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边境军有急讯传到首都星,简洁而骇人:域外出现一种新型变异虫族,其外壳硬度远超已知记录, 繁殖速度呈指数级爆发,短短数日,三颗无主的资源星球已彻底沦陷,化作一片死寂的虫巢。
老皇帝坐在书房里, 面无表情地将边境军传来的录像看了数十遍。
录像中, 新型虫族颠覆了所有生物学认知。它们不再像传统的节肢动物, 更像是一艘艘从噩梦中爬出的、活体铸造的杀戮机甲,流线型的甲壳结构精密, 前肢粗壮发达, 末端却延伸出数米长的巨型镰状骨刃,每一次挥舞都轻易撕裂岩石和废弃的合金建筑, 留下冒着腐蚀性青烟的深沟。
老皇帝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根据边境军的汇报,这些虫族目前只是在域外徘徊, 还没有进攻边境的意图, 但按照它们的繁殖速度和扩张需求,进攻帝国边境是迟早的事。
身为国家的统治者,老皇帝必须早做打算。
“陛下。”助理大臣推门而入,脸色同样严肃,“我已经将录像及其他材料传递给研究院,并下达了您的命令, 责令他们尽快找出这些虫族的弱点。”
“研究院怎么说?”
“……”
大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道:“研究院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他们说, 保守估计要三个月。”
人类与虫族的斗争已延续千年,从没有一次是可以轻松解决的,总是要付出血与泪的惨烈代价。老皇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这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急躁与愤怒。
单看录像便知道这些虫族极难料理,边境军已经是他手里最凶悍的一支军队,恐怕也很难完全应对,而一旦虫族突破边境军的防线,攻入帝国内部就只是时间问题。
老皇帝需要得到与这支虫族有关的更多信息。
他问大臣:“林闻斯回复了吗?”
林闻斯是帝国上将,目前边境军的最高统帅,S级Alpha,作战风格迅捷冷厉,为人同样如此。他是老皇帝的人,却也桀骜不驯,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从不主动与首都星联系。
大臣回答:“林上将说他不会让自己手下的人贸然去接触那支虫族,他不允许无谓的牺牲。”
砰!
老皇帝怒从心起,一把将桌子上的水杯推倒在地。水痕洇湿地毯,佩戴在手腕上的便携治疗仪发出细微的提示音,警告佩戴者注意保持心情稳定。
“林闻斯,很好!”老皇帝才不在意这些,他半撑起身体,一字一顿,“他是要自己做这个皇帝吗?!”
到他这个年纪,最让他愤怒的就是手下人不听命令,老皇帝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如果与此同时他的控制力也在逐日萎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皇帝喃喃自语。
再这样下去,帝国的皇帝难道要改姓林吗?
大臣赶忙弯下腰:“陛下,您可不能动火,林闻斯的性格就是这样,您以前也是见过的,千万不要为了他伤了自己的身子!”
话音落下,智能管家自动送来新的杯盏,医疗仪启动后稳定输入舒缓药剂,老皇帝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重新坐回椅上。
但他仍然坚定自己的看法。
林闻斯掌管边境军这么多年,已经忘了谁才是这支军队的真正领导者,今天他敢为了区区几条人命驳斥他的命令,明天他就敢带着边境军杀回首都行,自己坐皇位。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大臣,眼神阴沉:“现在谁更适合代替我去掌控一支军队?”
大臣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如果陛下担心林闻斯谋反,那当然要拍自己最信任的人去。”
最信任的人……
老皇帝点点桌子,沉吟道:“老大不错,但就是遇事太急,他到那儿没什么用处,老三就更别说了,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整天就知道待在研究院,更是没用……小云……”
左思右想,几个孩子全不合适,老皇帝的眉毛越皱越紧。
可就在这时,大臣弯下腰,轻声道:“陛下,您忘了,您还有个儿子。”
老皇帝倏地抬眼。
对了,他还有个儿子。
大臣继续道:“二殿下失踪前就能统领军队,还几次上场作战,战绩赫赫,性格也合适,林闻斯那人冷傲不驯,二殿下势必与他水火不容。”
其实性格合不合适倒是次要,如果他的儿子真能让林闻斯归顺,哪怕是带着军队打回首都,逼着他退位,老皇帝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他年轻时做的事也不光彩,能从兄弟姊妹中杀出来,必定也能带着帝国走得更好。
只是……
“他飘零三年,刚回家,这样合适吗?”
