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很不一般。卫亭夏心知, 它定是在自己马厩里嗅到了燕信风残留的气息,才一路精准地寻了过来。
他回头瞥了眼床铺上略显凌乱的被褥,一本正经地对上若驰那双明亮的眸子, 解释道:“他送我的。”
若驰眨了眨眼,那双眼眸清澈得不似兽类,反倒透着股温和的柔软,仿佛真能听懂人言。它轻轻喷了个响鼻, 像是在回应, 随后便不容分说地压下脖子。
卫亭夏象征性地拦了一下, 根本挡不住,若驰稳稳踏进了幄帐。
北境苦寒, 时有冰天雪地母马产仔, 训马师怕初生的马崽冻毙,便会将母子一同牵入温暖的幄帐。
因此这帐子虽不大, 若驰这般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壮一圈的大家伙,也能勉强容身,侧卧下来。
看着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的黑马, 卫亭夏站在门口愣了愣, 随后无奈地关上帐门,盘腿坐在若驰身边。
“你现在应该在马厩里睡觉。”他教育道,“偷跑出来算什么事?”
若驰甩了甩浓密的长尾,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神态悠闲。
卫亭夏啧了一声,拿它没办法,索性翻了个身, 躺在若驰肚子上,用它当枕头。
若驰偏过头,温热的舌头带着点粗粝的颗粒感,在卫亭夏的手背上轻轻舔了一口,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
这匹马很通人性,祖上来自朔北高原,是燕信风的爷爷从山上一步一哄地骗下来的,姿态迅如闪电,既有高原马的沉稳冷静,也有战马的悍不畏死。
而且它很有自己的主意,刚来北境的时候,它不喜欢自己的马厩,总是趁看马人不注意的时候,跃出围栏,一路溜溜达达地找到燕信风,和他挤在一起睡。
如今玄北军的马场已经逐渐完备,但卫亭夏心里清楚那些围栏根本就拦不住若驰,只不过是它现在不需要和燕信风睡在一起罢了。
现在它顺着被褥的气味找到这儿来……
卫亭夏翻了个身,正正好好对上若驰的大眼睛。
“我问你个事。”
他浑然不觉得跟一匹马这么正经交谈有什么问题,眼神严肃:“你要认真回答我。”
若驰的回应是低下头,又在卫亭夏的手背舔了一口。
这应当是同意的意思。
于是卫亭夏问道:“你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我的?”
“……”
若驰眨眨眼睛,打了个悠长的响鼻,随后便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入定,又或是根本没听懂这复杂的问题。
这马怎么跟他主人一个熊样子?
卫亭夏皱紧眉毛,不耐烦地拍拍若驰的脖颈:“别装听不懂!快回答我!”
他的身体没好全,半夜被吵醒,脑子有点迷糊,完全没考虑过若驰这样的马,惹烦后一蹄子下去能踹飞他大半条命。
而若驰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任由他抱怨着拍打,等卫亭夏烦了,它才慢悠悠地动了。
只见它脖颈一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温热的鼻吻凑近卫亭夏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鼻息拂过卫亭夏的鬓角,若驰微微调整了侧卧的姿势,将宽阔的胸脯更紧地挨向卫亭夏的后背,长长的鬃毛扫过他的肩膀,像一张厚实而忠诚的毯子。
这是若驰的答案。
它是来找卫亭夏的。
“好马,”卫亭夏满意了,他放松地躺下去,伸手摸摸若驰的脑袋,“比你老大强多了。”
若驰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确定卫亭夏不生气以后就躺了回去,呼吸逐渐变得悠长,显然是准备在这儿度过今夜剩下的时光。
卫亭夏也没拦着,他心里有了个想法。
……
第二天,发现若驰没了的马场乱作一团。
寻常的马丢了,尚且要受责罚,更何况丢的是若驰,那是主帅的马,极其聪明,丢了大家要倒大霉。
看马人分成两队,一队日常照顾马场的马,另一对则沿着若驰的马厩四散开,到处寻找,急得额头疯狂冒汗。
一个被派去主帅幄帐的小兵气喘吁吁地回来,一边说话一边摇头:“没、没在主帅那里……”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更凉了。
若驰以前也喜欢往外面跑,但目的地从来都是燕信风那里,它不去别的地方,因此方才虽然众人急躁,心里好歹也有个底。
可没想到的是,若驰这回一反常态,没去找主帅。
那它还能去哪儿?总不至于玄北军内多了个偷马贼。
忽然有人高喊:“蹄印!这里蹄印新鲜!”
