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山。
作为扼守入京要道的边关险隘, 莽莽群山中驻扎着一支部队。
士兵小孙首先感觉到了最近几天的异样氛围。
军队的守卫明显加强了许多,原本三步一岗的哨卡,如今五步一哨, 明桩暗卡密布,巡逻队往来穿梭,连夜里火把的光亮都比往常刺眼几分。
王将军更是举止怪异,小孙是新兵, 见他不多, 但也知道他是个豪爽粗犷的汉子, 如今却像只惊弓之鸟。
他常在中军帐内踱步至深夜,稍有风吹草动便厉声喝问, 眼神总是疑神疑鬼地扫过营帐的阴影角落, 好像那里藏着什么肆意窥视的东西。
更让小孙心头打鼓的,是营地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里不知何时支起了一顶孤零零的灰色帐篷, 与整个营地格格不入。里面住了一个人,从未出现在大家伙面前,连送饭的亲兵都严令禁止进入, 只能将饭食放在帐篷门口, 等他自己拿。
而且,随着那个人的到来,营中的操练也变了,从最开始的日常操练应付事,到如今变得异常频繁和严苛。
号角声一天能响七八遍,兵士们被驱赶着在尘土中摸爬滚打, 练阵、练刀、练弓,仿佛随时要开赴血肉横飞的战场,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孙心里那点不安, 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只是个新兵蛋子,但再迟钝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和秘密的味道——尤其是那顶死寂的灰帐篷,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
……
与此同时,军营内又来了一个客人。
王将军把他带到西北角的营帐前面,一手掀开帐帘,一手紧握钢刀,盯着客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请进吧!”
他粗声粗气地说,客人不言语,冲着他拱了拱手,随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幄帐。
甫一踏入,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清帐内情形,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操着一口生硬古怪的大昭官话道:“王爷安好。”
话音未落,几粒坚硬的花生米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上,发出“嗒嗒”轻响。
隐在帐内深处阴影里的床榻上,李彦的声音冰冷刺骨:“本王很不好!”
这是废话,他能好吗?
刺杀失败、收到消息以后,李彦从京城一路窜逃至霁山,到了也不敢露面,只能像只耗子一样躲在幄帐里,堂堂王爷,千金之躯,何曾有过这种时候?
而面对他的诘问,客人却只是笑了一下。
“小人相信,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会让王爷觉得这一路辛苦……物有所值。”
他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眼神闪烁。
提起这个,李彦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满稍稍收敛了几分。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你当真握有燕信风的把柄?”
“王爷,”客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们朔国在北境与燕信风鏖战十年,对他的了解,或许比大昭朝廷还要深。京城没有的风声,我们耳朵里都有,燕信风竭力隐藏的秘密,我们心里都门儿清。”
他隐秘暗示的话语中,藏着李彦野心的最后希望。
其实最开始意识到刺杀失败的时候,李彦已经死心了,他看不出接下来有任何转机,准备认命。
可一个端茶倒水的粗使丫鬟,却将一封密信交进了他手里。
那个丫鬟长着完全的大昭面孔,却说:“既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王爷何不再搏一搏?”
李彦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真的信了他的话。
“你说你是朔国人,在北境效力,”李彦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模糊的面容上找出破绽,“那你究竟是谁的部下?又听命于谁?”
客人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小人乃符炽符将军帐下一名军师。”
“哦?”李彦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朔国一员悍将,“你此番冒险来见本王,是得了他的授意?”
“正是,”军师点头,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燕信风在北境屠戮无数,手段残忍,与我朔国将士的血仇早已不共戴天!若王爷能替我们除此大患,符将军及朔国上下,必将铭感五内,倾力相报。”
李彦才懒得理会他们之间那些血海深仇,他眼中只有那根救命稻草。
他急切地朝着军师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废话少说!告诉本王,燕信风究竟有什么把柄?”
军师并未立刻回答,反而眯起眼睛,慢悠悠抛出一个名字:“王爷,您可认得一个叫卫亭夏的人?”
“卫亭夏?”李彦皱眉,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认得。不就是燕信风身边那个大夫?听说救过燕信风两次性命。”
“非也,非也。”军师摇头,发出一阵低沉而略带嘲讽的轻笑,“这位卫先生,哪里是什么大夫?他乃是燕信风身边最得力的谋士,阴诡奇谋,算无遗策,替燕信风在北境赢下了多少恶仗!”
