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轻飘飘的四个字,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燕信风紧绷的神经。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猛地在他颅腔内炸开,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他的后脑, 剧痛像火花一样炸开。
燕信风眼前瞬间一黑,视野里卫亭夏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急剧模糊旋转。
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两晃,再也支撑不住,像座失去根基的山峦般轰然向前倾倒, 直直栽向床榻。
而卫亭夏像是早有预料, 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非但没躲, 反而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那具沉重砸下的、带着冷硬甲胄气息的身体。
燕信风的额头重重抵在他单薄的肩窝, 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颈侧,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卫亭夏垂下眼睫, 看着怀中这张因剧痛而失去血色的、轮廓分明的脸。
他空着的那只手,极其熟稔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 轻轻抚上了燕信风后脑勺某个特定的位置, 指尖在那块紧绷的骨缝处缓缓按揉了几下。
感受着指尖下异于常人的僵硬与滚烫,卫亭夏唇边的笑意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叹息。
他低下头,凑近燕信风毫无知觉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近乎耳语的气音, 笃定地下了结论:“看吧,我就说你有病。”
卫亭夏从没撒谎。
……
帐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将影子拉得细长扭曲。燕信风是在一种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后脑勺像是被反复重锤过,闷闷地抽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根顽固的神经。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熟悉的幄帐顶,有呼吸声从身旁传来。
卫亭夏就在他身边。
还未等燕信风整理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有声响从门外传来,身边的被褥随之响起细微的窸窣声,接着是极其轻缓的起身动作。
卫亭夏带走了一支蜡烛,缓步行至帐门前,刚拉开门,裴舟就急吼吼地冲过来。
“人呢!”
“什么人?”卫亭夏问。
裴舟急了:“你别跟我装!”
他想大喊出声,但又意识到这个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又憋屈地压低声音:“燕信风!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被谈论的人躺在榻上,望着眼前摇晃的烛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昏迷了过去时间大概挺长的,足够白天到黑夜,也难怪裴舟急成这样。
而帐外,卫亭夏终于点头:“对,是在我这儿。”
裴舟倒吸一口凉气,听声音快要不行了。
他问:“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卫亭夏如实回答:“睡了。”
裴舟音调拔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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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又困惑,影子在帐子外面疯狂转悠,两圈以后他停在原地,再次确认:“你俩睡了?”
燕信风皱起眉毛,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卫亭夏可能要更明白一些,淡定道:“你这个问题既失礼又奇怪,但答案是没有。”
裴舟叹了口气,好像挺失望的。
他有什么好失望?
燕信风越来越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刚想起身过去打发人走,就听见裴舟异常坚定地开口:“我得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人有没有被掐死!”
说完,不等卫亭夏回应,裴舟抢先一步绕开他冲进幄帐,刚刚好好看见燕信风撑着胳膊坐起来。
挺好,没死没疯,也没吐血。
裴舟的心放下大半,但还是神经兮兮地冲到榻前,一把握住燕信风的手。
“他有没有给你下毒?”
燕信风很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去:“……没有。”
裴舟不肯放手:“他有没有试着掐死你?”
“也没有。”
怀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裴舟还是不能相信,但勉强松开手。
卫亭夏笑眯眯地坐在床边,极其熟稔地伸手,摸了摸燕信风的肩膀,然后替他理了一下乱开的领子。
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燕信风,裴舟的眼皮狠狠一跳。
故意的!这妖怪绝对是故意的!
“裁云,”他缓缓喊了一声燕信风的字,“我小时候读书,老先生跟我说,被妖怪抓住的人如果求救,会用力眨三次眼睛,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故事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卫亭夏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问:“你说谁是妖怪?”
裴舟冷笑:“你猜我说的是谁?”
卫亭夏眨眨眼,半点不接裴舟的话,直接看向燕信风:“他骂我。”
我靠!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就是骂了,”卫亭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不会以为自己装得隐蔽一点,别人就不好意思拆穿吧?”
裴舟终于体会到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感觉了,他看向燕信风,本想寻求公道,却没想到燕信风也道:“你不要欺负他。”
谁欺负谁?