“这边也有!它往营地方向去了!”
“快快快……”
马要是跑出营地,就不好找了。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之际,营地外围的晨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量清瘦,很面生,有记性好的人认出,这是昨天刚搬过来的驯马师。
他披着件外袍,脸色还有些未褪的倦意,正慢悠悠地往马场这边踱步,而在他身后,跟着一匹黑色骏马,正是失踪半夜的若驰。
“对不住,”看清周围人眼神的慌乱震惊,卫亭夏抬手拍拍若驰的脑袋,“它闻见我来了,太兴奋,就跑出来了。”
若驰显然没把这些当回事,别人道歉归别人道歉,它半点没有羞愧的意思,抬起前蹄蹬蹬地面,推着卫亭夏继续往前走。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马怎么跑的不重要,只要安全回来就好。领头的瘸腿老兵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卫亭夏的脸,尤其在左边那道断眉上停留片刻。
“卫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
卫亭夏挑眉:“认得我?”
“三年前见过一面,”老兵道,“您清减不少。” 何止清减,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卫亭夏没有纠正,脸上笑眯眯地问:“你好像不怎么生我的气。”
毕竟他害得燕信风九死一生,玄北军里知道当年内情的人,都该恨他入骨才对。
闻言,老兵摇头,瘸着腿往前两步,道:“燕帅自有定论。”
既然燕信风没有换来卫亭夏以后把他挫骨扬灰,反而叫来军医好好医治,那么他也不会任由仇恨蒙蔽双眼。
卫亭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有一瞬间的阴郁。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目光转向旁边躁动的马群。
“好了,正事要紧。”他活动了下手腕,牵过若驰的缰绳,对老兵道,“给我一个安静点的围栏,再挑几匹性子最烈、最不服管的马放进来。”
老兵一愣:“卫先生,您这身体……”
他们这些人私底下也讨论过,有军医说卫亭夏现在的身体受不住刑,也受不住劳动,恐怕稍微累一累就会风寒加剧,救不回来了。
“放心,”卫亭夏拍了拍若驰结实的颈侧,嘴角勾起一丝笃定,“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它。”
话音落下,若驰好像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侧过头来与卫亭夏对视。
卫亭夏冲着它笑,踮起脚尖摸了摸若驰的鬃毛。
“帮帮忙,”他说,“我心里很谢你的。”
若驰打了个响鼻,移开目光,好像同意了。
老兵看着一人一马的互动,心中震惊。
他年轻时也是上阵杀敌的士兵,后来瘸了一条腿,便被安排到马场养马,对这匹黑马很了解。
若驰是主帅的马,性格极为桀骜,不惹事不是因为它胆小温顺,而是它看不上。它如果想,可以当玄北营所有马的马王,但当别的马明争暗斗时,若驰的唯一反应就是在旁边看着,很不屑。
他们这些人也试过让若驰去争,可无论用什么手段,若驰都不肯挪动脚步,逼急了就踹围栏,差点把马厩弄塌。
过去有个养马一辈子的老头,说若驰不想当马王,是因为它觉得当马王没意思,那在它看来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不屑一顾。
而现在,若驰要为了卫亭夏去争一争。
“……”
不多时功夫,被那两百匹战马折腾够呛的士兵,便挑出了几匹闹事最厉害的,生拉硬拽着赶进空出来的围场中。
若驰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声震四野,带着睥睨的气势。围栏里的几匹烈马感知到了它的威胁,顿时安静了些许,不安地原地踏着蹄子,眼神里流露出本能的警惕。
卫亭夏没进围栏。他靠在围栏外一根结实的木桩上,只将若驰牵了进去。他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短促,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紧紧锁住场内。
“去吧,”他松开缰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若驰耳中,“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头儿。”
若驰得令,猛地甩头,鬃毛飞扬。
它不再看卫亭夏,巨大的身躯转向那几匹躁动的烈马,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它没有立刻冲撞,而是踏着沉稳的步伐,绕着围栏边缘踱步。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的闷响,巨大的头颅高昂,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匹试图挑战它权威的马。
一匹年轻的枣红烈马被若驰那近乎羞辱的审视激怒了,发出一声狂躁的嘶鸣,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若驰的侧后方猛冲过去!
