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际, 卫亭夏见到了黄霈。
两年不见,这位持节监军还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一身和军中众人截然不同的长袍随风飘荡, 皱纹里有北境风沙的痕迹。
他捋一捋胡子,眼神飘到卫亭夏这边。
卫亭夏正在发低烧。
昨夜的寒风刺骨,即使幄帐足够厚实,还是有丝丝冷气钻进来。他的身体像一架失衡的天秤,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垮掉。昏沉的脑袋越来越重, 每一次思考都像拖着铅块。
他面无表情地跟黄霈对视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0188在体内无声运转着治疗系统,冰冷的感受顺着血液奔流进四肢百骸, 卫亭夏扬了扬头, 连后背中间的那根骨头都发酸发疼。
那个有家传秘方的医官呼噜呼噜地跑过来,手下还推着一个轮椅。
“卫先生, 快坐下吧。”他语气小心翼翼,看卫亭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卫亭夏白了他一眼:“死不了。”
“哎呀,这叫什么话?”医官急得跺脚, “多不吉利!快坐下!”
卫亭夏懒得动。医官二话不说, 直接上手把他硬搀到了轮椅上。
“我这样像个废人。”卫亭夏说着就想站起来,“我能走。而且你是医官,还信吉利不吉利?”
“祖宗!求你别乱动了!”医官半蹲下去搭他的脉,嘴里絮叨,“您现在这身子骨,指不定少说两句吉利话就撑不住了, 还是小心点吧!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卫亭夏:“……”
行吧。
他不说话了。
他发着低烧,身体里面是很热的, 可0188的治疗程序却那么冷,两者相较量,让本该清醒的神志迈向混沌,眼前像蒙了层雾。
卫亭夏费力地眨着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燕信风的身影。
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像的。不耐烦涌上来,他想站起来。
身体刚一动,医官就死死按住他。
“你干什么!”医官大惊失色,“不能动!”他慌忙回头,朝着远处用力挥手搬救兵。
不到两息,崔鸣和郑铎就跑了过来。燕信风把他俩临时派过来,任务是阻止卫亭夏做一切不该做的举动,比如泡冷水,骑马或者不吃饭。
“你去拿条厚毯子,再弄点热水,”医官指挥郑铎,又转向崔鸣,“你去……”
话没说完,卫亭夏猛地坐直了。
“我要找燕信风。”他说。
医官没听清:“什么?”
怎么这么费劲?卫亭夏烦透了,但浑身没劲,脑袋针扎似的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吼出来:
“我——要见——燕信风!!!”
这一嗓子,深得崔鸣郑铎真传,声震四野。吼完卫亭夏就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医官吓得汗毛倒竖。
“好好好!知道了!别动!千万别动!”他转向郑铎,“快去!看看主帅在哪!有空立刻请他过来!”
郑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卫亭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像被钉在轮椅上,任由自己被厚厚的毯子裹住,半抬半抱地塞进了马车。
又是两碗苦涩的药汁灌进嘴,苦得卫亭夏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勉强撑着眼皮等人进来。
不多时,阴影铺下,燕信风的气味裹着北境的寒风,将卫亭夏笼罩。
他问:“怎么了?”
卫亭夏半躺在马车里,鼻腔里全是药味儿。他费力地仰起头,对上燕信风的视线。燕信风一身银甲,头发束得利落,垂下来的目光有种刻意掩饰后的平静冷淡。
卫亭夏慢慢道:“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
隔这么远怎么说。
卫亭夏不张嘴,燕信风明白了。他极其有耐心地半跪在马车里,俯下身去,两人越凑越近,到最后,卫亭夏的呼吸扑在将军的耳侧。
“……小心军队换防,”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符炽这人好大喜功,你让他这么没面子……他肯定……”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向来小鬼难缠。大军压境不怕,就怕符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闹得不得安生。
燕信风听着,知道他在替自己操心。看着他病成这副模样还要强撑着叮嘱自己,眼神里的冰壳瞬间融了,变得柔和。
“我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承诺,“你尽管放心。”
说完,燕信风准备起身。刚一动,袖子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揪住了。
“还有……”
卫亭夏的眼神都散了,但还固执地记着要把符炽吊在城墙上的事。
“你、你别杀他……”他揪着那截袖子不放,声音断断续续,“把他……留给我……”
话音未落,脑海深处的0188发出叮的一声,提示治疗程序进入下一阶段,卫亭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直接倒进燕信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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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瘦弱的身体落进怀中,仿佛接了一把轻飘飘的骨头,燕信风忽然感受到从太阳穴开始蔓延的绵延刺痛,耳边还回荡着卫亭夏昏迷前的嘱咐。
不让他杀了符炽。
为什么?