裴舟不可置信,指指自己又指指快得意上天的卫亭夏。“我欺负他?”
燕信风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点头:“不要总是说他是妖怪。”
“……”
好好好,这还没睡上呢,就替他说话了,真睡上还了得?
裴舟站起身,一个字都不想再跟这两个王八蛋说。
“没死就行,”他冷冷道,“我走了。”
脚步声带着差点被气死的愤懑,终于渐渐远去。
帐帘再次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凉夜色。
卫亭夏半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躺回燕信风身边,他偏了偏身体,枕住手臂,目光停留在燕信风面孔上。
燕信风的心跳在胸腔里逐渐加快,如擂鼓一般,后脑未散尽的疼痛仿佛都因为这紧张而加剧。
他想了很多个适合在此时开口的话,可又在反复斟酌后一一抛弃。
昏了这一遭以后,燕信风已经不生气了,他觉得自己也不能怪卫亭夏怀疑,毕竟他离开两年,在异国他乡过得不好。符炽本该与他同舟共济,却因为种种事宜,不得已将他推回到燕信风手中,想来卫亭夏心中也是很怨的。
你不能怪故人心思变,要怨就怨当初生了间隙,自己却没发现。
燕信风也叹了口气,索性将话题完全转变。
“……你说我有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卫亭夏眨眨眼,断眉在光影下,仿佛一支断而重续的锐利笔锋,“你有病。”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燕信风茫然地移开目光:“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他的病情开始好转,无数医官都来诊断过,甚至京城都专门派了两名太医前来问诊,全都说他病痛巨消,可以长命百岁。
所有人都认为他没有事情,燕信风也不在意那些时不时钻进脑子里的疼痛。
只有卫亭夏说他有病。
“很难看出来吗?”卫亭夏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燕信风闻言眼睫轻颤,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是……符炽告诉你的?”
如果符炽知道他的病没有治好,时常头痛,性情大变,那问题可就大了。燕信风有个把柄落在了敌人手中,虽然不算致命,但以后肯定也要多多斟酌打算。
卫亭夏拧紧眉毛,莫名其妙:“关符炽什么事?”
问完这句话,一个更要紧的问题又冒出来。
卫亭夏:“你为什么总提符炽?”
“我不能提吗?”燕信风反问,“他是真实存在的,我为什么不能提他的名字?”
关键不在于燕信风能不能提这个名字,而是他提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好像他真的很关心。
卫亭夏摇头,发丝蹭在枕头上:“不是他。”
“那你怎么知道?”
燕信风还是觉得奇怪,“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卫亭夏横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医术出众,自己看出来的?”
燕信风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否认得太过干脆,卫亭夏都愣了一下。“为什么?”
燕信风拿出证据:“八年前,我偶感不适,你自告奋勇为我煎药,然后我喝了药,昏迷三天三夜,险些延误军机,裴舟更是连白布都裁好了。还记得吗?”
卫亭夏:“……”
他不服气,哪怕证据已经被人家甩脸上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一定是我的错。”
“我确实没有,”燕信风道,“只是顺口一说。”
去你的顺口一说。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总之你要平心静气,别总是胡思乱想。”
燕信风心中有了个答案,可还是问:“胡思乱想后会怎么样?”
卫亭夏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帐内烛火昏沉,有夜风刮过,光影也跟着摇曳,暖融融的铺洒在人身上时,仿佛给一切蒙上和美的光泽。
温暖。柔软。蛊惑人心。
枕边人的眼睛是两湾深深的潭水,眉毛则是悬在潭水上面,姿容俊逸凌厉的山峰,燕信风不自觉便陷进夕阳般的暖色余晖中,看着卫亭夏一点点地凑近,指尖点在他的喉咙。
“胡思乱想,会发病,发病,就会性情大变。”
白而修长的指尖落在衣襟上,没有用多大力气,可随着话语的逐渐深入,指尖也开始缓缓用力,向下滑去。
越过衣服纹路,卫亭夏笑意渐深,仍然紧盯着燕信风的眼睛,指尖最后悬在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心跳越过皮肤的间隔,在卫亭夏的手指上开花。
燕信风的心跳好快。
“性情大变呢,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也许比以前更沉默,也有可能变得放荡不羁,逮谁抱谁,抱谁亲谁,到那时,燕帅准备亲谁?”
