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的徒弟小顺子, 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引着卫亭夏往太医院去的路上,嘴就没停过。
“卫大夫, 北境当真像戏文里唱的那么荒凉?”
“还好,”卫亭夏道,“有些地方是不大中看,但多数还是好的, 尤其养马。”
“那军营呢?军营是啥样?”小顺子又问。
“与京郊大营相仿, ”卫亭夏答道, “只是北境不同,除却防务, 筑城修墙诸事也得兼顾, 总之,无所不包。”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他从未出过皇城,千里之外的北境于他,不过是脑中模糊的影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絮叨。
“燕帅用兵如神, 北境能有今日太平, 全仗着他呢。”
卫亭夏从这话里咂摸出了一丝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接道:“陛下知人善任。”
燕信风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皇帝肯用。功劳是他立的没错,可归根结底,这份荣耀终须归于御座之上。
卫亭夏不动声色地替燕信风表了次忠心,谈话间,两人终于走到了太医院。
小顺子紧赶两步抢到卫亭夏身前, 站定,清了清嗓子,手中浮尘一扬, 对着院门高唱:“卫大夫到——”
这阵仗着实有些隆重,卫亭夏微微一怔。
小顺子话音方落,原本肃静运转的太医院内骤然喧腾起来,紧接着,几个年过五旬的老太医脚步急促地迎了出来。
为首那人身着院判官袍,神色端肃却难掩激动:“卫大夫何在?”
余者也纷纷附和:“是啊,人呢?”
七八道目光急切扫视,掠过门前诸人,最终齐刷刷落在卫亭夏身上。
小顺子抬手止住众人,踱回卫亭夏身边,躬身一礼,面上堆着笑:“卫大夫有所不知,今日这场面,原是院判大人昨日为陛下请脉时,三求五告才求来的恩典。”
说话间,那强抑激动的院判已行至卫亭夏跟前,郑重道:“燕帅的沉疴,我等钻研多年,束手无策。不想卫大夫妙手回春,实在令我等……钦佩之至!”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太医一同应和:“是啊是啊……”
从明帝开始,便一直有一个疑难问题悬在太医院所有太医的头顶,那便是云中侯独子的病。
云中侯护国有功,常年镇守北境,先帝爱屋及乌,对他留在京中的独子非常照顾,可惜燕信风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甚至有早亡之像,不少名医皆为他诊治过,得出的结论皆是这位年轻侯爷活不过而立之年。
而自从他代替父亲驻扎北境,时时随捷报传来的,还有他日益病重的消息,陛下心急如焚,多次派太医去往北境为其诊治,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院判执掌太医院数十年,为这件事,没少被素日心善的皇帝责骂,他被逼急的时候也撂下过狠话,说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治好云中侯的病。
没想到如今,大罗金仙真来了。
昨日诊脉,他被皇帝嘲笑了几句,索性心一横,求了皇帝把人送来,他们彼此交流切磋,医术指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院判笑容满面,老脸上皱纹开出花:“卫大夫,快请进,茶已经沏好了,今日你我必定要好好聊聊。”
小顺子也在一旁笑着拱了拱手:“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卫亭夏毫无办法,只能被一帮太医围着,走进太医院。
他面无表情地敲0188:“快救我。”
他哪懂什么医术,他能治好燕信风,全靠0188给的药方,顶多是在应用过程中增添了一些奇思妙想,让药效更好发挥。
这帮太医要和他讨论医术,他可别把人带歪了。
0188冷静出声:[交给我。]
……
……
另一边。
进入御书房以后,还不等燕信风下跪请安,就被早就等着的永康帝托住胳膊。
“裁云不必如此,快起来!”
燕信风直起膝盖,躬身道:“陛下万岁。”
“哎,好了好了,”永康帝松开手,“你与朕四年不见,何必行此大礼,显得多生分。”
燕信风道:“我与陛下四年不见,陛下还是一如既往。”
永康帝闻言大笑。
他是先帝长子,姓李,单字一个昀,生得一张圆脸,身材微胖,笑起来时眼睛便眯成一条缝。性情温慈和善,为人不拘小节,便是穿着龙袍也显出几分随意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踱步到书桌后面坐下,“赐座。”
燕信风从他手侧的扶手椅上落座。
刚坐下,李昀便开口:“如今北境如何?”
