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里, 洋洋洒洒,字数很多,总结起来就是太后寿诞将至, 燕信风需返程回京,为太后贺寿。
燕家从上一任云中侯开始,便有子嗣凋零之相,那时候太后还只是贤皇贵妃, 替亡后摄六宫事, 云中侯时常随先帝出征, 征伐西北,他的幼子无人照拂, 体弱多病, 皇贵妃便做主将孩子接进宫,由太医悉心看护, 方留下一条命。
先帝打仗打了近十年,燕信风便随着贤皇贵妃在皇宫里住了近十年,两人之间虽不是母子, 却也有骨肉亲情, 连带着当今皇帝,都格外疼惜他。
马上就到太后六十大寿,这个时候召他回京,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为何要用八百里加急,以及信件末尾的半个不明显后印。
燕信风对信件上的字句沉思良久, 然后趁着天光尚且暗沉,将信件丢在了炭盆上,看着火光一点点地吞噬纸张, 心里有些许计较。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门外。
门外亲卫道:“丑时二刻,侯爷。”
还不算晚,燕信风又问:“他喝药了吗?”
亲卫沉默,而后道:“只喝了一些,晚饭后便没再叫人进门。”
不怪亲卫知之甚少,实在是府中娇客脾气坏,燕信风去了都得挨巴掌,别人怎么敢放肆。
“知道了,”他点点头,不再多言,“吩咐下去,预备行装,明日午后启程返京。”
“是!”
燕信风躺在床上,想起两人之前的谈话,不由便觉得有些懊恼。
如果他当时反应再快些,语气再决绝一些,说不定如今已经可以下聘了。
果真天下事都败在犹豫二字上面,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一旦发觉敌方弱点,就得积蓄力量一击即中。
打仗是这样,娶侯夫人也是这样。
因为他犹豫不决,如今就算想娶,也得等他从京城回来以后,白白辜负时光!
夜长梦多,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变故,燕信风从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人将卫亭夏看好养好,千万不能再瘦了。
……
第二天,女使敲门,要伺候卫亭夏洗漱。
“先生,我能进来吗?”
卫亭夏浑身一激灵,坐起身:“不能。”
“……”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他又接着补充:“你把东西放在门外吧,我自己拿。”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可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女使只是在外面躬了躬身,便将东西都放在门口,退下了。
卫亭夏没有动,他盘腿坐着,把被子搂进怀里,隔着很远一段距离,看着桌子上郁郁葱葱的酸枣树枝。
那枝子插在一个四方描花矮瓶中,枝叶繁荣,整体不大,却有盎然生机,在日光下绿得非常漂亮,不知情的人看了,会非常喜欢。
如果它昨天不是一根枯枝子的话,卫亭夏也会喜欢。
死了半个月的枝子,插进土里以后被他碰了碰就长了新芽生了根,这对吗?这真的正常吗?
卫亭夏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0188回来,明白这件事只能自己熬,他走下床,费劲地踩过两个装着字画的木头箱子,重新来到桌边。
那枝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在无风的房间里,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在表达欢迎。
卫亭夏抿抿嘴唇,伸手碰了碰晃得最厉害的那片叶子。
瞬间,力量再次翻涌,本来就长得非常好的枝叶又往上窜了一窜,都长成小树了。
卫亭夏来不及细想,连滚带爬地离开桌子,推开门以后,将脸正对着盛满水的铜盆,恰好在日光倒影间瞥见了自己眼眸深处的一抹深绿。
“……”
我真是妖怪啊?
还没等他自己琢磨出个所以然,院子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听着很熟悉,卫亭夏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刚好与走到他面前的燕信风对上眼。
而那一抹将逝未逝的绿色,也恰好落进燕信风眼中。
卫亭夏几乎能从对方的眼神中听清他内心理智崩塌的声音。
他勉强养起一个笑:“……哈喽?”
刹那间,僵硬成雕像的燕信风动了,他快步靠近,不等卫亭夏反应,一把抱起他,把人扛进屋子,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拢,卫亭夏愣愣地被人放回床上。
被褥很软,他无意识地摸了两把,脸上还滴着没擦干净的水。
“你怎么了?”他还想挣扎,“有什么好着急的?”