就这么舍不得吗?
即便符炽视他如草芥,该甩手时毫不犹豫地丢开,卫亭夏还是愿意替他求情,求燕信风留他一条命。
如此厚此薄彼。
燕信风已经对这个冷心冷情的负心人生不起气,只觉得难过。
他的头非常疼,可难过的情绪已经越过了对疼痛的感知,他摸了摸卫亭夏的眉毛,又顺着断眉的纹路滑到眼角,心里有一点委屈。
为什么会比不上符炽呢?
要怎么样才能赶上符炽呢?
两年而已,不过他们相识岁月的五分之一,本该不值一提,可落到实处时,燕信风却恍然间发觉两人之间已经隔得太远。
卫亭夏离他好远。
手指停在那冰凉的眼角,燕信风用力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卫亭夏滚烫的眉宇间。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着他,怀里的人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燕信风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马车外是整装待发的喧嚣,甲胄碰撞,马蹄踏地,人声混杂着号令。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亲卫在外面低声禀报:“主帅,时辰到了,监军大人请您示下。”
燕信风像是没听见。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要把自己钉在这里。
亲卫也没有继续出声,安静等待着。
两息之后,燕信风小心翼翼地抬起身体,将卫亭夏放在马车铺好的被褥上。
他离开马车,脸上所有曾显露过的脆弱疲倦都已消失不见,医官代替他登上马车。
北境干冷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银甲冰凉。
黄霈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紧抿的嘴角和深不见底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燕信风没理会,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启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令旗挥动,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
……
等卫亭夏恢复意识,先感觉到的,是身旁人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看见视野尽头摇晃的马车顶已经转变成淡青色的床帐,房间里有淡淡的药苦气,0188无声出现在视线边角,像一串悬在窗边用作装饰的青瓷葡萄。
“……我睡了多久?”
床边,有人回答:“四天。”
燕信风的嗓音是沙哑的,他纠正:“你昏了四天。”
卫亭夏眨眨眼,转过头去,看到燕信风坐在他床边的小踏上,眉眼间萦绕着一层难以分辨的倦意。
“你一直守着我吗?”他问。
“没有,我刚过来。”
昏睡后再苏醒,精神很好,但身体上的酸软疲惫无法忽视,卫亭夏只觉得抬手都费力气。
他注视着燕信风的眼睛,也注视着他片刻后躲避的目光。
“好吧,”他勾勾唇角,勉强挪着身体,朝床里面靠了靠,“上来吗?”
他语气懒懒的,没有了平时勾搭戏弄的劲儿,只是睡久了的小兽难得慷慨,向外来者分享自己的巢穴。
燕信风眸光闪动,沉默片刻后褪去靴子,翻身躺在了卫亭夏旁边。
他一动作,房间里的药气更重,卫亭夏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病秧子。”
燕信风躺着不动,“我现在不是了。”
“你已经被药泡入味了,”卫亭夏道,“你是个药罐子,知道吗?”
“这是嫌弃的意思吗?”燕信风问。
他不自觉地联想起四天前的事,发病的脑子控制不住地乱想,开始疑心卫亭夏嫌弃他,是因为他身上有药味。
于是燕信风为自己辩解:“这是给你熬的药。”
卫亭夏闻言皱眉:“我不喝药。”
“对,你不喝,”燕信风心平气和地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第一碗被你打翻了,说什么都不肯张嘴。我又煎了一碗,你抬手就给了我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不太体面的一幕,“后来实在没法子,只能用药浴,折腾了好一阵。”
他细数着卫亭夏昏迷期间做过的恶事,语气冷静非常,好像刚才挨巴掌的人不是自己。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这些的卫亭夏:“……不可能。”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做的出来,但是这么丢人的他立刻倒打一耙:“你刚才还说你是刚过来!怎么挨的巴掌?”
