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分, 燕信风还没睡,搬了张小案放在床头,披着衣服看书。
这几日他总是心烦气躁, 睡得不多可精神却很好,不是长久之计,需平心静气。
然而没等他看多久,营外忽然有细微的嘈杂声, 接着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走进帐子, 停在屏风边上。
“大帅, 它来了。”
谁来了?
燕信风皱眉抬头,一瞬间想是不是卫亭夏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来戏弄他, 可紧接着就有一声清悦的嘶鸣从帐外传来。
来的不是人,是马。
燕信风的眉毛皱得更紧:“让它回去。”
亲兵尴尬地笑了一下, 元帅这不玩笑吗,他什么人啊,他让若驰回去。
不等他措辞成功, 幄帐外面的亲兵忽然传出惊呼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基本没用的阻拦,然后若驰的马头就堂而皇之地探进帐子,接着就是整个身体。
它并不直接进来,而是挤开亲兵以后停在屏风侧边,和燕信风对视,俨然在等他的同意。
燕信风越看越觉得这匹马和某个人非常像, 都装出乖巧顺从的模样,实则一个比一个不驯。
他叹了口气,极其心累地放下书:“去吧。”
亲兵得令, 一溜烟跑了,若驰则跟得到许可似的甩甩脖子,哒哒哒地跑到燕信风床边,低头去咬他手里的书。
“不行!”
燕信风把书拿开,伸手去推若驰的头,“不能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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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匹马显然还沉浸在今天大杀四方、登基为王的氛围中,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听它的,一听见燕信风不允许,马上打了个响鼻,蹬着蹄子表达不满。
燕信风看着它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那股郁结之气缓缓沉淀。
他没有提高声调,也未露怒容,只是收回手,坐得愈发端正,目光沉静地落在若驰身上。
“若驰,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认真,“一马不事二主,这是非常根本的道理,你应该懂得。”
他顿了顿,丝毫不觉得自己跟马讲道理有什么问题,继续道:“你刚出生没多久,母亲便上了战场,是我亲自照顾你,给你添草料,替你梳毛洗澡,刚来这里的时候,你不适应,也是我天天陪你睡。”
说到这里,一阵诡异的眩晕刺痛逼得燕信风止住话语。他没当回事,等疼痛退去,他继续对着若驰絮叨:
“你现在很好,性格稳定,同时也很友善,愿意帮助遇到困难的人,我为你高兴,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才是你的主人。”
燕信风手指点着若驰的脑门,语气无甚波澜:“而不是卫亭夏。”
若驰被他点得脑袋一缩一缩,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蹄子又开始不安分地原地踏步,显然对这番长篇大论很不耐烦。
可燕信风还没说完。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说过的字字句句,忽然觉得还有没补充的点,于是不顾若驰的不耐烦,又说:“当然了,他待你很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应该和他好好相处,别让其他马欺负他,同样的,你也少带着他满场跑,他现在身体不行,你不能……”
又是絮絮叨叨的一堆,若驰已经不想在这儿睡了,用力拱了燕信风一下,抬腿要走。
燕信风盯着它的马屁股,意识到自己惹马烦了。
很好,现在他俩才是一心,自己是那个外人。
燕信风心头火起,又联想到卫亭夏因为符炽的事生自己的气,顿时觉得一股凉水泼在心口,冷热交替,气的人脑子发懵。
他掀开被子离开床榻,走到外面以后,示意亲卫把今夜当值的军医叫过来。
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医官匆匆赶来:“大帅,您哪里不适?”
燕信风背着手在帐中踱步,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半晌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若是有人,近日食欲不振,不思饮食,该当如何?”
医官一愣,小心答道:“呃……这需看具体症候,不知大帅说的人是谁?”
燕信风没有立即回答,而且看了医官一眼。
医官瞬间明白了。
“卫先生刚刚退烧,如今身体还比较虚弱,不进食是不行的,可以开一些温补的汤药促进食欲,不会伤身。”
燕信风点头,而后问:“你心里有药方吗?”