“陛下此言差矣,”大臣微微躬身,“Alpha哪有不想建功立业的?二殿下漂泊三年,再回到陛下身边,当然想为陛下效力。”
老皇帝本来就是顺势提一嘴,大臣这么说他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暗自做了决定。
“其实小云也挺合适,她性格比她哥还好勇斗狠,可惜了,她是个Omega。”
Omega只适合在家相夫教子,为帝国繁衍后嗣,不能继承皇位。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虚假的怜悯,象征性地为自己的女儿可惜一番后便一挥手,示意大臣把卫亭夏带来。
卫亭夏正在他妹妹那里。
老皇帝口中的小云,全名叫卫婷云,是如今皇室唯一流淌着老皇帝血脉的Omega,性格如大臣评价的那样好勇斗狠。
卫亭夏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偶尔会在花枝扫到眼前时不耐烦地将其推开,她却从机甲上一跃而下,一边干呕,一边大步走到另一边坐下。
“你怎么比我还娇弱?”她把头盔摘下后扔到一边,“起来动动!好歹也是个Alpha!”
“Alpha怎么了?谁规定Alpha就一定要跟个战争疯子一样到处开机甲。”
卫亭夏才懒得动,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服,头还很疼,只是想在某个地方躺到世界毁灭,或者燕信风找来。
他屈尊降贵地抬了抬头,打量着卫婷云手里的机甲头盔,那是研究院专门设计为Omega设计的适应性头盔,可以帮助他们平衡机甲内部的高压和异常波。
卫婷云喜欢开机甲,家里这样的头盔有十好几个,但从她刚才的反应并不难看出,即便研究院费了很多心思,这样的头盔仍然不能兼顾Omega的身体素质,卫婷云每次摘下头盔都会恶心很长一段时间。
卫亭夏懒散地说:“小妹妹,别怪我提醒你,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真的吐出来。”
“用你管。”
卫婷云瞪了他一眼,“我乐意!”
“好好好。”卫亭夏举手投降。“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
他有点渴,又不想动,手指轻点沙发靠背,智能管家自动端来温水,稳稳放在他的掌心。要不是躺着喝容易呛到,卫亭夏肯定连坐都不愿意坐起来。
卫婷云很看不惯,隔着一段距离伸腿,踹了踹卫亭夏的小腿。
“你怎么越来越懒了?”她问,“以前好歹还愿意起身动动,现在躺着跟没骨头似的。”
“我乐意,有什么好动的?”
卫亭夏喝完水,重新躺回去。阳光非常好,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卫亭夏昨夜没睡好,肚子很难受,现在竟然酝酿出一点睡意。
他闭上眼,昏昏欲睡,可还没等睡意完全降临,一个重物就压在他身上。
睁开眼,正好看见卫婷云好奇的眼睛。
他俩一母同胞,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从小一块长大,一直很亲近,卫婷云性格冲动,却很愿意在卫亭夏面前软下来,撒撒娇。
“你别睡,”她去扒卫亭夏的眼皮,“我有事问你!”
卫亭夏叹了口气。“小妹妹,不恶心了就去练练插花品茶,不要总烦你哥睡觉。”
“你一说插花品茶,我就恶心了。”卫婷云还是不肯下去,语气肯定,“你有事儿瞒着。”
他们从小到大没有分开过,卫亭夏失踪了三年,卫婷云能明显感觉到她哥不一样了。
更懒,而且心里藏着事。
“你身体不舒服吗?”
卫婷云趴在他身上小声问:“我要不要下去?”
卫亭夏:“……”
好诡异的问题,让她下去就显得自己很虚,不让她下去又觉得自己像是有毛病。
他又叹了口气:“我没事。”
“真的?可是你看起来好累。”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敷衍:“我在想一些跟未来有关的事情,考虑未来永远都会累。”
“好吧,”卫婷云坐起身,“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不用。”
卫亭夏睁开眼,注视着蹲在自己手边的妹妹。
他罕见地软下声音:“我过几天可能要离开首都星,你自己小心些,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你会知道的。”
作为任务者,卫亭夏很少在任务世界投入过多感情,但是这个小姑娘真的很可爱,她的关心是真的。卫亭夏有点感动。
可卫婷云却没有感觉到她哥片刻的感动,转转眼珠子:“你是不是跟别人勾搭上了?”
“你为什么要用勾搭这个词?”卫亭夏觉得很奇怪,“难道不应该是我征服别人吗?”
