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脸上的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冻结了。他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变,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审视。
他沉声问:“什么秘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人造光从他被遮挡后剩余的空隙里斜切进来, 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正好落在林桃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惨笑一声,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是个Omega,还能有什么事?”
“卫亭夏怀孕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连窗外人造光源那微不可闻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燕信风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良久之后, 燕信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问:“……你说什么?”
林桃的呼吸一窒, 绷紧身体后强逼着自己大声道:“他怀孕了!卫亭夏怀孕了!!”
现在想来, 林桃真的不应该任由自己的好奇心发作,偷看那份体检报告。
……
四个月前。
深蓝基地内部的人员体检全部结束, 作为当周的轮班人员,林桃负责将这些体检报告系统整理归纳,方便下次查询。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数据屏上报告自动分类, 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下的纸质资料, 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在基地的大部分时间实际上是平稳而且有点无聊的。燕信风不是好战贪婪的首领,他的规划里永远带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期,因此对于林桃来说,她能想到的事情也绝大多数跟基地有关。
纸张在手下反复翻动,不自觉的,林桃想到了那个Omega。
漂亮的Omega, 坏脾气的Omega。
福书网:
燕信风的Omega。
从三年前卫亭夏出现,林桃一直对他有一种好奇,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窥探, 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为什么与燕信风结合,又为什么懂得那么多的知识。
这是极其可悲的劣根性,应该被尽力扼杀,可在这样一个无人管理的深夜,林桃突然任由劣根性疯狂生长。
她迅速坐直身体,接管了数据屏的自动整理,简单搜索以后就找到了卫亭夏个人的体检报告。
这些报告理论上是单项查看,除非有重大疾病伤害,否则只有体检人自己能看见。
林桃这时候看报告也没什么用,只是单纯满足一下没用且烦人的好奇心。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永远都不该看到的几行字句。
【综合生理扫描:
宫内发现:单一活性孕囊
预估孕周:12周+3天
胚胎发育指标:符合当前孕周
风险评估:
孕酮水平偏低。
体内激素水平失衡。
综合评估:
存在先兆流产显著风险,建议尽早治疗。】
林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卫亭夏怀孕了。她想。首领要有孩子了。
这是喜事,报告出来都三天了,为什么卫亭夏还没有告诉首领,是想等一个惊喜吗?
林桃不死心地又将整篇报告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出细微的颤抖。当确认怀孕周期和各项数据无误后,她难以置信地搓了搓发僵的脸颊。
她并没有太在意先兆流产的事情,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稳定治疗,这个孩子一定能生下来,现在唯一让林桃疑虑的就是卫亭夏的表现,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难不成孩子不是燕信风的?
林桃觉得自己真是熬夜熬出毛病来了,卫亭夏的孩子不是燕信风的,还能是谁的?俩人都结合了。
办公桌的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林桃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把消息透露给燕信风,说不定能换来梦寐以求的小组主管职位。
她抓起外套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人这一生中如果被枪指过一次,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那种感觉。
林桃瞬间感觉到冷汗布满后背。
再接着,她就听见了卫亭夏的声音。
“你看见了?”
Omega漫不经心的话语配合着顶在她后脑勺上的枪管,渲染出极度惊惧的颜色。
“不好意思,”林桃试图道歉,“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
她咽了口唾沫:“你、你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应该及时治疗才对,不然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卫亭夏忽然越过她伸手,将报告删除。
“你不用担心这个孩子,它肯定生不下来,”卫亭夏说,“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这两句话,林桃都不明白。
而十五天后,当林桃蜷缩在走私舰的逃生舱里,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舷窗外,卫亭夏正倚着医疗舱,难得为自己点了一支烟。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滴落在合金地板上,与先前战斗中留下的血迹融为一体。卫亭夏面不改色地撸起袖子,给自己打了一支伪装药剂。
“我本来没打算带你走的,谁让你看见了报告……祝我好运吧,林医生,”他说,“也祝你好运。”
星盗首领的已结合Omega一跃成为帝国二皇子,林桃也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代价。
……
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完毕,林桃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汗水浸湿睡衣,在极度的慌乱和恍惚中,她竟然感觉到一丝解脱。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憋了太久,能告诉另一个当事人是非常好的。
在林桃看来,燕信风就算没有暴跳如雷,也起码应该表现出一个Alpha被爱人欺骗戏耍后的愤怒,可她看了许久等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燕信风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无尽的哀愁与悲伤,让人联想起针刺进深海。
他在悲伤什么?
悲伤自己无权知道真相,还是悲伤那个孩子?