燕信风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感:“你那一巴掌动静太大,管家觉得不成体统,硬把我推出去歇着,顺便冰敷了会儿。”
他说着,微微侧过脸,将另一边脸颊朝向卫亭夏那边,借着光,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卫亭夏:“……”
看着枕边人这副老实隐忍、忍气吞声的样子,卫亭夏冷硬如铁的心中罕见地生起了一丝愧疚。
然后他就听见燕信风做总结:“所以这些药气实际上该是你的,我不是药罐子。”
你嫌弃也没用,嫌弃也得忍着。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卫亭夏听懂了。
他被噎了一下,看着燕信风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偏偏透着一股我很讲道理的脸,那点刚冒头的愧疚瞬间被点着了,烧成了小火苗。
“强词夺理,”他哼了一声,“我当时没有意识,你动作如果粗暴些,我当然害怕。”
害怕吗?燕信风回忆起那巴掌,真没觉出卫亭夏有多害怕,这人即使病得睁不开眼,仍然张牙舞爪,一点委屈都不想受。
可正是这样性情的人,在朔国病了两年,身体残损,得喝一辈子药。
燕信风又心疼又气恼,加上头一直断断续续的疼,卫亭夏这么一说,他也不想忍了:“你如果害怕,就该好好珍重自身,尽力保养,而不是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说的好像这是我自愿,”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老天让我过不顺下半辈子,我能怎么办?”
“是老天爷不让你过顺吗?”燕信风猛地坐起身,“是他不让的吗?!”
这些天的气愤焦灼,都在此刻化成咽不下去的恼火,燕信风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明明是你不珍重,选了个——”
“我选了个什么?”卫亭夏打断他。
他也同样坐起身,发丝从肩膀垂落,窗外漏进的冷光斜切过他半边面孔,如同覆上森然的冷铁面具。
两人猝然对峙,彼此的眼中都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奔腾。
这些天的忍耐体贴、戏谑挑逗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在那些佯装无事之下,是翻涌的怨恨不休。
卫亭夏突然冷笑一声,脸色惨白:“两年前我选了符炽,没选你,你心生怨恨。”
“我没有,”燕信风僵着嗓子,“我不恨你。”
“没有?呵……”卫亭夏猛地探出手指,一下又一下,带着狠劲戳在燕信风心口,“你不如恨我!自诩豁达大度……实则最是虚伪!”
“够了!”燕信风倏然出手,铁钳般扣住他手腕,猛地向后一拽!卫亭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跌,几乎撞进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卫亭夏嘴角的笑未曾褪去,反而逐渐加深。
他的声音轻得像呼吸,却如锥子一般扎进燕信风的心口。
“燕信风,你那时候疯了,你只想赢,你看不见身后的尸体,听不见身后的哭声,你知道你会死,所以你想带着身后的所有人去死,”卫亭夏慢悠悠地伸出另一只手,蹭过燕信风微乱的衣襟,“我弃你而去,难道不正常吗?”
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倏地收紧,燕信风的眼神里有昔年的影子,颤抖着、挣扎着,他那么恨,又那么舍不得。
“你弃我而去……”
他咬着牙重复,指尖有不明显的颤抖,“你选了另一个将军,然后呢?结果如你所愿的了吗?”
两年,没有一秒是不受苦的,换来一副病痛折身的□□。这就是卫亭夏想要的吗?