有一阵咔嚓声从脑子里响起,类似0188的偷笑。
卫婷云也咯咯笑起来。她盘腿坐在地板上,顺手捋开散落的发丝,用手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毫不避讳地将卫亭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从柔软的发梢,一直看到线条流畅的小腿。
“你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如果咱俩站在一起,而只有一个Omega的话,那人家都会觉得是你。”
她并不知道自己猜中了哥哥的秘密,只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而卫亭夏冲她竖了个中指:“从来没有妹妹夸哥哥好看。”
“那我就是第一个喽。”
“我饿了,我想吃饼干。”
卫婷云倏地站起来,像模像样的敬礼:“遵命,公主。”
话音未落,她敏捷地一矮身,躲过了一个凌空飞来的抱枕,笑着跑开了。
她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当得知卫亭夏回到首都星的消息时,卫婷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福书网:
这不仅因为回来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更因为父亲病重,新君将在三位兄长中诞生。无论是大哥还是三哥继位,等待卫婷云的结局都绝不会美妙。
只有卫亭夏会为她考虑,所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卫婷云都要竭尽所能地将她亲哥哥推上皇位。
……
皇帝的任命在两天后下达。
二皇子卫亭夏被任命为边境军区副统帅,即日赴任,与边境军团军团长林闻斯共同执掌军区事务。
此消息一经传出,大皇子卫恒在自家书房内摔碎了两只瓷杯。
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皇将卫亭夏塞进边境军区,赋予副统帅之职,几乎等同于将帝国最锋利的战刃递到了对方手中。卫恒虽不了解林闻斯其人,却深知其麾下的边境军团是帝国最悍勇的力量。若卫亭夏真能收服林闻斯,那无论是他卫恒,还是父皇的帝位,都将岌岌可危。
卫恒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阻隔剂勉强压制着Alpha暴烈的信息素,但那无形的火焰仍在空气中灼烧,无声地宣告着他的震怒。
而在三皇子宅邸,刚从研究院归来的卫殊听闻消息,同样一怔。
“父皇为何会选他?”他看向身旁的心腹幕僚,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明明有更稳妥的人选。”
幕僚低声回应:“是陛下与几位助理大臣商议后的决定。”
父皇老了,也糊涂了。卫殊心底无声叹息,竟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到卫亭夏手中。
卫殊无声叹了口气,转而问:“药剂研究如何了?”
“目前进展顺利。”
卫殊微微颔首,摘下手套,指尖细致地调整了一下颈后的阻隔贴边缘,确认再无一丝信息素外泄的可能,才缓缓松开微蹙的眉头。
“卫亭夏……不像个Omega。”他沉吟道,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我多次试探,他都没有反应。”
“不应该呀,”身边人也很迷茫,他是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跟在卫殊身边十几年了,“当时给他用的改造药剂已经趋于完善,况且他确实在成人礼之前逃走了。”
明明已经出现了Alpha的转化先兆,却在成人礼的前一天转化为Omega,失去了继承权,卫亭夏能做出的最好应对就是迅速逃离首都星。
这一切都在卫殊的预料之中,可他完全没有想到卫亭夏回来的时候,举手投足间毫无Omega的温顺气息,甚至对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压迫也置若罔闻。
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三年前的计谋出现了纰漏。
“让边境军团里的人盯紧了,一旦发现他的问题,马上上报。”
卫殊向来温和亲切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至极的阴狠,像丛林里缓慢爬行游走的毒蛇,尖牙滴落毒液。
旁人以为他醉心学术无心皇权,就连他那位暴躁的大哥也深信不疑,可实际上只有卫殊自己知道,他对那个宝座志在必得,为此他会使出一切能使的手段,杀死一切挡在面前的人。
……
……
夜深人静,林桃早就睡着了。
三个小时前卫亭夏通知她30小时启程,前往边境军区,林桃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她表现出了一个星盗战舰上优秀船医该有的冷静沉稳,卫亭夏很满意。
顺着主卧南边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一片繁荣闪烁的灯火,那是首都星最繁荣的地块,许多与皇室有牵连的贵族都住在那里,包括卫恒与卫殊的舅家。
卫亭夏从心里计算着首都星如今的利益牵扯,久久没有动作。
[有陌生通讯,是否接入?]
0188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卫亭夏回过神来:“接。”
0188无声闪烁,随后一个从未在任何官方系统上登记过的号码载入通讯系统。
“我收到命令了,”通讯那边的人声音冷硬,“你要担任军区副统帅。”
“是的。”
“谁的主意?”