然而燕信风却没有理会,目光随意一转,便钉在了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花盆,花盆里面种着棵郁郁葱葱的小树。
看枝叶的走向和叶片的形状,那是一棵酸枣树。
而更巧的是燕信风记得花瓶,昨天晚上,里面种的还是一棵死了半个月的破枝子!
在联想起方才从卫亭夏眼中看到的那抹深邃绿色——
燕信风猛地转回身,瞳孔剧烈震颤,他甚至难得的忽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快步扑到床前,抬手按住卫亭夏的膝盖。
“你……”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真是妖怪?”
卫亭夏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点不敢碰燕信风,生怕碰了以后燕信风也生根发芽。
不过就目前的接触来看,人与人之间的触碰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小声回答:“我不知道,就是碰了它一下,然后……”
他欲言又止,感受到燕信风手指轻颤,卫亭夏便慢慢地抬起眼睛,露出一双黑亮水润的眼眸,语气也怯懦不安,好像很害怕。
他一害怕,燕信风就强自镇定下去。
“没事,”他道,“你身体可有不适?难不难受?”
卫亭夏摇头。但是他真不饿,或许他现在可以进行光合作用。
于是燕信风又问:“那你有没有……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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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冲动?”
“你想喝水吗?或者,你想不想要个花盆……”
让一个从小到大没看过志怪世俗小说的将军去判断妖怪需要什么,实在是有些为难他,燕信风只是凭借本能随便乱问,试图判断卫亭夏属于哪种妖。
卫亭夏摇头,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种进花盆。
于是燕信风继续胡思乱想,希望能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些许养妖怪的线索。
他想起了先前卫亭夏戏弄他的种种举动。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一直不吃饭,是不是因为,嗯,你……”
燕信风有点说不出口,但他小时候住在宫里,曾听老太监讲过闲话,说是有种妖怪不吃饭,专靠吸男人的精气为生。
那种妖怪有个特点,就是长得非常漂亮,非常善于蛊惑人心,只有这样,才能哄得猎物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掏心掏肺。
燕信风觉得卫亭夏完全对得上,他已经想为这只妖怪掏心掏肺了。
他不好意思把话说完,但是卫亭夏一听就明白了。
“去你的!”
他怒从心起,踹了燕信风一脚,站在床上,也不可怜胆小了,指着人大声说:“我才没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碰它就这样了!而且我一点都不饿,我也不想喝药!你再熬那些苦泔水给我喝一次试试!!”
“哪里是苦泔水?”燕信风皱眉,条件反射地说教,“良药苦口,药哪有好喝的?你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如果不精心养着,以后是要吃苦头的!
“你以前也不曾这样娇气,如今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亭夏更生气,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你的娇气,你才娇气!”
他气得脸色通红,枕头砸过去,混着苦的香气跟着扑过来,燕信风顿时不敢再跟他吵。
把枕头抱在怀里,他点头,“你不娇气,刚才是我失言。”
他突然让步,卫亭夏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真假的?”
卫亭夏蹲下身,凑过去摸燕信风的额头。
他本就没穿鞋袜,刚才颐指气使的时候还好,态度忽然乖顺下来,燕信风那不争气的眼睛就开始往别的地方瞅。
卫亭夏还在那儿忧心忡忡:“你这病需要好好养着才行,你也得喝药,最好多喝点,不然你要是在皇帝面前发病,惹烦了他,把咱们都砍了,那可怎么办?”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随手摸来被子,把卫亭夏的小腿包住。
他承认:“我确实得喝点药。”
治不治病另说,得喝些平心静气的药,降降火。
说到这里,燕信风想起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皇帝召我回京为太后贺寿,此事恐怕另有深意。”他语气沉凝,“我给你留一队精兵,任你调遣,再备下几匹快马。若真有异动,切记保全自身为上,万不可逞强死战。”
“裴舟随我同行,黄霈留下。他虽是个文官,有时难免迂阔,但秉性刚直忠勇,我能看出你们之间有交情,如果出事,也可以去寻他帮忙……”
他细细嘱托着能想到的一切,越说心中越是觉得沉甸甸。
卫亭夏是人的时候都容易惹来祸事,如今变成了妖怪,如果不小心暴露,人家要欺负他,他该怎么办?
寻常的妖怪都能呼风唤雨,怎么他不行,看来还是道行不深,须得好好修行。
他心里有太多忧虑,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顺畅地接受了心上人是个妖怪的事实。
而卫亭夏的注意力,此刻全然不在这些叮咛之上。
“你要回京?”他眉峰骤然锁紧,声音陡然拔高,“还不带我?!”