林桃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远。
“……谢谢。”
良久后,燕信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叹息。 “好好做你的军医,我也祝你好运。”
林桃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应,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一片明暗交界中,他的背影挺拔如常,步伐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不知为何,林桃却觉得他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层僵冷的壳。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拐角。
林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意识到,燕信风并不是在为上述两者悲伤,他的难过,只是给卫亭夏。
……
……
卫亭夏睡到一半,忽然被人唤醒。
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那些Omega的去处,费了些功夫把身份证明全部安排妥当,分批接送进疗养区或者安排返回家乡。卫婷云崩溃一段时间后也迅速振作,帮了他不少忙。
与此同时,按照那几个Omega的仅存记忆,卫亭夏锁定了几个比较有可能的药剂生产场地,0188正在逐一排查。
林闻斯那边已经收到消息,距离动手只差一个时机,只要控制住首都星,那么其他几个星系不过是时间问题。
卫亭夏列了一个表格,里面全是近三个月来无故失踪的Alpha和Beta,数字触目惊心。
处死卫殊成为了最后才需要考虑的惩罚,让这种人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和老皇帝一辈子服苦役,把拿走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还回去。
卫恒脑子不好使,一味好勇斗狠,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卫亭夏还记恨着自己逃跑的时候被卫恒发现,这个神经病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派了机甲去追尾堵截,险些把他害死,就应该把这种人发配到边境星球去挖土豆……
他梦里都在想这些事,因此当感觉到有人蹲在床边,牵住他的手的时候,卫亭夏的嗓音里还带着睡意。
他低声唤道:“……燕信风?”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掌心,呼吸沉重。
卫亭夏眨眨眼,自然而然地翻过身,侧躺在床上,注视着燕信风漆黑的头顶。
“怎么了?”他问,“机甲真炸了?”
在他的视野里,蹲伏在床边的燕信风摇摇头,一言不发,两次呼吸后,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卫亭夏的掌心。
他哭了。
这个被背叛、被捅刀都未曾流过泪的男人,此刻跪在卫亭夏的床边,肩背压抑地起伏着,无声哽咽。
“……”
卫亭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逃离帝国的黑户,燕信风能一步步走到覆盖全境的反叛军首领之位,足够他说明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他有对自己要求极高的隐形道德准则。
让他知道卫亭夏经历过改造,又因为他的缘故流产,还不如杀了他。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可卫亭夏仰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总觉得有冰冷的棉花狠狠塞进他的胸口,将所有的血液与□□都吸吮殆尽,只留下潮湿又沉重的一团,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你是在为那个孩子难过的话,我只能跟你说抱歉,”他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去找了谁,我也没想过能永远瞒下去,但还是太快了。”
太快了,快到卫亭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快到他从没考虑过燕信风是否能接受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卫亭夏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了。对他来说,那团组织的出现才是意外,失去是必然的,他的身体不适合孕育生命,出现了也只不过是增添伤害。
可他有时候也会试着回忆,回忆燕信风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他有没有期盼过一个新生命?
“燕信风,你不要怪我,”卫亭夏一字一顿,“你怪我也没有办法,它本来就生不下来。”
话音未落,卫亭夏感觉到手背猛地一热。
是燕信风的手,带着滚烫的湿意,用力覆了上来,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哽咽声骤然拔高,又被他死死咬碎在喉咙深处,化作更沉痛的呜咽。
“不……不是……”
燕信风断断续续地否认:“不是为了它,是为了你……”
他像是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狠狠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覆盖着卫亭夏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小夏,对不起……”
最后一层遮盖被徒手扯碎,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Alpha,成年,改造,流产,无数个恶兆般的词语被林桃串联在一起,将燕信风砸个头破血流。
他得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真相,然后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知道。
林桃将流产归结于孕酮过低,可燕信风却心里清楚卫亭夏会流产,完全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该怀孕,他本该分化成Alpha的,是有人将他改造成了Omega。
他的小夏受了好多苦,甚至他自己也是加害者之一。
泪水无声滴落,在身下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斑。燕信风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卫亭夏平坦的小腹。
那处柔软温热的肌肤在他触碰的瞬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卫亭夏想躲,却终是强忍着没动,任由燕信风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沉重的痛楚几乎碾碎了他的理智,喉头哽咽着,翻涌的悔恨混着泪水决堤而出。燕信风将额头重重抵在卫亭夏单薄的肩头,滚烫的湿意浸透了衣料。
“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又一次破碎地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他哭得好惨,从见面到现在,卫亭夏从没见过这么多眼泪。那像是要淹没一切。
“你再这么说,我真要打你了,” 卫亭夏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吗?”
燕信风极其惨淡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怀孕。”
如果不怀孕,那很多疼痛就可以避免,也许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卫亭夏会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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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都是你的错,”卫亭夏顺着他的话讲,“那你准备怎么办?”
本来只是顺口刺挠一句,可没想到的是,燕信风竟然真的说: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结扎。”
他不舍得问卫亭夏经历了什么,能做的只有将一切掐死在自己这边。
“……” 卫亭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想要孩子了?”
“没有特别想要,” 燕信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你再受一次罪我就去跳楼。”
对,跳楼,砸下去以后把地板砸出一个大洞。
卫亭夏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两个人是看不见彼此表情的,燕信风沉默两秒,又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他怎么有脸责怪卫亭夏离开,全都是他活该,自己作孽自己受罪。
燕信风忍不住想,如果三年前,在卫亭夏分化之前,他来到首都星,把二皇子抢走会怎么样?Alpha就Alpha吧,等抢走卫亭夏,他费尽手段也要把这个Alpha勾到手。
性别之分,总好过卫亭夏受一阵的剥皮挫骨。
“你能告诉我一个名字吗?”燕信风小声道,“卫恒还是卫殊?你告诉我,我把他的头剜下来。”
无尽蔓延的冰冷悲伤之外,是如火般缓缓烧灼的愤怒怨恨。燕信风都恨不得再捅自己一刀,怎么可能原谅真正的始作俑者?