一股无名之火轰地一下在燕信风四肢百骸间炸开。
这种感觉与方才的愤怒无关,而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汹涌的燥热与冲动,像熔岩在血脉深处奔流咆哮,烧得他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燕信风强自忍耐着,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可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流却越积越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卫亭夏还在笑,黑亮的眼眸映出烛光和燕信风的半张面孔,他缓缓收回手,蜷起身体注视着燕信风的困惑无措。
好像他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明白燕信风的心中的困惑不解,可他不准备施以援手,只是看戏。
燕信风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火疯狂地撩上来,下一瞬,他猛地发力,一个翻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卫亭夏狠狠压在了身下。
他的动作太快了,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战旗般垂落,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昏暗的暖光与暧昧的寂静之中。
卫亭夏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眼中的惊愕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甚至带上了几分得逞般的意味,就那样毫不闪避地迎着燕信风俯视下来的视线。
这笑容如同烈油,猛地浇在燕信风心头那把燎原野火上,火烧得更旺,灼热的冲动叫嚣着冲上头顶,烧得燕信风头晕目眩,难辨今夕何夕。
他无意识地向下压去,头颅也缓缓低下,灼热的视线难以自制地停留在卫亭夏的唇瓣上,一种干渴的欲念涌动在火焰深处。
“燕信风。”
模糊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梆!梆!梆!”
三声清晰、冰冷、毫无感情的梆子声,穿透厚厚的帐幕,突兀地刺破了帐内几乎凝滞的灼热空气,如同寒冰兜头浇下。
打更了!
燕信风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那烧得他神志全无的邪火,瞬间被这梆子声浇灭了大半。
理智如同退潮的海水,猛地回涌,冲垮了方才迷乱的冲动。
直到这时,燕信风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是何等的不妙,自己正以完全不体面不尊重的姿态将卫亭夏困在身下,身体紧贴,鼻尖几乎相触,而自己方才……竟然想低头……
轰地一下,比刚才更猛烈的热浪直冲燕信风的脸颊和耳根!那热度几乎要将他烧穿。
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燕信风猛地从卫亭夏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狼狈地翻身坐起,背对着身后的人。
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脸上几乎要烧穿的温度,而在整个过程中,燕信风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卫亭夏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将他淹没,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三声梆子响后,死一般的寂静余音。
“……”
看着旁边试图把自己憋死的燕信风,卫亭夏没忍住,笑得弯了眼睛,他撑住身子坐起来,发丝散落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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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确实会乱亲人,”他的声音中藏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就是不知道是只逮着一个亲还是到处亲?”
“有什么区别?”
燕信风心如死灰,语气也非常黯淡,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不得体的举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
向来挺拔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卫亭夏有点不忍心,伸手勾勾燕信风的袖子,安慰道:“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发病了。”
燕信风皱眉,反驳道:“难道发病就能随便——”
他没好意思把话说全,心里不认同卫亭夏的安慰。平时也不是没发病过,怎么其他时候都能忍,偏偏这次忍不了?想来自己骨子里也是个轻佻的人,所以才经不住诱惑。
燕信风低头瞪着自己兄弟,内心五味杂陈:没想到你这样不坚定不自爱,让我丢这么大的人。
他现在只盼着卫亭夏没感觉到,这样两人以后见面还能正常说话,不然就凭卫亭夏这种性格,若是发现了,但凡气恼争吵,都得把这件事情溜出来游街一番。
那燕信风真不用活了。
想到这里,大将军本能觉得不能再多待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也不回头,匆匆撂下一句便要离开。
然后刚到门口,他就被身后人喊住。
“燕信风!”