“很重要吗?”卫亭夏反问,“反正军区有我没我都是那样,我不过就是去凑凑热闹。”
那个声音加重语气:“我很怀疑,一旦你接下任命,你就会自动卷入斗争,连带着边境军区一起。”
卫亭夏笑了。
“林闻斯,你今年多大?”他反问,语带讽刺,“你怎么这么天真?”
通讯那边,边境军区最高统帅、军团长林闻斯闻言脸色阴沉:“你故意将边境军区拖下水,难道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全世界所有排的上名号的人来到首都星,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争权夺利,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卫亭夏悠闲地敲击着手下栏杆,看着远处的贵族区灯光明亮。“况且即便没有我,边境军区迟早会被牵扯进漩涡,与其到时候在那两个废物之间做抉择,还不如选我。”
“……”
林闻斯沉默了。这位在传闻中不近人情、沉默寡言的军团长,显然不是和卫亭夏第一天认识,谈话交流不似平常那么生硬,多了很多人气。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直接把军区扯进来。”
卫亭夏注意到他没有反驳卫恒卫殊是废物,眼里的笑意加深许多。
他放松地坐回躺椅上,依着晚风晃晃悠悠:“放心吧,我去军区是为了别的事,你只是个幌子。”
被当成幌子,林闻斯没有不高兴,只是追问:“什么事?”
“这你就不用管了,”卫亭夏语气平淡,“选我,我不会害你。选别人?等他们大权在握,第一个拿来祭旗的就是边境军。”
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将冰冷的真相从书页间抽出,摊开在林闻斯面前。然而无论表象如何波澜不惊,当真相直击心底时,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林闻斯一言不发,切断了通讯。
卫亭夏示意0188清除记录,整个人彻底陷进躺椅里。强烈的乏力感攫住了他,身体对Alpha信息素的渴求几乎要烧穿理智,而体内流淌的人造信息素不仅毫无助益,反而在加剧紊乱。
“我现在急需燕信风,”他告诉0188,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我俩见第一面就上床的概率有多大?”
0188:……
它选择性的忽略这个问题:[你的身体正在恢复,确实很需要标记Alpha的信息素。]
谈起恢复,卫亭夏的良心难得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燕信风的伤怎么样了?”
他这个级别的Alpha,寻常伤口愈合极快。但卫亭夏的刀上淬了特制抑制剂,恢复速度自然要打折扣。
[接近愈合了,]0188回答,[另外,他查到你背着他驾驶机甲的事了。]
那是卫亭夏特意留下的钩子,就是为了让他顺着线索查到自己是谁。
纠缠三年,到头来差点丢了命,还发现自己的Omega浑身上下都是谜团,谁能受得了?
卫亭夏看着星空,喃喃自语:“他现在肯定快气死了……”
*
*
然而这一次他猜错了。
燕信风确实差点气死,但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然后陷入到一种比较诡异莫名的消极情绪中。
他从治疗舱里坐起来,绕着战舰上下走了好几圈,最后走进底层机甲舱,找到了正在弯腰整修零件的刀疤脸。
当着全体星盗的面大放厥词说他死了,还要自己当一把手,燕信风只是往他身上抹了一手脏东西,顺便让他来整修机甲,已经是非常客气仁慈的做法。
底层舱室空气凝滞,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待久了便觉气闷。燕信风慢悠悠踱到刀疤脸身后,坐在巨大的机甲攻击臂上。
“我不明白。”他突兀地开口。
正在埋头干活的刀疤脸抬起头,一脸大汗,眼神迷茫。已结合的Alpha不存在信息素无意外泄的情况,因此他完全没发现燕信风来了。
“你不明白什么?”
这些天,星舰上有很多谣言。有说卫亭夏是帝国间谍,也有说卫亭夏是另一伙星盗的头目,专程来整治他们老大,更有甚者直接说他们老大被人嫖了。
刀疤脸长了记性,默默听了很多,但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燕信风伸展长腿,沉默片刻才道:“他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他会开机甲?”
这话说的,刀疤脸怎么会知道。
但为了防止燕信风恼羞成怒,他只能强撑着想了个理由:“他可能不想让你自卑。”
“……”
感受到燕信风投来的眼神,刀疤脸意识到自己的理由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好吧,”他搓搓脑瓜子,继续想,“那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
“比如?”