李彦微微一怔,他暂时没办法把那个娇纵的漂亮大夫,和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顶级谋士连接在一起。
军师继续道:“他可是燕将军的素日最爱,行走坐卧、无微不至,恨不得当个宝似的揣怀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切齿之恨:“只可惜,两年前,这位卫先生弃了燕信风,投奔了我朔国符将军帐下。后来……后来燕信风大军围困我军于落鹰峡,断绝粮道水源,眼看就是一场屠戮……”
他话音微顿,似在咀嚼那惨烈光景:“符将军万般无奈,只得将卫亭夏的性命当作筹码,与燕信风谈判。本是权宜之计,无人料想燕信风会为一个叛徒动摇分毫……”
“未曾想,燕信风竟真应了!他放我军一条生路,只为换回卫亭夏!”
军师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阴影中的李彦,一字一句道:“王爷,您说,一个如此深恨的叛徒,燕信风非但不杀,反而珍之重之,甚至不惜牺牲唾手可得的军功也要换回……带回身边,依旧委以心腹重任,百般宠爱,还为了他屡次出头……”
闻听此言,李彦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猛地从床榻上直起身子,昏暗的光线下,脸色先是煞白,继而涌上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又狂喜的光芒,声音也因极度的震惊和抓住把柄的激动而微微变调:
“他……他竟敢如此?!将这等背主叛国、十恶不赦之徒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如此宠爱!还为他罔顾军国大义,出头护短?!”
“是啊,”军师连忙附和,“燕信风此人,简直狂妄至极,形同叛国!”
伴随着他的话语,李彦胸膛剧烈起伏,潮红已蔓延至耳根,眼中狂喜的光芒几乎要刺破帐中昏暗。
这哪里是什么把柄?这分明是燕信风亲手递到他手中的,足以将其置于死地的利刃!
直到走到这一地步,李彦才知道上天还是垂爱他的,接近山穷水尽时,又让他柳暗花明。
“好!好一个燕信风!好一个情深义重!”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有此一事,他那忠君体国的假面便再也戴不住了!他为了一个叛徒,这么大张旗鼓,动机昭然若揭!
“届时,便是本王替天行道,清君侧之时!”
他猛地转向军师,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先生献此奇策,功在社稷!待本王功成,定不负先生与符将军的一番苦心!”
他语速极快,许诺如同泼水般轻易,巨大的诱惑已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细细思量。
话音未落,李彦霍然起身。几步便撞开厚重的帐帘,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军营特有的铁锈与尘土气息,却丝毫未能冷却他沸腾的热血。
帐外守卫的亲兵被他骤然冲出姿态惊得一愣,站在不远处的王将军也随之回过头。
“王定山!”
李彦的声音在寒等中炸开,如同惊雷,“传本王令!全军即刻整装,拔营起寨!随我回京!”
他站在帐前,身形在摇曳的火把光影中显得异常高大而扭曲,贪欲的火苗在心中疯狂燃烧。
李彦好像已经看见了燕信风死在他刀下,而他踩着鲜血登上皇位的模样。
……
……
铁蹄踏破冻土,卷起漫天尘烟。
李彦率麾下精锐疾行数日,心头那团名为野望的烈火越烧越旺,回京清君侧的宏图仿佛已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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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行至扼守京畿咽喉的川前关,李彦预想中的紧闭城门的景象却没有出现,那依山而建、雄踞险隘的巨大关城,此刻竟然门户洞开。
残阳如血,泼洒在斑驳古老的城墙与广袤荒凉的川地上,天地间一片肃杀的金红。
而就在那巨大幽深的门洞中央,一人一骑安然立在原地,剪影被背后的光阴拖得很长,仿佛薄薄冷铁横切在地面上。
气氛瞬间透露出一种冷淡荒谬的诡异。
李彦身后是两万铁骑,身前却只有一人,那人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逆光的暗影里,唯有一个冷峭而清晰的轮廓。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静默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沉压在奔腾而至的千军万马之上。
李彦猛地勒紧缰绳,死死盯着逆光中纹丝不动的身影,指关节因用力攥着缰绳而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他咬牙切齿:“……故弄玄虚。”
而在他身侧,从刚才开始便一言不发神色僵硬的军师终于有了动作。
这个从北境远道而来的阴谋家,脸色褪成僵白,那双在北境风沙中磨了十年的眼睛,几乎在瞬间分辨出了自己的一生仇敌。
一声嘶哑的惊叫从他嘴里发出来,猝然刺破了凝滞死寂的空气:
“卫亭夏——!”