燕信风回过头,看到卫亭夏坐在床前,眼神静静地望过来。
“想想你为什么总是提符炽。”他道。
燕信风喉结动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
最后一盏烛火也被吹灭,卫亭夏躺回床上,0188突然出现:[指数降低了。]
“降了多少?”
[不是很多。]
0188亮出图表,昏暗的环境中,刺目的红线像一个中途倒塌的小山坡,折出一段尖锐的弧度。
确实不多,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卫亭夏松了一口气,放松地翻了个身。
“终于不用担心炸成烟花了,”他很感叹,“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去死。”
这样死了也会被奴役的,非常可怕。
0188才不理他,直接问:[为什么会降?]
明明燕信风都气晕了。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卫亭夏打了个哈欠,“闷葫芦的心思谁能明白?”
反正今天刺激得差不多了,再多说两句话,燕信风说不定又得吐血,就此打住刚刚好。
另一边,燕信风回到自己的幄帐,点灯后又是一夜未睡。
他连夜写好了回京后需要呈上的公文,安排了最近半年的边防布阵图,还顺便理清了之前一直堆着不想处理的种种文件,等落笔,日光落进幄帐。
大军再过七日便会返程,此时已经开始了陆续的准备运输工作,燕信风抽查了几辆马车,确定没问题后,刚要离开,便从拐角处听见了两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崔鸣:“你和你那妹子怎么样了?”
郑铎:“不怎么样。”
崔鸣:“这是什么意思?”
燕信风停住脚步。
不怪他耳朵灵,实在是这两个传令兵的声音太有特色,说话铿锵有力,就连平常交流的时候也格外大声。和他们睡一个帐子里的新兵最开始都不习惯,常常半夜被吓醒,丢半条命。
如鸣金铎,燕信风给他俩起这个名字,一个是夸他俩声音大,另一个也是觉得实在吵得厉害。
躲在帐子后面偷懒的两个人并没有发现还有第三人在场,郑铎开始抱怨:“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心跳也快,烦得很,我和她可能成不了亲。”
这是在谈私事,燕信风不该听的。
他抬腿要走。
接着,郑铎的一句话又将他拦了下来。
“我临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娘给她相了门亲,是个远房表哥,她不喜欢,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天就想着这个表哥,越想越烦躁。”郑铎也很困惑,“我这是咋了?”
燕信风瞬间想起昨夜临走时,卫亭夏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想符炽?
其实对比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郑铎和那个姑娘明显是有情人,而他和卫亭夏是兄弟,但听听无妨,说不定能解了心中困惑。
燕信风停住脚步。
“你这还用说?”崔鸣的声音更自然,可能成了亲的人就是有这种优势,“你怕呀!”
郑铎不服:“我?我有什么好怕的?打仗的时候我冲得比你还快!”
“呸!”崔鸣才懒得理,“你就是怕,你怕她不要你,要那个什么劳什子表哥!”
“……”
郑铎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这还能有假?”
崔鸣跟个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指点道:“听哥的,你回去以后拿上你这回的薪金,请好媒人买好东西,直接去她家提亲,以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可能是说到提亲就高兴,郑铎仿佛幻想到了那一幕,脸上无意识就挂出一个笑。
“好兄弟,我听你的。”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而身后阴影里,燕信风已经完全僵立在了原地,久久不能移动。
崔鸣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荡,如重锤叩钟,使人如遭雷击,又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怕卫亭夏再离开……吗?
突兀地,燕信风想起五年前的一个黑夜。
彼时边疆异族进犯,他与卫亭夏率领一支突袭小队,蹲守在西面高山的山坳里。篝火燃起,他们围坐取暖,等待进攻的时机。
临近二十七岁的燕信风,身体已是大不如前,时常陷入昏睡。为了保证清醒,他随身总带一把匕首,在意识行将涣散时,用痛楚将自己刺醒。
可在与那夜有关的的记忆中,燕信风记得自己没有动刀。
他记起了卫亭夏在篝火边低声哼唱的异域小曲,那曲调随着漫天火星向上燃烧,一直烧到了天上。
也顺便烧穿了燕信风本该体会到的一切苦痛,让他难得无知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