医官道:“家父曾教过,不过这味药要比寻常的更苦些,一般人都不爱喝。”
那正好。
燕信风道:“那去开吧,明天煎好了给他送过去,必须得喝。”
“是。”
医官领命退下,了却一件烦心事,燕信风觉得神清气爽,终于可以睡觉了。
……
另一边,卫亭夏被极其难闻的苦涩气味叫醒,睁眼的瞬间,以为自己到了火灾现场。
“怎么回事?”他挣扎着问0188,“我死了?”
0188无甚情绪地回答:[你再不吃饭确实是要死了。]
卫亭夏:“……”
“我好可怜啊,”他扯着嗓子哀嚎,“我好难受啊,我没有力气,我昨天才工作完,现在又被吵醒——”
0188是个冷漠的王八蛋,见他说工作,马上甩出图表纠正:[看清楚,这个才是你的工作。]
红光扑在人脸上,配合着外面的苦药味,更像火灾现场了。
卫亭夏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不装了:“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怎么看不懂?]
“他好像很恨我,又好像没有那么恨我,”卫亭夏道,“非常微妙,好像他自己也在摇摆。”
[这是很正常的,]0188,[你不要刺激他。]
卫亭夏皱眉:“我什么时候刺激他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没有吗?0188翻看自己的数据,发现燕信风有过几次心跳加快,其中最快的一次是卫亭夏没穿衣服,贴在他后背的时候。
它觉得这个应该算刺激,但是某种慢慢磨砺出来的直觉让0188选择沉默。
[好吧,你没有。]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帐门被人掀开,一个医官带着闻起来就很不对劲的药走到床边。
“卫先生,该吃药了。”
卫亭夏神色莫名:“我不需要吃药。”
“燕帅吩咐的,”医官说,“他说您必须得喝。”
卫亭夏:“……”
瞧这话说的,以前皇帝死了妃嫔殉葬的时候,负责行刑的太监也是这个口气。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谨慎发问:“他要毒死我?”
医官的手狠狠哆嗦一下:“当然不是,这药是温补的,促进食欲,您已经一天水米未进,这是很不好的!”
哦。
卫亭夏仍然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正常东西。
“你喝一口。”他说。
医官:“……”
他的职业素养被狠狠怀疑,从治病救人转成了害人性命,简直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医官想要反驳,想要反抗,想要为自己证明,可对上卫亭夏的眼神以后,他安静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口。
……没事。
既没咳嗽,也没吐血,看来确实只是药。
卫亭夏放下心,接过来以后试图一饮而尽。
然而汤药刚滑进嘴里,他就意识到不对。
苦,太苦了。
苦得好像一个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的打工人,终于赚到了能够退休的钱,准备享受退休生活。然而就在他退休的当天晚上,打工人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说要拿走他最宝贵的东西。
打工人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的存款全部没了。
卫亭夏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放下药碗,发现自己苦得哭了出来。
燕信风是个小心眼的王八蛋。
就因为他骑了若驰,这王八蛋就来报复。
卫亭夏用衣袖擦擦眼角,把碗放回托盘上,“不喝了。”
医官好言相劝:“既然喝药,索性治到底,这样以后都放心了,一直这样不吃饭也不是个事。”
卫亭夏觉得自己的嘴里死了个人,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他确认道:“你确定这个药是治食欲不振的?”
“确定啊,”医官用力点头,“我父亲用这个药治好了很多人呢,病人一喝完药就食欲大开,开始进食。”
卫亭夏幽幽道:“也有可能是他们怕自己再不吃饭,就要被再灌一碗。”
0188在他的脑子里谄媚地鼓掌:[你已经懂得患者心理学了!]
医官:“……”
太残酷了,简直是太残酷了,难怪他来送药之前师傅说这个帐篷里住的是妖怪,这么一看一点错都没有。
长得漂亮,嘴却这么毒,像是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吃了不少毒草。
医官是看着卫亭夏吃完饭才离开的。
而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一道隐秘的身影,从卫亭夏的幄帐旁边一闪而过,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
周至他们都在帅帐。
大约两个时辰前,符炽的军队终于开拔倒退,全军急行,看样子是准备返回边城,有斥候前去探查,回来后汇报说符炽一路走一路杀,不少士兵都被处死了。
众人心知肚明,符炽是在杀人灭口,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燕信风做过交易。
“要我看,现在去追也来得及,”周至大声说,“反正马到收了,人也换来了,他们实力大减,灭除轻轻松松!”