刀疤脸摊手:“这我怎么知道?反正如果他真是要那什么你,也不至于动真格和你互相标记吧?也太亏了。”
是的,解决生理需求是一回事,终身标记是另一回事,没有人会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卫亭夏或许和其他Omega不太一样,但他们确定终身标记时,彼此都是慎重的。
燕信风抿紧了嘴唇,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
34小时后,一艘军舰抵达边境军区的接驳口,真正降落时,燃料熄灭的气味让人联想起脚步踏过一条布满废旧燃料的战时小路。
边境军区到处都是这样的气味。
军舰内,卫亭夏歪头注视着舷窗外的灰暗景色,也不避讳林桃,从手边小箱中取出一支金蓝色的药剂,利索地剥开封口后将注射端对准小臂,针尖刺入身体,一股陌生刺鼻的Alpha气味迅速传播开,卫亭夏的脸色随即苍白下去。
林桃在一旁看得皱眉,忍不住提醒:“你的用量太多了。”
“嗯?”
卫亭夏半抬眼,看看手臂又看看林桃。他刚打完伪装剂,现在正难受着,因此没有很快地反应过来。
“没事,”反应过来以后他道,“我心里有数。”
林桃真没看出他哪里有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适合任何的陌生Alpha信息素,你应该保持心情稳定,然后尽快去——”
“——尽快去什么?”卫亭夏问她。
话就卡在林桃的喉咙里,她说不出口。
卫亭夏哼笑一声,动作熟练地将药剂处理干净,然后站起身整理着装。
舷窗倒映出他此时模糊的半片影子,边缘凌厉得像是被刀锋切割。卫亭夏舒展身体,语气随意:“我刚捅了他一刀,他恨死我了吧?”
这个也不一定,林桃心中暗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的关系不能用一般人的逻辑来评判,以前就很复杂,现在更别提了,简直就是电线缠成一团,别人一碰就会触电。
福书网:
但话语至此,卫亭夏的态度很明确,林桃不再劝说。
她提好自己的行李,跟在卫亭夏身后,慢悠悠地下了军舰。
林闻斯的副官已经在下面等着了,那是个很年轻的黑皮小伙子,一笑就有一口大白牙,他看见卫亭夏出来,咧着嘴笑,然后敬礼。
“长官!”
卫亭夏回礼,然后问:“林闻斯呢?”
副官道:“军团长去巡逻了,大概5个小时后会回来。”
边境军区和其他军区不同,外派的巡逻队数量非常多,基本没有中间间隙,这也是边境巡防的特色之一。林闻斯身为军团长以身作则,每天都会参与进一次外出巡逻。
“我明白,”卫亭夏点点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们身后的林桃,“给我安排的住所,起码要住下两个人。”
副官闻言一笑:“长官,瞧你这话说的,边境军区虽然穷,但两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边境军区副统帅的住所,被安排在了指挥所后院,独门独院,隔壁就是林闻斯的宿舍。卫亭夏进门后转了一圈,先把目光投向林桃。
林桃道:“我最穷的时候,连碎渣地都睡过。”
那就是没问题的意思。
卫亭夏耸耸肩,重新走到还在门口等待的副官面前。
那小伙子显然是在等着和卫亭夏独处呢,见人过来,也不笑了,神情变得很严肃,声音压低:“皇帝额外下了一道命令给军团长,让他辅助您清理新型虫族,团长没有回复。”
卫亭夏挑起眉毛。
这一道命令皇帝只传给了林闻斯,卫亭夏并不知晓。如果两人事先没有交际,在那么单靠“辅助”这两个字,林闻斯势必不会给卫亭夏好脸色看。
到时候两个人在军区谁也看不惯谁,闹出格,皇帝就好下手亲自接管了。
一大把年纪了,心眼子越养越多,边境军区也许遥远,但对整个帝国来说都是举重若轻的存在,老皇帝就这么把它当做政治的筹码,真是疯了。
卫亭夏嗤笑一声,歪靠在门框上:“哪来的新型虫族,不是宇宙搬运工吗?”
他语气戏谑,说完以后副官也跟着笑了。
是的,从来就没有过视频里那种强大又疯狂的虫子,那是在边境军区外很常见的无害品种,靠汲取大气中的微量元素维生,甚至能通过迁徙反哺环境,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
老皇帝已经近百年没有离开过首都,怎么会知道这个品种,林闻斯只是随便挑了几段视频传回首都星,就把他唬住了。
笑声渐歇,副官正色道:“军区对首都星扯谎,也不是头一回了,二殿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您真能成事……还望您多担待。”
林闻斯总说自己不站队,可自从他选择协助卫亭夏欺瞒老皇帝的那一刻起,这条船,他就已经踏上了。
明明失踪三年杳无音信,与兄弟相比更是政绩平平,可林闻斯依旧义无反顾地押上了信任,就好像在一局还未定胜负的赌局里,毅然决然地抛出所有筹码。
而这全部的信任,来源于前几天深夜的一次突然谈话。
没有人知道卫亭夏是怎样将通讯信号连接到林闻斯的机甲上的,只是当他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字字句句冰冷清晰,穿透了驾驶舱内引擎的低鸣与星际尘埃摩擦外壳的细碎声响,精准地钉入林闻斯的耳膜:
“林军团长,三年前蓝钉号遇袭无故自爆,听说与首都星有关,想听听黑匣子录音吗?”