“很安静,”燕信风道,“朔国没有大动作,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偷小摸,不碍事。”
李昀点点头:“你把他们打怕了。”
说到这里,他很感叹:“你刚去北境的时候,母后有几夜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你到那儿后水土不服,捱不过去,每每到中秋,便催着朕写信问你安康,你若回复晚了,她便着急。”
燕信风微微垂眸:“太后慈爱,只是北境不能不守,况且我未曾回复晚过。”
“隔着这么远呢,送信的兵卒若是多休息一会,在她看来便是晚了。”李昀笑了,“其实不光她,朕也时常忧心。”
他刚登基,手底下的文官倒是不少,但武将只有燕信风一个,不比其他那两个兄弟在军中势力广厚。
如果燕信风死了,那他算军中基本算是孤立无援,即便两位藩王没有反心,要根植自己的势力,恐怕也得花上好一阵功夫。
而等那几年过去,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所以燕信风活着,对李昀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他偏了偏身体,将胳膊压在扶手上,摆出很好奇的模样。
“朕可听守城的门将说了,你回来的时候带了位大夫,放在马车里精心照顾,可就是他解了你的毒?”
“算是吧。”燕信风回答。
李昀皱眉:“什么叫算是?解没解毒你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言罢,他认真打量着燕信风的脸色动作,思索道:“确实好了太多,看起来不像以前那样了。”
燕信风闻言抬头:“我以前什么样?”
李昀:“这个不好说。总之看着叫人心里发慌。”
“可否不堪入目?”
“此话怎讲?你有骨相在这儿,就算瘦脱了相,也不至于不堪入目……”
李昀琢磨出不对劲来了。
“不对,”他直起身子,“你以前从不在意这些。”
他眼神锐利:“只有盯上人家姑娘的小伙子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裁云,你盯上谁了?”
只能说两人从小长大也不见得都是好处。
燕信风只是随口一问,便让皇帝察觉出不对,果断拿出长兄的气势逼问,恨不得马上把那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姑娘的家世门第全部打探清楚。
“……”
燕信风不说话。
他怎么说?他看上的不是姑娘,是小伙子,而且这个小伙子说不定还是妖怪。
别把皇帝吓死。
见他一直不张嘴,李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闷葫芦,就这样还想追姑娘?人家被你吓着!”
“没有,”燕信风淡定反驳,“他才不怕,还拿枕头砸我。”
李昀琢磨:“性子这么勇武,看来是北境姑娘。”
好不容易挖出点信息,他还想再问,但燕信风不想说了。
“陛下叫我回来,就是问我娶侯夫人的事吗?”他道,“太后寿宴在即,也该琢磨些别的事情,一直留外人在京中,陛下睡觉难道很安稳吗?”
话音落下,李昀嘴角的笑更明显:“所以你回来了。”
四目相对。
聪明人讲话,甚至不用把话说明白。
……
太医院。
为贵人取药的小太监小宫女走进来,看见房间角落里叽叽嚷嚷地围了一群人,正不知在说些什么,那些人大多都是二品及以上医官,甚至还有院判大人,正聊得面红耳赤,异常激动。
他们这些在宫中做事的人,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好奇多看了几眼。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只见那群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中间,安然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唇角含笑,正静听众人言语。
“六年前,老夫曾为云中侯请过一次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医正枯瘦的手掌用力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微响,“毫不夸张,那脉象便如风烛草露,悬于一线!谁能想到,竟真有枯木逢春之日……先生真乃神人!”
他话语间对卫亭夏推崇备至,说着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老朽今年六十有二,早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若陛下再遣我去一趟北境,唉,真不知这副老骨头,是要折在去的路上,还是埋骨归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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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围几位老医官纷纷点头附和,面露戚戚之色。
北境路途艰险,气候酷烈,绝非他们这些垂暮之年、筋骨衰朽之人所能承受。
况且即便去了,多半也是束手无策,回来还要担上办事不力的责难,何苦来哉?
卫亭夏能出现,实在是上天眷顾,不光眷顾了云中侯,也眷顾了他们。
就这样被夸了半个时辰,卫亭夏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也只是碰巧了,”他轻声说,“也是侯爷福泽深厚,不然断断不能夺得这一线生机。”
他这番谦逊之词,更是赢得一片好感。
太医们心中其实猫抓似的,极想探问那一线生机究竟是何等妙法,竟能逆转乾坤,治愈连他们都判定为油尽灯枯的沉疴。
然而,云中侯身份贵重,其病情内情复杂,牵涉甚广,甚至可能涉及宫闱秘辛。
再想想如今这复杂局势,云中侯回京想必也不单单是贺寿这么简单,诸位在太医院就职数十年,各种云诡变幻都见识多了,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又小心翼翼地转回了他们熟悉的领域,氛围逐渐变得轻松。
正谈论到一剂古方在风寒重症中的变通之法时,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清亮而带着内侍特有腔调的通报:
“圣旨到——!”
