经尝试过快艇了。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游船便抵达了对岸。
目前时间已经来到八点, 选手签到上厕所等, 统一规定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完成,比赛时间则定在九点开始。
这次的比赛, 采用的是三番棋赛制。
八名选手, 通过抽签的形式, 随机两两分组,确定对阵情况。
三番棋的意思便是,率先赢得两局的一方获胜,计时采用每方基本限时2小时,之后5次1分钟读秒, 超时判负。
待所有选手进入棋室后,工作人员便安排抽签,这是一个实打实碰运气的过程。
即便每个人面上装的无所谓,但心里绝对在祈求好运降临。
纪辰新也一样,只不过他求的是,遇上一个态度端正且有礼貌的选手,千万别让他再碰上像朴敏宰那样的傻逼了。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刻,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纪辰新要对战的是一位韩国选手,名叫赵宇灿。
崔文和要对战的却是一位日本选手,并且还是位老熟人,名叫宫本佐藤。
纪辰新对宫本佐藤是有印象的,年25,围棋七段,擅长传统打法。
这家伙上次虽然输给了自己,但却赢了队内的另外俩人,顺利晋级,后面更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八强,实力不容小觑,至少对崔文和来说。
也不知道崔文和对这个人了不了解,趁着比赛还未开始,纪辰新便主动找到崔文和,交代了一番。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这个叫宫本佐藤的,他打法保守,且喜欢掌控大局,你对战他的时候,最好灵活一点,给他制造局部冲突。”
“他不适应快节奏,你尽量出其不意,打乱他的布局,引他出错。”
纪辰新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认真,真心实意地同他分享经验。
崔文和心下感动,眉眼一弯,“好,我都记下了,谢谢你。”
实际上,在第二轮世赛前,每个进入了八强的选手,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三个月内,有去研究另外七名选手。
只要是有纪录的,过往的全部比赛,都不知道被人盘了多少遍了。
就像崔文和,他虽然没跟宫本佐藤下过,却也查询过宫本从前的比赛对局,从而了解他这个人下棋的风格与招式。
所以,即便纪辰新不说,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纪辰新这种无私相告的精神,崔文和还是很钦佩的,毕竟俩人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对手。
纪辰新其实并不知道,除他之外的其他所有选手都在赛前探查过对手的底了。
只有他从始至终,只知道研究苏陌的棋。
而现在,他也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实战经验,告诉崔文和罢了。
终归,崔文和就与他相熟,提点一下也无可厚非。
纪辰新做这一切算是举手之劳,问心无愧,然而崔文和却叹他人品好,说什么也要礼尚往来,回馈他。
“韩国选手,赵宇灿,我之前看过他的比赛,他是个精准计算流,他下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棋型规整,局部死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了,他还擅长以退为进,总之,不可轻敌。”
纪辰新愣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知道的?”
“这个嘛,当然看他打比赛,总结出来的啊。”崔文和笑着道,“难道你没看过他们的比赛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与尴尬。
霎时间,崔文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会...一个都没研究过吧?”
这到底是多大的自信与自负啊!
纪辰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要研究吗?”
这一刻,他仿佛天都塌了,就好像所有同学都瞒着他做了暑假作业,而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有作业!
光是想想,便觉无望。
淦,这还怎么比?
老底都被人掀了,他还在这傻乐呢!
就在纪辰新奔溃,无法释怀之际,系统突然蹦了出来,异常无语道:
【宿主,这么多年,你有打过几场比赛啊?直播出镜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能研究出个毛啊!】
咦?
貌似...好像....对哦!
纪辰新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统共就没打过几场比赛,真正出镜的更少,估计他们搜都搜不到,又如何来研究他?
这倒是确实,纪辰新根本不知道他在其他选手眼里究竟是个多么神秘的存在。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能走到八强,甚至连定段赛记录都找不到。
唯一找到的一个,还是之前参加全国业余赛的记录,但与他对战的那些选手实力实在太逊了,根本就没有研究的价值。
大家是一找一个不吱声,等他们终于又找到一个时,却发现还是2005年的录像带,当年十岁的纪辰新参加市赛和省赛的记录!