若驰甚至没有正眼瞧它,只是在它冲近的瞬间,若驰庞大的身躯猛地侧开,后蹄闪电般向后一蹬,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
枣红马被一股巨力踹得踉跄着倒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站稳,发出一声痛苦惊惧的哀鸣,瑟瑟发抖地缩进了围栏最深的角落,再不敢抬头。
这一蹄,干净利落,直接将枣红马的气势踹倒。
而烈马的骨气一旦有所折损,就到了最适合驯服的时候,
围栏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看马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匹除了燕信风外谁都不听的黑马,在围场内悠闲地踱步。
接连伤到几匹战马之后,若驰的身上也滚出几滴血珠,但它丝毫没有畏缩疲乏的意思,反而更加亢奋,嘶鸣声里充斥着战意。
被他踹翻的烈马噤若寒蝉,已经没有了往日闹天闹地的气势。
卫亭夏倚着木桩,看着若驰从容地走向下一匹试图挑战的灰马,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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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起伏得有些快,显然刚才的专注和场内的紧张气氛也牵动了他脆弱的内腑。但他没动,只是将身体重心更深地倚向背后的支撑。
以人类之躯,征服两百匹骏马并不容易,所以要先处理掉其中反抗最激烈的几个刺头,树立起新的权威。
若驰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此刻,场内的若驰已然确立了无可动摇的绝对威严。那几匹先前还桀骜不驯的烈马,此刻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瑟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驰踏着沉稳的步伐,在围栏中心停下,头颅高昂,宛如巡视疆土的国王。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他推开木桩,站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虚浮,但当他走向围栏门时,场内所有马匹,包括若驰,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卫亭夏拉开围栏门,走了进去。
瘸腿老兵站在旁边,试图伸手阻拦,却被卫亭夏躲过,只能在旁边小心看着,示意两边的士兵一旦出现问题,马上冲过去把人救出来。
而与此同时,若驰也停止了来回踱步,静静伫立,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压迫,反而透出一种专注的等待。
卫亭夏停在若驰身侧,伸出手,却不是去抓缰绳,而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胛。
若驰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
“好孩子。”
卫亭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他抬手,抓住了若驰浓密的鬃毛。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一借力,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借着那股巧劲和若驰配合的低头之势,瞬间翻上了若驰宽阔光滑的背脊。
一瞬间,四下皆惊,人群中传来抽气声。
卫亭夏扯动缰绳,若驰便随着他的心意走近马群,原先桀骜不驯的烈马,在看到若驰和骑在他身上的卫亭夏以后,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卫亭夏高踞马背,目光扫过俯首的马群,又掠过围栏外一张张震惊的面孔。
马场内外的嘶鸣声低缓沉重,战马被打服了、打怕了,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瘸腿老兵怔怔望着场内那骑在马背上的苍白身影,喉结滚动,终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
……
老兵被亲卫带进幄帐,颤巍巍地冲着裴舟行了个礼。
“副帅,有事禀报。”
裴舟放下手里的公文,“你说。”
老兵咳嗽一声,手掌不自在地搓搓坏了的那条腿,然后道:“他昨天没吃东西,然后今天也没吃。”
两天没吃?这怎么行。
裴舟皱紧眉毛,听见屏风后面有响动,连忙追问:“一口没吃?”
老兵重复:“一口没吃,但他精神挺好的,上午还去了马场。”
“哦……”
裴舟缓缓坐下,摆手示意老兵也坐:“那……他去马场干啥了?”
这个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老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
裴舟顿时感觉情况不对,有一种把屏风后面的人直接赶走的冲动。
然而肯定是来不及的,犹豫之后,老兵下定决心开口道:“昨夜若驰跑出了马厩,我们发现以后找了好久,后来才知道它跑到了卫先生那里去。”
裴舟:“……”
不好的预感成真,但裴舟还抱有一丝侥幸。
他试探着问:“它去咬卫亭夏了?”