喧哗声戛然而止,如同沸水被瞬间冰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陛下身边的高公公已迈步入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卫亭夏身上,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卫先生安好。陛下口谕:赐卫亭夏即刻前往大明殿,陪驾用膳。”
……
……
卫亭夏行至大明殿时,远远便望见殿门前伫立着一道人影。
“怎么在这儿等?”他走近问道。
终于等到人的燕信风伸出手,稳稳扶住卫亭夏踏上最后一阶石磴。
“出来接你,”他语气平淡,“御膳房菜肴精致,但你未必喜欢,皇宫里有很好的瓜果。”
卫亭夏好奇地偏头看他:“皇帝赐宴诶,这也能左右?”
燕信风笑笑:“又不是要别的,瓜果而已,有什么不能。”
他亲自给卫亭夏推门,带他来到皇帝面前。
宴席已经摆好了。
卫亭夏要下跪行礼,然而腿刚弯了弯,就被人用力托住。
他抬起头,看清了这个任务世界的当朝天子。
“卫大夫,你不必如此。”李昀说。
他生了一副慈善眉眼,不似他父亲爷爷那般勇武锐利,可对于如今的大昭来说,一个仁慈宽厚的君主,要胜过马背上的帝王。
卫亭夏站起身,恭敬地后退半步:“陛下仁爱。”
“不是朕仁爱,是你对裁云有恩。”李昀说,“朕要多谢你。”
说完,他摆摆手:“快坐。”
卫亭夏与燕信风对视一眼,两人落座。
李昀坐在正座,道:“裁云说你爱吃新鲜瓜果,恰好最近有新供来的香瓜蜜桔,朕把他的那份也给你了。”
哇偶,卫亭夏起身行礼:“陛下厚爱。”
“快坐下,不用这样,”李昀靠在椅子上,“朕素日最烦这些繁文缛节,你救了裁云一命,就算是家人,家人之间说话不必如此——况且朕也只是拿这些瓜果来贿赂你罢了。”
贿赂?
贿赂他什么?卫亭夏可不记得如今皇宫中有人正在生病。
他本能望向燕信风,却发现燕信风的脸色很阴沉,神情仿佛在懊恼。
有意思。
卫亭夏重新看向李昀,却发现李昀笑容揶揄:“朕听说你们侯爷在北境有了心上人,不知卫大夫有没有见过?那姑娘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家中有多少田产?父母可在,是否有兄弟姊妹?”
永康帝是承和十二年生人,今年三十七,正正好好比燕信风大了十岁。加上燕信风从小便在宫中由贤贵妃抚养,两人时常见面,李昀几乎算是燕信风的兄长。
兄长打听起弟弟的亲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
卫亭夏有点犹豫,但心里更多的是坏水,“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别的?”
“那姑娘应当相当勇武,”李昀说,“会扔枕头砸人的。”
一声脆响从旁桌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燕信风耳根通红如血,手中酒杯竟被他生生捏扁,像块废铁般丢在桌上。
本来就是逗人玩的李昀大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后又低喘着平复心跳。
“能让裁云动心,那姑娘有本事,若能得一见,必然要封赏一番,只要她看得起。”
李昀未必有打听出心上人究竟是谁的心思,但逗弟弟的意图已经太过明显,眼瞧着再戳几下燕信风就要发火,才命人传膳。
待宴罢,两人告退出宫。高公公奉上清茶。
“陛下今日龙心甚悦,进膳也多些。看来云中侯回京,陛下心头安稳了不少。”
李昀抬了抬眼皮,若有所思:“倒也不尽然。”
“哦?”
“方才席间,他二人的反应,你可瞧见了?”
高公公细细回想:“侯爷初时是有些窘迫,卫大夫应对倒是得体,瞧着心思豁达。”
李昀轻笑:“他耳朵红了。”
“是了,侯爷久镇北境,面皮薄些也难怪。”
“老东西,这你就不懂了?”李昀把玩着茶盏,语气闲闲,“哪有跟旁人聊起心上人时羞成那副模样的?分明是当着心上人的面,觉得不好意思了。”
心上人?
高公公惊了一下,当时席间一共就三个人,除了陛下之外,能当心上人的不就只有——
“陛下,莫不是……?”