卫亭夏笑了。
“是啊,”他轻声道,气息拂过燕信风紧绷的下颌,“这就是我想要的。”
话语如利刃,一寸一寸割在人心口,燕信风注视着面前含笑的眸色,比任何时候都真切地意识到卫亭夏没有开玩笑。
倏地,他松开手,一句话都不曾多言,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带着风一起,扑在两边纱帘上,仿佛为这场开头莫名、结尾也莫名的争吵画上句号。
卫亭夏坐在床边,看着纱帘飘荡垂落,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谈起以前的事?]0188问。
“说的跟可以不谈一样,”卫亭夏重新躺回床上,躺在燕信风刚刚枕过的地方,“迟早要说,不如就现在。”
[我以为可以不谈。]0188说。
它没说的是它刚才都快吓疯了,卫亭夏突然说起两年前叛逃的事情,一个劲地往燕信风胸口插刀,0188眼看着那根要命的红线往上窜,已经从心里默念崩溃倒计时了。
卫亭夏眨眨眼,同样看着世界崩溃指数。
“那是你以为,”他道,“越长时间不谈这根刺扎的就越深,等以后想谈都来不及了。”
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大家坦坦荡荡,各种伤都露出来,往太阳底下一晒。
疼就疼吧,疼完该上药上药,该包扎包扎,日子还得继续过。
[那接下来怎么办?主角气得不轻。]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看起来像是会算命的吗?走一步算一步吧!”
0188:[……]
它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光用数据流的最简单运算都能判断出如果继续说话,卫亭夏有95%以上的概率会生气。而他现在身体不舒服,生气的话就更难哄。
所以犹豫权衡之后,0188挂上待机提醒,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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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燕信风回到自己院子里。
老早就听说两人吵开的管家递来热茶,燕信风接过后喝了一口,没有咽下,两息之后再吐出来,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侯爷!这!”
管家吓坏了,年过六十的身子骨哆哆嗦嗦,又想跑去找医师,又怕自己走了后燕信风直接昏死过去,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燕信风摆了摆手,把茶水放回他的托盘里。
“我没事,”他道,“老毛病了。”
管家捧着那杯血茶,只觉得托盘重逾千斤,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着燕信风径直走向窗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焦点。烛火在他半边脸上跳跃,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房间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管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墨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管家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时,窗边的人影终于动了。
燕信风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两口结了冰的寒潭,透露着旁人难以琢磨的思绪。
燕信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准备一下。”
管家一个激灵,慌忙躬身:“侯爷请吩咐!”
“过几天,我要向人提亲。”燕信风语气平静,却正因此显得毛骨悚然。
“三书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应俱全,都给我备好。”
他说得很慢,仿佛担心管家听不清记不住,所以一字一顿,格外耐心。
可他说得越慢,每一个词的威力就越大,等到燕信风说完了,管家也彻底呆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谁提亲?提什么亲?去哪里提亲?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要紧,管家看看手中尚且散发温热的茶杯,又看看燕信风绷直的背影,不好的预感愈发沉重,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侯爷,不知是给谁……”
他试探着发问,心中的怪异感愈来愈重。
现在的侯爷和之前不一样,管家也说不明白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但总觉得不对劲,心里发慌,因此言语也异常谨慎。
还不等他问出口,站在窗前的燕信风就极其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心里怨我,宁肯受苦也要逃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绝不可能回来。”燕信风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喃喃低语,“如今回来,但迟早还会走,哪怕不是符炽,也可能是李炽,王炽,刘炽……”
说到这里,他哼笑出声,好像也觉得讽刺。
“他不能再走了,他的病要养很多年,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他再离开一次,日后万一受尽折磨,苟延残喘,天不假年……”
燕信风越说,语速就越快,好像已经看到了卫亭夏受尽欺负悲惨死去的模样,眼前泛起一片血红,头疼得快要炸开,嘴里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
“他随我征战近十年,出谋划策、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么能看着他离开去受折磨。”
窗边的身影微微晃动,男人似在说服自己,语气俨然已经着魔,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只要成亲就好了,只要成亲,我们就可以相互扶持,同心同德,他就可以好好养病,以前的事,俱可以忘怀了……”
说完,燕信风恍恍惚惚地转头,视线投向管家的方向。
“你听清楚了吗?”他轻而又轻地问。
对上那双爬满血丝的双眸,管家的后背衣裳瞬间湿透,背梁骨都在哆嗦。
“老奴明白了!必、必不会误了侯爷和卫先生的喜事!”
他弯腰大声说,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燕信风徐徐吐出一口气,好像解决了一件心头难题。
“去吧,”他声音恢复了平缓,轻声催促,“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