“你真想知道?”
“是的。”
卫亭夏闻言从他怀里半偏过身,抬手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头,沾了一手的泪。
“好可怜,”他感慨一声,然后屈尊降贵地凑过去,在燕信风唇角亲了一口,“哭得好惨啊公主殿下。”
燕信风红着眼眶不明所以:“你为什么总说我是公主?”
卫亭夏的指尖还沾着泪,证据确凿:“因为你娇气,而且还哭。”
泪水还没干呢,哭不反驳,但是娇气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燕信风刚才还觉得心被剖开放血,痛得无法呼吸,此刻被卫亭夏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态度一搅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终于能喘上口气。
他默默低头,等着卫亭夏开口。
而卫亭夏却思索一会儿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急,脑子不好用,”卫亭夏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为我报仇,但他俩中但凡死一个,首都星的局势都会马上转变,后续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如果真要杀他们,必须要等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重新把人按回自己颈窝,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燕信风绷紧的后背。
“急什么?”卫亭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随意调子,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剜人头,“等你脑子里的水控干了,等我都安排好了,等……”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补上,“……等你把结扎手术预约好了再说。”
燕信风:“……”
满腔的悲愤与杀气,被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松开手,硬挤着躺在卫亭夏身边。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明天就约。”
卫亭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燕信风后颈细碎的发尾。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身体依偎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几分。
今夜是燕信风难得脆弱的时候,连日的疑惑终于解开,露出的真相比长剑要锋利,钻心剜骨的痛苦逼迫战士丢盔卸甲。
只是卫亭夏也没想到,让燕信风流泪的会是自己。
听着耳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只仿佛站在一片空前浩大的迷茫白雾中,几番摸索后,终于在朦胧无措中窥见一点亮光。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趁真正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瞒我的?”燕信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悄然响起,“一起告诉我,行吗?”
他怕卫亭夏还藏着什么毁灭性武器,预备趁他不备骤然引爆,将他炸得措手不及、七零八落。
卫亭夏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会儿,隐约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燕信风。
于是他实话实说:“有。”
燕信风:“……”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这么对我,老公的命也是命,老公的心脏不是让你当皮球玩的。”
卫亭夏笑了一声,不理他。
于是燕信风继续试探:“比这个还糟糕吗?”
燕信风忍不住发散思维,然后觉得今天晚上就把皇宫给炸了是个很好的主意。他在首都星附近囤积了大量炸药和应急联络切断设备,只要及时封锁首都星对外的通讯,两个小时内把皇帝的脑袋轰出星球并非难事。
麻烦的是后续扫尾,但大不了把闹事的全杀光。顶多场面比预想的更惨烈些……
燕信风在心底飞快盘算,一个虽然冒险却还算稳妥的方案迅速成型。他睡意全无,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行动。
然而他刚坐起身,就被卫亭夏用力拉了回去。
只能说不愧是有顶级Alpha潜质的Omega,卫亭夏这一拽力道惊人,燕信风整个人倒摔回床上,咚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磕上床头板,硬生生砸出一道深长裂痕。
“怎么了?”燕信风瞪大眼睛,“他们这么对你,我把他们炸了怎么了?”
“他们又怎么对我了?”卫亭夏都快气笑了,“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信风反问:“我想的哪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那几个姓卫的全都片成鲜嫩可口的涮肉片。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概就是我多可怜多无助巴拉巴拉……”
燕信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承认,一定会被打,所以他绷紧了脸:“你是最棒的,我永远不会这么想。”
“那就行,”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头的裂缝,安抚道,“对我来说很糟糕,但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
燕信风躺回床上,和他面对面:“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只有当卫亭夏快乐的时候,他才会快乐。如果卫亭夏觉得某件事糟糕,那么燕信风也不该从这件事上获得任何乐趣。
“有的,”卫亭夏注视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又重复了一遍,“有的。”
“……”
身为任务者,对主角的动心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说明他在无尽的旅途中变得怯懦,可以被打败。
卫亭夏不愿承认。他觉得自己应当永远坚强,永远一往无前。他回不去本源世界,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一切可能,在万千世界中穿梭,攫取那微茫的希望,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他同样清楚地感知到,当这串名为燕信风的数据望向他时,他确实在那样爱恋难过的眼神中软弱踟蹰。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卫亭夏心知肚明,他已经不再势不可挡,每一次感受到背叛与伤害后,他都在为燕信风手下留情。
这对他来说真是糟糕极了。
……
第二夜凌晨,首都星另一角落发生大规模爆炸,波及范围极广,相关人员奋力抢救搜查,最后只挖掘出八名尸骨尚存的死者,此外有数十人受伤,已迅速送往医院救治,但身份保密。
同一时间,得知消息后的老皇帝连夜召卫恒进宫。
18小时后,卫恒获封亲王,成为所有皇子公主中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