尼玛,这还玩什么?
就离谱!
久而久之,纪辰新这个人成了所有选手心中心照不宣,重点关注的对象,究其原因,只能说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纪辰新听了系统的话后,顿时又安稳了下来,他牢牢地将崔文和告诉他的经验谨记,万一有用呢?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猜先在上,赵宇灿执黑先行。
赵宇灿梳着一个中分头,落子就如崔文和刚刚提到的那样,属于韩国标志性的招式,‘精准计算流。’
他开局就摆出了‘小雪崩’定式,连拆二的间距都严格卡在三三与星位的黄金分割点。
纪辰新执白应对,第一手便打破常规,不在右下角纠缠,反而在左上角星位旁,轻吊一手。
他这招叫声东击西。
赵宇灿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他并不了解纪辰新,却更不敢轻敌。
他在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后,便计划起了布局。
他就像位布局大师,在棋盘的各个位置落子,看似松散,却是在织就一张大网。
纪辰新并没有坐以待毙,在中腹强开,并提前算到了他的劫材,以粘劫收后,不留余地。
赵宇灿稳妥应对,决定以退为进。
他不硬挡,退到外围筑墙,甚至当纪辰新想扩张上边,他也故意让子,引得白子深入。
纪辰新看清了他的后招,便假装失误。
他错算在左下角‘倒扑’的次序,让本该先‘提子’再‘断’,却直接走了‘断’,给黑子一个‘反打’的机会。
赵宇灿果然上当,他成功吃掉了纪辰新三目。
下一秒,纪辰新顺势将中腹的白棋连成一片,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宇灿吓坏了,他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始稳扎稳打,每一步都以大局优先。
纪辰新却使出连连杀招,甚至在右边走出‘连环劫’,逼得赵宇灿吐出刚吃掉的三目。
待赵宇灿再次使出以退为进时,纪辰新主动走出‘送死’的一步棋,结果这家伙果然经不住诱惑,心急之下,再一次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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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辰新嘴角一勾,“怎么就不涨记性呢?”
他一口气吃掉了黑棋,甚至还留了后手。
赵宇灿显然懵了,他捏着棋子还想着右上角的最后一子‘粘’,他算的精准,却被纪辰新破了他的以退为进。
他的指尖悬在棋盒上方,目光却落在被纪辰新‘侵消’的黑棋阵地上,久久找不到出路。
直到裁判数子的声音,陡然响起,“白棋一百五十四子,胜六目半。”
赵宇灿盯着棋盘,沉默不语,他以为他能找到对手的计算盲区,他以为他能在对手的失误下获胜,结果一切都是他以为!
人家不仅早早将他看穿,甚至还将计就计,阴了他一把。
一局不成,没事,后面还有两局,只要他下一局表现好,也不是不能反败为胜。
赵宇灿如此安慰自己,额头却泌出豆大的汗珠来,这个他不了解的对手,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更难对付。
纪辰新朝他鞠了一躬后,便悠哉悠哉地去了休息区等候。
谁曾想,赵宇灿居然一直跟在他身后,还走哪跟哪。
纪辰新不明白他是何意,再加上俩人语言不通,便只能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一位志愿者主动上前翻译。
“那个,赵选手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纪辰新:“.....”
你猜我信吗?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个?
他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回事啊?
这神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时,朴敏宰骂他好像就这个神情!
志愿者尴尬一笑,面对纪辰新明显质疑的目光,依旧没选择说实话。
毕竟,他总不能说,赵选手让我告诉你,不要太得意吧!
纪辰新也不是吃素的,他直接意会到了。
“麻烦你告诉这个傻逼,再唧唧歪歪地跟在老子身后,老子下一局保准送他回玉米地,满地找牙。”
志愿者嘴角一抖,开始翻译,他告诉赵宇灿,厕所不能吃饭,出来记得刷牙,餐厅在那边。
赵宇灿听完一脸震惊,痴痴呆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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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纪辰新:看来翻译的很到位,对面人都吓傻了[鼓掌]
志愿者:还好我机智,成功化解一场事端[墨镜]
赵宇灿:???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奇怪[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