“不是这样的,”燕信风耐心解释,“你身体不好,受不了车马劳顿,再加上这次回京易生变故,你待在京城里也不安全,还不如在这儿,虽然边苦些,但是要比京城稳当。等我料理完,即刻赶回,来回一个月就够。”
“这是一个月的事情吗?”
卫亭夏才不听他辩解,“哪有召人回京贺寿是用八百里加急?现下大昭是什么情形,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明帝驾崩八年,两位藩王迟迟不肯就藩,一直赖在京都,为的是什么,你我不清楚?”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燕信风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地掀开了这层禁忌的帷幕,猛地抬头,刚要出声喝止,却被卫亭夏一扬手截断了话头。
卫亭夏倏然倾身向前,几乎将唇贴在燕信风耳侧,吐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圣上英明仁慈,但时常缠绵病榻,今天关起门,我与你说句明白话,他不是长寿之相!
“况且先帝在位时便有过易储之心,如今京都朝野动荡,召你回去,恐怕贺寿是假,借你逼他们就藩是真!”
圣意如何,信函抵达时燕信风便已洞悉。但自己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卫亭夏如此赤裸裸地撕开在眼前,又是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小夏!”燕信风低吼出声,嗓音因压抑而微微发紧。
卫亭夏倏然收声,胸膛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双同样深邃的眼眸在咫尺之间碰撞,彼此的心思早已在对视中心知肚明。
“我不会让你独自回去的。”卫亭夏的声音稳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磐石沉入心湖,“此行或许有惊无险,但我……不放心。”
燕信风的心口像是被那最后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卫亭夏道:“你可以不带我走,但后续我要是追到京都,你也别后悔,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谁能拦得住他?
燕信风算是没办法了,他从来都拿卫亭夏没办法,如果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到京都,哪怕将玄北军的人都围上来,该跑还是能跑。
他叹了口气。
“京中有个道观,据说里面的道长法力高强,你如果回去,千万避着点。”
别把你收了。
卫亭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嘴角抽了抽,想发火又觉得不能显得太不讲理,所以深呼吸两次后甩开被子,拖着鞋在房间里到处转。
几圈后,他把花盆抱了起来。
“我要带这个。”他说,“其他你看着来。”
他跟抱着个宝似的把盆栽揣怀里,而大昭一共就三斛的宝珠,甚至没换来他的一个眼神。
燕信风半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卫亭夏与众不同。
“……我在京都,有一处院子,依山傍水,枝林繁茂,”他慢慢开口,“你从未去过,但我想,你一定喜欢。”
卫亭夏挑起眉毛,顺着他的话语思索,片刻后,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
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开,很多问题没想清楚,可就在这个清晨,心上人的眉眼浸在柔柔天光下,左边断眉处被光流温柔地抚过,非但不显突兀,反似一道别致的留白,衬得那弯起的眼格外清亮。
他无声地笑着,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燕信风知道自己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承受。
老太监说过,妖怪会偷走人的心。
他的心被偷走了。
……
……
两天后,返京队伍停在一处水边,一个小士兵站在河边取水,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蹲下身。
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是最近一直在马车上的那个。
他们隔得有些远,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把一只手伸进河里,漫不经心地搅着水,眼神飘得很远,好像在想事情。
小士兵的目光点在那人的眉间,着迷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再低头,发现水囊早就满了。
他拔腿就跑,看见他的人还以为身后有东西在追。
而卫亭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有个人影从边上慌慌张张地跑走了,接着就回到跟0188的沟通中。
“你回来晚了。”他强调。
[只是27个小时而已,]0188狡辩,[也没有多晚。]
“是吗?那我下次考试少考27分,你最好也这么宽容地对待我。”
0188:[……]
这件事确实是它不占理,因此沉默两秒后,0188转移话题:[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0188首先说:
[不是病。]
“哇偶,”卫亭夏夸张感叹,“那我不用死了诶!”