这三个字,如同裹挟着北境风雪的惊雷,狠狠砸在李彦耳中。
他难以置信地猛地扭头看向失声的军师,又霍然转回头,目光如利箭般死死钉在城门中那尊逆光静默的身影上。
卫亭夏?!
他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大军压境的川前关?
燕信风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晋王已经不敢再拿轻佻轻视的姿态面对这个的漂亮大夫,他知道背后一定有阴谋,只是暂且分辨不出阴谋为何。
他偏头看向侧边,吩咐道:“带一队人跟我走。”
身后将领一言不发,选了一队精锐跟在李彦身后,朝着城门慢慢走去。
距离城门数丈之遥,李彦终于看清了卫亭夏的面孔。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还真是你。”
同时,李彦认出了卫亭夏骑的马是燕信风的坐骑,心中愈发警惕。
他轻磕马腹,又往前靠近了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卫亭夏全身:“怎么?燕信风就派了你一个?其他人呢?”
“我已经在这儿等王爷两天了,”卫亭夏的声音中掺杂着些许笑意,“其他人等烦了,走了。”
李彦对那等烦了的托辞嗤之以鼻,却也没有深究,只是点点头:“是老三告诉你的。”
李济是个没用的软骨头,李彦对他没报多大希望。
“是,”卫亭夏直接承认了,“他要过安生日子,不想再陪王爷上刀山下火海了。”
“真是个废物。”
李彦的目光在卫亭夏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狎昵与试探的邪笑。
他用马鞭虚虚一点卫亭夏:“卫先生,既然你是被符炽送回燕信风那儿的,想必也是不得已?不如……跟了本王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道,“跟在一个曾被你背叛过的主君身边,难道你每天夜里还能睡得安稳,做好梦吗?”
他声音中的嘲弄意味太过明显,卫亭夏听完竟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绽开在他清俊的脸上,异常漂亮,如同骤然盛开的繁花,毫无阴霾,更无半分芥蒂。
眸眼弯如新月,眼底却异常清明冷淡。
“王爷说笑了。”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城门洞前回荡,“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已重新站在燕帅麾下,自然信他信我。
“况且燕帅为人豁达温和,必然不会亏待于我。”
“放屁!”跟在一旁的军师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分明是勾搭到了一起,奸夫淫夫,无耻之尤!”
卫亭夏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奸夫,觉得很有意思,眼神一瞥,发现是熟人。
“是你啊,”他语气了然,“怎么,符炽没杀了你,所以你又有劲兴风作浪了?”
他谈起符炽的姿态过于娴熟,完全坐实了军师之前对他的种种讲述。
李彦眼神一变:“你果然是叛徒!”
而卫亭夏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继续对着军师开口:“你这次过来当搅屎棍,是符炽的意思,还是朔国的意思?”
“……”
军师不想回答,眼神变了变。
卫亭夏明白了,微仰起头,声音随意轻蔑:“原来是符炽的意思,他更是个搅屎棍。”
“够了!”
李彦不想再听他从谈论这些没用的东西,手臂平抬起,马鞭摇摇点向卫亭夏的方向。
“你这个无君无父的小人!背叛大昭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回来,燕信风与你相好,必然也是一丘之貉,本王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还大昭一片清明!”
他说得一派正义昂然,声音大到穿透城墙,若驰烦躁地蹬了蹬地。
而卫亭夏却仰头大笑起来。
愉悦的笑声回荡在城门中央,卫亭夏笑得差点仰过身去,眼角都泛出泪花。
李彦被他的笑声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跳,厉声喝问:“你笑什么?!”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
缓了口气后,他脸上依旧带着未尽的笑意,眼神却直直望向李彦身后那片开阔的原野,声音戏谑嘲弄:
“王爷,您要不……回头看看?”