他的观点也是军中很多人的观点,认为机不可失,哪怕撕毁合约也要除去符炽。
燕信风不置可否。
他确实有一点想砍了符炽的头,但……
燕信风眉毛紧锁,没有理会在场人的各种言语,兀自踱步到桌后,盯着兵阵图看了很久。
裴舟坐在侧边,看着他思索的眼神,心脏愈发紧缩。
昨天和燕信风交谈几句以后,裴舟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他不住地想起没把卫亭夏换回来时,燕信风的一言一行,还有他说要打到朔国都的眼神。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裴舟能看出来,燕信风没开玩笑。
北境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玄北军是战是和,大昭边关的走向,全在燕信风的一念之间。
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促使燕信风做出……不那么合乎全局的选择。
这并非质疑燕信风作为统帅的素养,而是裴舟真切地意识到,卫亭夏的安危对燕信风的影响之大,远超想象。
藏在桌案下的手缓缓攥紧,裴舟望向仍在激烈争论的将领们,忽然听见几声清脆的叩击声从前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燕信风已经结束了沉思,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符炽死了,”燕信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内的嘈杂,“朔国会派什么人来?”他问所有人。
帅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周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谁来都一样之类的话,但被燕信风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话又咽了回去。
燕信风没有等别人回答,他手指无意识地又叩了下桌案,继续说道:
“朔国皇帝病体衰弱,国无储君,几个皇子争夺不休,朝堂上下暗流汹涌。这种时候,若有人能在战场上拿出些扎扎实实的军功政绩,那分量……”
燕信风的话没说完,但帐内已是一片死寂,只余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将领们脸上的激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符炽待在边关,对我们反而是最好的。”
燕信风的声音异常冷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怕死,更怕丢了他苦心经营才爬上去的位置。所以他知道分寸,不敢真把天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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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可如果换上一位不知深浅、不顾后果,只想着拿边关将士的命去铺自己青云路的将领呢?诸位想想,那会是什么局面?”
无需再多言了。
打仗能挣军功,可那军功是实打实用人命堆出来的。他们杀朔国人替自己挣前程,朔国人何尝不是杀他们去填自己的功劳簿?
来来回回,无休无止,是个填不满的血窟窿。
比起军功,他们更不想再看见连年战乱。
裴舟紧攥的手微微松开了些,心中那块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角。燕信风此刻的冷静分析,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然而就在这丝宽慰升起的刹那,还不等他松口气,一种更强烈、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猛地攫住了裴舟。
他注视着此刻坐在桌案后面运筹帷幄、冷静沉着的燕信风,几乎无法将他,与那天夜里几乎不顾一切要挥师北上的将领视为一人。
如此突兀又如此诡异。
裴舟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像一片阴影悄然掠过心头,却抓不住丝毫痕迹。这股莫名的寒意,甚至冲淡了方才的些许安心。
燕信风审视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他们已明白其中利害。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所以,符炽绝不能死在我们手上,至少现在不能。让他活着滚回朔国,对我们更有利。”
他目光最后落在还有些不甘的周至脸上,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符炽已走,不必再追。都散了吧。”
……
……
等人都走了,负责卫亭夏的亲卫才回来复命,他先说好消息:“卫先生吃饭了。”
吃饭就好,燕信风心里松了口气,觉得是医官的药派上了作用。
“还有呢?”
“还有……”
亲卫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下定决心后道,“卫先生问是不是你给他下毒了。”
燕信风闻言一怔,手中的茶盏咔地磕在案几上。
“下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眉峰猛地拧紧,“他当真这么说?”