他欲言又止,不敢贸然说破。云中侯虽非皇族,却与陛下休戚与共,他若钟情一男子,但凡传开,皇室难免也要承受些风波。
李昀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放下茶盏,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半倚在御座上,目光飘向殿顶繁复的雕梁画栋。
他思忖良久,诸多念头在脑中翻涌。
“算了吧。”
侍候在侧的高公公听见他这样说,“男人也挺好的。”
若燕信风真认定那个男子,一心一意一生一世,那么云中侯府便会断在他这一脉。侯府无人,便无荫蔽可仗,玄北军重新擢拔将领,军权又将重归皇室执掌。
毕竟再亲,也不是一个姓。
此举于国于民都大有裨益。不过是听他人几句闲言碎语罢了,不算大事。
想通这些,皇帝正拈起茶盏呷了一口,却听见高公公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可是陛下,老臣还听说,侯爷在北境那些年,身边一直跟着个谋士,据说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是否……”
他仍旧没把话说完,可李昀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天子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温热的盏壁,良久,将茶盏轻轻放下,唇角牵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裁云不愿说那位谋士是谁,只肯带回来个医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朕便当一切只是如此好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明烈的天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何必揭开,徒惹是非。”
……
……
回府的马车上,卫亭夏抱着个大香瓜,打了个哈欠。
燕信风坐在他旁边,伸手敲了敲香瓜表面,听见砰砰砰的响声以后,满意地勾起唇角。
这是临走时高公公送过来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抱着香瓜跑得还挺快,一路追到宫门口,把瓜塞进卫亭夏怀里,说这是皇帝送给卫亭夏的见面礼。
“过段时间还有岭南来的荔枝,”燕信风道,“今年新种的,听说味道尚可。”
如今京都也能种荔枝了,果农费了不少心思。
卫亭夏抱着香瓜点点头:“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
“谁的眼神?”
“皇帝。”
燕信风直觉有问题,因此选择沉默。
然而卫亭夏有话要说。
“侯爷在北境有个心仪的姑娘,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戏谑地看过来,眉眼弯弯,完全没有被人谈及私事的羞怯,尽是捉弄人时的愉悦嘚瑟。
“……不在北境,”燕信风嗓音紧绷,“在京都。”
卫亭夏笑了,他向后靠到软枕上,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外面瞥去,语气也变得颇有暗示意味:“京都有这样勇武的姑娘?”
“没有,”燕信风会意,提高声音道,“这样的人很少见,几百年才能出一个,既然出现那也不管男女了,都好。”
“是,能砸元帅的人确实不多。”
卫亭夏把香瓜塞进燕信风怀里,让他替自己拿着。
他重新将声音压回正常交流的音调:“如果皇帝看穿了,心里应当会很高兴,从你之后,再没有云中侯,玄北军可以换个人来当老大了。”
燕信风安稳抱住未来侯夫人后面几天的口粮,语气淡定:“从来没有人可以完全执掌一支军队。”
如果玄北军只听云中侯的,那云中侯的灾祸就要到了。
所以没有就没有吧。
回到府上,燕信风把香瓜交给管家,扶住卫亭夏下车以后,看见随军回来的医官正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等着。
“侯爷、卫先生,该请平安脉了。”
卫亭夏挑了把椅子坐下,吊儿郎当:“我没事,光给他请就行。”
医官道:“还是要小心一些,二位都要请。”
自从上次卫亭夏说他家的祖传药方喝起来像是有人死了以后,医官又找好多人求证过得,出来的结论都一样,所以在面对卫亭夏的时候他总有些心虚。
闻言,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把手搭在扶手上,医官快速上前,片刻后收回手。
“确实没有大碍,甚至先前的旧病痛也基本没有了。”
卫亭夏:“这是好事,对吧?”
“对,但是很奇怪,还是不要往外说了。”
医官又转身看向燕信风,“到你了,侯爷。”
*
*
深夜的皇城,有隐秘消息不胫而走。
从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雀,静悄悄地飞进王府中。
陈王晋王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燕信风今日进宫,与皇帝密谈半个时辰,随后入大明殿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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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膳的还有一名医官,据说医术高超,可解燕信风胎中带出来的阴毒。
而更令两个王爷惊讶的,是三人在用膳时的一段谈话。
“燕信风喜欢魁梧女子?”晋王语气怪异地重复,“能抡大锤的最好?”
传信人跪在地上,身体压得很低:“是的,在外面听起来是这样。云中侯似乎格外钟爱北境女子,因为性格勇武、武艺高超,陛下听后大喜。”
这有什么好喜的?
晋王挠挠下巴,还是觉得不对劲:“有别的吗?”
“……”
传信人沉默了。
晋王脾气暴躁,最烦这种一句话折成三段来说的,见他这样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
传信人被踹也不敢出声,只是咬牙忍下后大声道:“好、好像还有!云中侯似乎还在马车中与医官提起说,如果这样的女人不多,男的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