蓝钉号隶属于边境军区,是一艘服役时长不过23年的远程狙击侦查战舰,它在一次边境日常巡逻中无故失去信号,然后在距离边境军区几百光年外的虫族巢穴上空,被迫自我解体。
而在整个过程中,边境军区没有接到任何与蓝钉号有关的求救信号,就仿佛它是凭空消失一般,直到一年后有其他巡逻队捕捞到蓝钉号的战舰碎片,军区才彻底确定相关人员已死亡。
这件事一直是林闻斯心中的一根刺,在确定卫亭夏确实有证据以后,他想都没想就配合了接下来的计划。
这是军团长应该有的素养,他要为他的士兵负责。
……
和副官随口闲扯几句后,卫亭夏回到房子里,一眼看见林桃正端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投来。
才相处几天,这姑娘就卸下了畏惧,仿佛笃定卫亭夏不会杀了她。
“你要干什么?”卫亭夏问。
林桃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去找他。”
卫亭夏不否认:“对。”
“那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林桃急了,“我没有帝国合法身份,只是个Beta,如果你离开军区,我随时可能被带走,然后他们就会在通缉令上发现我的名字!”
“冷静,”卫亭夏抬手往下按,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我在通缉令上的金额比你还高呢,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不是开玩笑,帝国一直在通缉燕信风手下的星盗团体。卫亭夏作为燕信风的Omega,虽然从没露过脸,但是通缉令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并且金额只比燕信风少了那么一丁点。
林桃敏锐的意识到了他话语中不太明显但依然存在的零星情绪:“你是不是很骄傲?”
帝国二皇子登上了帝国通缉令,而且数额巨大。
卫亭夏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是的。”
天杀的,这一对AO不正常。
林桃没招了,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看向卫亭夏:“那你照顾好自己。”
她现在既不能后退逃回帝国,也不能前进去找燕信风,只能跟卫亭夏一起被困在边境军区。
林桃第八百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非得去看卫亭夏的检查报告。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悲伤的林医生转身离开了客厅,她需要睡一觉,然后才能面对眼前的麻烦。
卫亭夏笑着看她离去的背影,转头就看见0188已经将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报告整理成表,甩在眼前。
[首先,你不该在短时间内使用这么多的伪装信息素,其次,你现在处于特殊时期,需要燕信风。]
它将说过几千万次的已知消息又说了一遍,恨不得把这些话刻进卫亭夏脑子里。
[你的激素水平已经濒临紊乱,我不想把话说的很难听,但事实上如果你不能及时得到有效信息素的补充,你很快就会进入一次完全恶性的发情。]
在边境军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发情,这绝对是卫亭夏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帮我定位燕信风的位置,”他迅速作出决定,“再帮我找一架没有监控定位的机甲。”
在别的地方找这样的机甲或许很难,但这里是边境,简直不要太轻松。
于是当林闻斯结束巡逻返回军区,准备和卫亭夏商议后续计划时,却得到消息,说卫亭夏暂时离开了。
“他去哪儿了?”
副官摇头:“监控不到,应该是一上机甲就把该拆的都拆掉了。”
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惯犯,副官想起这位二皇子失踪三年,忽然觉得他这三年说不定都在开机甲。
林闻斯皱紧眉毛,身上还沾着机甲上的硝烟味,他朝着指挥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他是不是还带来一个女性Beta?”