李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顺着卫亭夏的目光猛地扭头——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本已有些骚动的军阵中,骤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李彦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他那两万步卒后方,在那片原本空阔的地平线上,仿佛有黑云压下,漫山遍野,旌旗蔽空。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队,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正从远方的坡地上席卷而下。
铁蹄踏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那阵势,绝非他这两万人可比。
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有两骑并辔而立。
左边那人身着文臣官袍,却外罩软甲,胡须花白,面容清癯而刚毅,正是玄北军的持节监军,黄霈。
右边的将军则一身玄黑重甲,身姿挺拔如松岳,长了一张李彦到死都忘不了这张脸。
燕信风。
本该躺在侯府榻上苟延残喘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川前关外,完全不见命不久矣的病弱的模样,让人不觉怀疑之前的重伤是否也有作戏成分。
正当两军对峙之时,玄北军的队伍中忽然跑出两人,原地站定以后气沉丹田,随后声如洪钟:
“前方将士听真:尔等附逆,本属大罪!然若此刻弃戈归正,一概既往不咎!”
声音飘得很远,落进李彦耳朵里时仍然清晰,他的队伍里,已经有士兵腿软到几乎要跪倒。
打眼一看便知道,这次来平叛的,都是玄北军精锐,那都是在沙场上刚刚杀完人回来的兵士,一身血煞气,且人数比他们多了那么多,硬拼必然是死路一条。
于是短暂犹豫踟蹰之后,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百个。
晋王的野心跪了一地,已然看不见了。
望着面前的阴沉铁青的面色,卫亭夏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殿下,你这是何必呢?”他貌似真切地问,“乖乖去就藩不好吗?干嘛还要闹这一遭?”
大势已去,李彦再怎么热血上头,此刻也清醒了。
他勉强勾起嘴角:“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大丈夫生于天地,当然要立一番事业,我做皇帝,未必会比他差。”
“下辈子吧,”卫亭夏语气平淡,“这辈子应该是没希望了。”
他上个世界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彦叹气。
“是啊,没希望了。”
说罢,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不等其他人反应便悍然劈下,瞬息之后,一颗脑袋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军师去了头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落地的时候溅起一地的土。
卫亭夏默默看着晋王砍人收剑,血在地上撒成画,李彦扯起嘴角:“今日是本王冒犯,还望卫大夫和燕帅不要介意!人头算是本王的歉礼,如果本王还有以后,必当重礼相报。”
垂死挣扎是没必要的,哪怕他真控制住了卫亭夏,大军相迫下也毫无逃生可能。
还不如给自己多多打算。
玄北军快速将所有人包围,收缴兵器,李彦束手就擒,军师的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
卫亭夏无意参与进眼前的一片混乱,抖抖缰绳,若驰会意,带他走进城中。
燕信风紧随其后。
他赶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牵住卫亭夏的手,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卫亭夏捏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往两边城墙上看。“他们敢怎么样,直接戳死。”
燕信风抬头,只见原本光洁齐整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藤蔓,那藤蔓不似凡物,格外狰狞,表面覆有长刺,尖端尖锐到可以轻易扎穿人类肺腑。
“……”
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妖怪,和亲眼认识到,是两回事。
见燕信风迟迟不言语,卫亭夏也有点忐忑,这个能力太超过,确实有点吓人。
而他一心虚,那些藤蔓好像也感知到了操纵者的心意,开始自觉缩小,慢慢后退,不断地回溯自身形态,最后缩进了土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更怪异了。
燕信风咳嗽一声,低下头,再次牵住卫亭夏的手。
“能修炼到这种地步,”他珍而重之,“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卫亭夏:“……”
他完全没料到事态是这样的发展。
“还行吧,”他顺坡下驴,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也没有很辛苦。”
闻听此言,燕信风的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忧愁,卫亭夏没看懂,还以为他在难过自己的艰苦修炼,于是大发善心地凑上去,在燕信风的嘴角亲了一口。
“我们回家吧。”他说,“忙了这么些天,累死人了。”
燕信风望过来,看着卫亭夏眼眸明亮,像藏着两颗星星,笑出一池秋水。
他点头,暂且将心中存在的忧虑压下。
“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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