某些人不张嘴的时候一切都好,一旦张嘴阴阳怪气起来,连系统都感觉不自在。
[总之你的身体状况其实是在恢复的,原因你也清楚,]0188无视阴阳怪气,继续汇报,[你身体里有一种力量正在苏醒。]
“是感染吗?”卫亭夏皱眉,表情恢复严肃,“我最近没有去过超自然世界。”
[不是感染。]
0188道:[我回来晚了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系统检测了几遍,确定力量不是由外界进入你的身体。]
而是它本身就在卫亭夏体内。
“……”
卫亭夏想起了他唤醒干枯树枝时,身体内涌现的陌生波动,那种感觉让他联想到新生的藤蔓,顺着他的骨骼和血管蔓延至全身。
“这跟本源世界有关吗?”
他的语气变得谨慎。
[很有可能,]0188问出的那个自己也不清楚究竟问过多少遍的问题,[关于本源世界,你还记得什么?]
卫亭夏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过往对他来说就是一团沾着脏污暗色的云,他知道自己要回去,他必须得回去,踩着血踩着肉踩着泥,他爬都得爬回去。
但是为什么回去?
他不记得了。
卫亭夏低下头,凝视着波澜水面中悄然闪过的些许绿光,他的手指按在地上,与此同时,一株水草在水底疯狂生长,顷刻便缠住一条游过的鱼。
青鱼拼命挣扎,想挣一条活路。卫亭夏盯着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指。
水草松开束缚,青鱼猛地一摆尾,快速逃离,潜入更深的水底。
卫亭夏的声音轻而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笃定:“这是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突然站起身,来人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后面长眼睛啦?”
周至大声嚷嚷。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没有。”
他的态度太冷淡,透着股爱答不理的劲儿,周至本来只是有点好奇,被他这种态度一激,一分的好奇变成十分,不自觉便往前凑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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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呢?”他问,越过卫亭夏的肩膀往河里面瞅,“有鱼?”
卫亭夏道:“本来有的,被你吓跑了。”
听他这么说,周至咧了咧嘴,不满:“你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
“我有夹枪带棒吗?”卫亭夏挑眉,“我可没对着别人说你是妖怪。”
周至:“……”
说人家坏话还让人家听见了,这多尴尬。
他哈哈笑了两声,挠挠后脑勺,试图蒙混过关:“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妖怪?”
另一个声音穿插进他们的谈话,异常熟悉,让人头皮发麻。
周至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大帅!”
燕信风“嗯”了一声,绕过他走到卫亭夏身边,同样朝水里看了一眼,又问:“刚才在聊什么?”
周至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卫亭夏抢了先:“他以前说我是妖怪来着!”
闻言,燕信风看向周至,沉声道:“真的吗?”
“这……”
周至真没招了,怎么还告状呢,“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不是看他好看吗哈哈哈……”
燕信风没有轻轻放过:“这不好笑。”
周至瞬间不笑了,耷拉下眼皮:“我错了。”
先前那个被监军赏了大巴掌的倒霉蛋还没让他吃够教训,自己也真是有病,舒坦日子过多了就开始给自己找不痛快。
燕信风看向卫亭夏,等他说话。
卫亭夏明白,如果此刻执意责罚,反倒显得咄咄逼人,毕竟自己也没有收到实质伤害,且谣言源头是裴舟那混蛋,周至顶多算个好奇过头的从犯。
于是他摆摆手:“没事。”
周至松了口气,躬躬身准备溜之大吉。
燕信风在他身后道:“一刻后启程。”
“是!”周至应声,跑得飞快。
卫亭夏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哼笑两声,觉得颇有意思。接着便听见身旁燕信风重重吐气的声音。
?
“你这是怎么了?”他侧头问。
“我听见你们说妖怪,”燕信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以为你暴露了。”
卫亭夏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戏谑的弧度。他抬脚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噗通一声落入水中,荡开一圈涟漪。
“胆子好小哦,燕将军,”他语调懒散,“以前上阵杀敌的勇武呢?”
“没了,全没了,”燕信风没有半点羞愧,“被妖怪偷走了。”
莫名其妙偷了一堆东西的卫亭夏眨眨眼,一副无辜模样。
他为自己辩解:“就算我真是妖怪,也是好妖怪,不偷这些东西。”
闻听此言,燕信风叹了口气。
是啊,卫亭夏不偷,是他自愿给的。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胸口蠢蠢欲动,可惜现在不是说清楚的时候。
燕信风索性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
天际线处,铅灰色的阴云正无声聚拢、堆叠,沉沉地压向大地,酝酿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雷雨。
“再过一天,”他声音有些发沉,“就到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