“对,她没走。”副官说,“二殿下应该只是想四处看看,很快就会回来。”
哪怕他不是想四处看看,林闻斯也不可能派大批军队出去找他。
皇室中的人没一个省油的,都是麻烦,卫二也不例外。
林闻斯愈发觉得麻烦,可蓝钉号的事不能轻轻放过,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和卫亭夏达成合作,哪怕只是为了告慰亡灵。
*
*
边境军区的光线轮换和首都星不同,这里的日夜交替要稍快些,卫亭夏启动机甲的时候天光尚亮,等他降落在深蓝基地,已看不到远处的光线。
[密钥通过,审核通过,监控已完整覆盖。]
机甲无声地滑入底层停放舱。舱门开启,卫亭夏一跃而下,双足触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心跳便隔着遥远的空间,重重撞进他的感知。
0188提供的精细地图瞬间失去了意义。卫亭夏眼前仿佛骤然铺开一张由本能和信息素共同编织的巨网,清晰地指引着方向——燕信风就在那里,在某个他能清晰感应的方位。
Alpha。
沉寂已久的信息素渴求在这一刻生根发芽,被强行压抑的渴求如遇甘霖的种子,瞬间破土,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每一根神经。
汗水浸湿后背的衣服,卫亭夏能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隐秘的闷痛,他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稳住险些崩溃的理智后,几乎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离开停放舱,朝着那个牵引他的源头疾驰。
强悍的身体素质支撑他如履平地般攀上垂直的金属骨架,直抵第三隔断层。0188投射的直线地图上,代表燕信风的光点正与他飞速拉近。
而且更凑巧的是,燕信风此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距离拉近,60米,50米,20米……]
……
燕信风有些心神不宁。
空旷的维修室内,只有机械臂运转的低沉嗡鸣。他摘下控制眼镜,仰头看着预设的保养程序有条不紊地执行。
冰冷的机械臂正在拆卸、调整着维修室中央那架伤痕累累的机甲主体。暗沉坚硬的外壳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与撞击的凹陷,一片片油污如同凝固的伤疤,覆盖在金属表面。
燕信风皱眉感受着自己加快的心跳,腺体后面的咬痕也随着心跳隐隐作痛,奔涌燥热的渴望正在缓缓苏醒。
自从卫亭夏离开,燕信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怎么回事?腺体病变?
燕信风从地上起身,一边嫌弃地找来布巾擦拭手臂上的油污,一边颇为不解地按压阻隔贴后的腺体,异样的灼热和搏动感挥之不去。
就在他凝神感知腺体异常的瞬间,死寂的维修室内,突兀地响起两声清脆的电子音。
滴……嗒。
密码输入正确,人脸识别通过。沉重的合金门锁应声弹开。
熟悉到让伤口都隐隐作痛的气息,顺着门锁开启的缝隙飘进维修室,瞬间撕裂了维修室内原有的冰冷机油味,而紧接着闯入的,便是一道漆黑滚烫的人影。
那人速度很快,带来滚烫甜蜜的气味,重重压进燕信风猝不及防的臂膀中,合金门锁在身后合拢,炽烈而甜腻的Omega信息素像潮水一样,从那人脖颈后的腺体处爆发开。
福书网:
不过半秒钟,燕信风的本能便带领他认出来人是谁。
卫亭夏。
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心跳在耳边重如擂鼓,燕信风困惑着陷进一片情爱涌成的欲望漩涡中。
他条件反射地收拢双臂,任由本能操纵动作,将凑上来的人抱得更紧,手臂顺势一压一抬,便将那个人揽进腰上,鼻子深深压到那人的脖颈侧边,用力深嗅。
后脖颈上的腺体咬痕疼得愈发厉害,而更迷惑神智的,则是失而复得后的不可置信。
“你回来干什么?”
燕信风强撑着一丝清明神志问:“不是跑了吗?嗯?回来干什么?”
他被信息素冲得头昏脑胀,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边叼着Omega的脖子,边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兽类压在喉间威胁的吼声。
卫亭夏被他问得烦了。
燕信风只是被信息素冲得发急,可他身体里却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那空洞正疯狂叫嚣,饿得他头晕目眩,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你管我回来干什么!”