“这个倒没有,”老兵否认,“它只是在卫先生的幄帐里睡了一晚上。”
若驰上一次睡在人的帐篷里是五年前,那次陪它睡的人是燕信风。
裴舟已经有点无助了,但显然老兵还没说完。
“若驰很喜欢卫先生,今早卫先生要我们挑了几匹性子烈点的战马,把它们和若驰一起放进围场,若驰把它们打了一遍,现在都服气了。”
裴舟:“……”
他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本来把卫亭夏送到马场那边,是琢磨着那里离燕信风远点儿,而且没什么人,他可以自己养病,没真的想让卫亭夏训马。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若驰自己找上了门。
那匹马性子那么傲,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居然还愿意为了卫亭夏又打又踹。
裴舟已经不敢想屏风后面那个人的表情了。
“……行,我知道了,”他勉强道,“马老实了就行,你腿不好,也别光站着,他总不吃饭也不行,你去劝劝……”
颠三倒四说了一通,裴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临了,老兵忽然露出一个仍然尴尬的笑,对着裴舟说道:“这件事本该由我去给大帅禀报,但是我说似乎不大合适,所以不知道副帅愿不愿意……”
裴舟点头:“我知道。”
见他点头,老兵不再多说,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而随着他的身影消失,裴舟缓缓转过头,听见脚步声从屏风后面响起。
方才老兵来的时候,燕信风正在和他商量京城的事情,一听见人来了,他二话不说就绕到了屏风后面,好像不想听,又好像很想听。
裴舟本来还嫌他没出息,现在想幸亏人藏在屏风后面,不然老兵看见他这副表情,那条瘸腿估计都撑不住,身体扑通一下就得跪地上。
“你没事吧?”他问。
燕信风没应声,只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顶着这目光,裴舟干笑两声,搜肠刮肚地替那马辩解:“咳,那不过是个畜生,它懂什么?许是多年不见,想卫亭夏了,这才去瞧瞧……”
燕信风依旧沉默。裴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况且,这不正说明若驰看重你么?它觉着你和卫亭夏是过命的交情,所以替他……替你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
他满嘴跑火车,正常人听到他这些安慰,八成觉得燕信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人生价值感要通过一匹马来获得,很孤独很悲伤。
燕信风异常无语地看着他。
等裴舟说得口干舌燥,彻底没招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对他那么好。”
只这一句,就让裴舟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屏息听着。
“他不仅不感谢我,还拿我的被子,还戏弄我,现在还骑我的马……”
满是怨气的话语化作赤裸裸的控诉,燕信风特别茫然,不明白自己的以德报怨怎么会换来这些。
从小,父亲便教他做个君子,说只有对别人好,对国家好,才能积福积德,燕信风一直是按照父亲的教诲做的。
纵然卫亭夏背叛过他,害他差点死掉,可燕信风仍然记着那些年两人同舟共济的恩情,所以即便心中有怨,仍然不敢追究。
可卫亭夏显然不曾理解他的苦心,那天在幄帐里那样戏弄他,就连若驰也——
他气得胡言乱语,把本不该说的话也一起秃噜了出来。
裴舟听得认真,马上就发现了不对:“他又怎么戏弄你了?”
几乎是话音落入耳中的一刹那,燕信风就回想起了身后那夹杂着甜香的水汽,卫亭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且柔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戳得人心脏狂跳。
燕信风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嚅嗫道:“没什么。”
鬼才没什么。
裴舟心头猛地一沉。他不同于燕信风的懵懂,早些年在京城有过几个红颜知己,熟知男女情事,当然能看出燕信风的表情不对劲。
……其实早在两年前,他就觉得燕信风不太对,但那时候的他们更多的是被生死困顿着,来不及想这些儿女情长,便粗粗放下。
现在燕信风身体好了一些,犹豫踟蹰随风而散,情绪变化就更加明显。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好了,”他喃喃自语,恍然大悟,“原来没有。”
燕信风皱眉:“什么没有?”
“没事,没什么,”裴舟摇头,“他戏弄你,你就报复呗,有来有回……”
他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到,说话又开始颠三倒四地没有头绪,燕信风觉得很奇怪,怀疑裴舟的脑子被人砸了。
不过好消息是戏弄的事情暂且被糊弄了过去。
说实话,燕信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天的事,想来想去,大概就是卫亭夏恨他下手太狠,逼得符炽走投无路只能交人,所以故意报复。
想到这个,燕信风狂跳的心脏疼了疼,心跳也缓缓放慢。
“不管怎么样,他得吃东西,”他沉声道,“你不用管这些事,过段时间可能要回朝,你提前准备着。”
说完,他抬腿往帐门走,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裴舟。
燕信风认真道:“关于卫亭夏的事,谁都不要乱说,你也不行。”
免得有士兵将士受言语挑衅,不分青红皂白便去做所谓伸张正义之举,伤着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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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五简介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