亲卫的头垂得更低:“对……卫先生嫌那个药味道难喝……”
嫌药难喝,所以觉得是他下毒。
燕信风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燕信风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没事干,竟然关心这样一个不长心的混账吃不吃东西,病好不好全。
“我如果要杀他,用得着下毒这种下作手段吗?”他好像是在问亲卫,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病成那个样子,我都恪守礼法,何必要等他病好之后下毒伤他性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小心眼的人?
燕信风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他的病可能一直没好。从卫亭夏离开他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病就好不了了。
“我得和他说清楚。”他喃喃自语,“我不是这种人……”
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污蔑过,名声岌岌可危,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行动的地步。
燕信风二话不说就站起身,让亲卫自行离开以后,怀揣着要为自己正名的想法,他朝着马场的方向走去。
……
彼时,卫亭夏正在床上打盹。
他中午被那个药恶心到了,多吃了几口,现在有点晕碳,脑子是沉的,有一种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的疲倦感。
0188给出的身体检测报告指出,卫亭夏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但想要恢复到以前那个能跑能跳的水平,应该是没希望了。
[离开的两年,你的身体大概没有得到很好的对待。]0188道。
还用它说。
脱离世界后的自动托管最常见的手法就是昏睡不醒,所以卫亭夏这具身体基本就是在病痛中昏睡了两年,能站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随便吧,”半梦半醒间,卫亭夏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我又不需要徒手扯人头什么的。”
他过任务主要靠脑子。
[是的,]0188赞同,[我为你骄傲。]
话音落下,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又沉重,卫亭夏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燕信风出现在幄帐中。
他走得很急,脸被风吹得发白,身后谁都没跟,一进门就跟看仇人似的瞪着卫亭夏,表情非常严肃。
咋啦?真要给他下毒?
卫亭夏慢吞吞地支起身,倚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燕信风一步步逼近。
待两人之间只余下不到一尺,燕信风胸中那股翻腾的怒气与焦灼似乎才艰难地找到了出口,挤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卫亭夏眉梢微挑。
“我没有。”
卫亭夏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茫然:“……你什么没有?”
“我没有给你下毒!”燕信风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微跳,“我没有要害你!你为什么不喝药?!”
他紧盯着卫亭夏苍白的面孔,那点不喝药、不吃东西的罪状显然让他耿耿于怀。
“我为什么要喝药?”卫亭夏反问,“那药难喝得像是有个人死在里面。”
燕信风才不管那碗药是不是杀了人熬出来的,继续道:“你不喝药,你的病怎么会好?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
“不想吃,你怎么管那么多?”卫亭夏皱起眉毛,忽然意识到问题,“不对,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回答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一些窃听偷窥之类的不和谐因素,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争吵中落入下风,于是燕信风抿抿嘴唇,选择沉默。
这沉默,正是卫亭夏想要的引线。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点慵懒的倦怠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狡黠的清醒。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柔柔的,带着点刻意的理直气壮:“你看,你不说,我当然要怀疑一下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是刻意的柔弱,“我现在这身份,这境况,孤零零躺在这儿,手无缚鸡之力。若你真想悄无声息地弄死我……”
燕信风神情紧绷,注视着他的神态变化,卫亭夏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燕信风的下颌线。
“那我岂不是只能每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等死?连口饭都不敢多吃,生怕是最后的断头饭呢。”
“你——!”
燕信风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怎么、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如此……不讲道理!
“卫亭夏!你讲不讲道理?!”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几乎要戳到卫亭夏鼻尖,“我若要害你,何须等到今日?!两年前的事情你的确对不住我,可我并非忘记了你对我的恩情,我难道是那种狠心冷情的人吗?还是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小人?”
十年,那可是十年。
他们的十年情谊,在苦寒之地的相互扶持,还不足以卫亭夏看清他的为人吗?
燕信风只觉得头疼得像是有人在凿他的脑子,心口有火烧着,烧得他头脑发昏,甚至有点儿想吐。
而卫亭夏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应对着他的怒火,非但不恐惧,反而像看到什么好笑事物似的勾起唇角,眉眼弯出细细的弧度。
“燕信风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吐出后半句,“我啊,就是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