他含混地嘟囔一声,想都不想,直接偏头,张嘴就在燕信风后颈那块紧绷的皮肤上狠狠咬了一口。没咬到腺体,但离那要命的地方极近。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将燕信风体内早已沸腾的火焰彻底点燃、炸裂。
很少有Omega会直接触碰Alpha的腺体,那似乎被认定为不尊重的体现,但燕信风早就被咬习惯了,痛感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麻痒,非但没激起暴怒,反而像钥匙,拧开了更深沉的锁。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箍着卫亭夏腰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折断。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燕信风胸腔深处迸出,带着血腥气和被彻底点燃的狂躁。
“卫、亭、夏!”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淬着失控边缘的火。
然而回应他的,是卫亭夏更加不管不顾的动作。
Omega像是溺水者攀住唯一的浮木,双手死死抓住燕信风肩背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进皮肉里。他不再满足于那一个浅尝辄止的咬痕带来的微弱安抚,他需要更多。
“少废话……”
卫亭夏的声音打着颤,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濒临崩溃的呜咽,
“标记!快点……”
他不管不顾地将自己脆弱的后颈腺体送到燕信风嘴边,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安抚,密闭的维修室内,Alpha信息素的浓度已经到了有些憋闷的程度,可卫亭夏还是不满足。
他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撒娇时或许还能软声哄两句,此刻浑身上下没一处对劲,暴躁便占了上风。
眼见燕信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卫亭夏毫不犹豫地骂出口:"你是不是不行了!你不行的话,就让……"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他的后脑勺,燕信风狠狠吻了上来。
唇舌交缠间,浑身的燥热得到了片刻纾解。卫亭夏满意地软下身子,挨挨蹭蹭想要索取更多。然而燕信风却在深入这个吻时骤然停顿,不可置信地质问:“你去找别的Alpha了?”
人工仿造信息素一旦进入体内,便会依据宿主体质自我调整,早已褪去出厂时那股明显的化学气息,燕信风未能第一时间嗅出端倪。
闻言,卫亭夏眯起眼睛。
离开边境军区时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可和燕信风厮混几分钟以后,卫亭夏的脸上就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潮红。加上两人刚才亲得太用力,以至于连他的唇角都蹭出淡淡的粉色。
柔软的发丝蹭过眼角,卫亭夏无视燕信风吃人的眼神,继续蹭在他的脖颈侧面,一边亲吻一边试探着啃咬。
“对啊,”亲完以后,他慢悠悠地承认,“怎么样?”
怎么样?还敢问怎么样?
燕信风觉得自己被分成两半,一半快要被气死,另一半又快被烧死,眼瞅着卫亭夏还是那副你到底来不来的挑衅眼神,燕信风顿时不再纠结,抬手掐着人的腰,一把将人掼进了机甲内舱。
一阵天旋地转,卫亭夏被卡进机甲内部狭窄的空间里。他刚半撑起胳膊,就被紧随而至的燕信风重重按住胸口,再次压了回去。
“你只有一个Alpha,”燕信风慢条斯理地宣告,机甲内部明灭的光线在他扯开的领口处跳跃,勾勒出起伏的结实肌理,“咬了我还想换第二个?别做梦了。”
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手指向下滑动,卫亭夏闷哼一声,得偿所愿,快乐地迎上去。
……
等爱欲散尽,维修室内空气净化设置被开到最大。卫亭夏被人扶着坐起,懒洋洋地趴伏在面前人赤裸的后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燕信风腺体上那处结痂的咬痕。
燕信风任由他戳弄。情欲的潮水退去,理智回笼,他终于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方才中了计。
他低声道:“所以……你没找别的Alpha。”
卫亭夏仍然躺着,闻言只是半掀起眼帘,反问:“我看起来喜欢自虐吗?”
一个Omega被终身标记后,如果试图用其他Alpha的信息素覆盖原标记,带来的剧痛无异于自杀酷刑。
燕信风觉得不像,但心底的疑云仍未散尽。他慢慢道:“我不知道。”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Omega。曾经以为了解,后来才惊觉自己一无所知。
卫亭夏听出了他话语深处那丝黯淡的茫然,思索片刻后缓缓直起身。他的目光向下滑动,最终凝在燕信风左侧腰腹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那里伤口已经愈合,但疤痕仍未褪去,以后大概也不会返还成自然平滑的皮肤。
卫亭夏伸手去碰,却被燕信风反手攥住手腕,再抬眼,便对上一双暗沉沉的眼眸。
“小夏,”燕信风喊他的名字,“卫亭夏。”
他不让人碰他的伤口,卫亭夏就顺势松了力气,乖乖等着燕信风讲话。
然而喊完他的名字以后,燕信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
等卫亭夏要不耐烦,燕信风才像回过神来似的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巧合,后来觉得不是……宝贝,你怎么跟帝国的二皇子一个名字?”
这是卫亭夏失踪第二天,就盘踞在燕信风心底的猜测。
三年前,帝国二皇子在成人礼前夕神秘失踪;紧接着,一个浑身脏兮兮、仓皇逃亡的Omega就出现在深蓝基地之外。
三年后,燕信风的结合Omega捅了他一刀后人间蒸发;几乎同时,销声匿迹的二皇子便重返首都星,现身于他父亲的皇宫。
线索如此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燕信风无法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天爷,他到底睡了个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次,直接让他们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