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叛乱,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按了下去。
晋王回京,灰头土脸,衣服穿了七八天, 一身酸臭味,头发也不好好扎,走进城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晃眼, 他看到王妃带着孩子站在街边, 女人想哭又忍住, 把眼眶憋得通红。
李彦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回了目光。
玄北军压着他进宫, 而在城门口,黄霈翻身下马, 眼神严肃地走向燕信风和卫亭夏。
“燕帅。”
他先喊了燕信风一声,然后又看向卫亭夏:“卫先生。”
被他盯着,两人异口同声:“哎!”
只能说老将不愧是老将, 黄霈虽然没他俩能折腾, 但眼神不怒自威,光被他看着,两个人就有一种很不自觉的心虚。
任由沉默蔓延片刻后,黄霈缓缓伸手,从胸口取出一折规整叠好的信笺,将其珍而重之地拿在手中。
“我今年五十有八, 在北境待了二十三年,虽然不如二位军功卓著,但也算是做了些实事。”黄霈道。
燕信风感觉出他接下来要说些平日里不说的话, 而卫亭夏则在看见他拿出信件的那一秒钟就呆住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黄霈继续道:“我自认比二位年长些,所以这个时候也就不多自谦了。”
燕信风道:“黄大人,你今日救大昭于水火,是所有人的恩人,实在不必如此。”
闻听此言,黄霈点点头:“既然燕帅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遮掩了——卫先生,前段时间大帅差人给我送了一封信,除了要我差集兵马以外,还叫我好好想想,当年那副药方是怎么来的。”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燕信风万万没想到黄霈就直接把话说出口了,卫亭夏更是愣得只知道眨眼,俩人呆成漂亮木偶,往台子上一摆跟什么神仙的童子似的。
而反应过来以后,卫亭夏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你问什么?!”
燕信风没躲,硬生生地受了一脚,眼神落在黄霈身上,等着他继续。
而黄霈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我以前曾与卫大人有过君子之约,约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口,但我看今日的情形,再也不说,恐怕还有乱子。”黄霈道,“我为老不尊了,打破君子之约。”
他冲着卫亭夏的方向拱拱手,以示歉意,随后干脆利索道:“药方是卫先生给我的,他嘱咐我一定要给你用,那时你离死就差一步,死马当活马医,我便用了。”
话音落下,卫亭夏遮遮掩掩这么些天的秘密被人一把扯下屏障,暴露在天光中。
即便对此早有推测,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燕信风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身旁人,眼神灼灼:“真的是你!”
“……”
还没完,黄霈又说:“我后来还着意查问过,发现这药方很奇特,需得人困顿于生死的时候才能用,非命悬一线,不能起如此效应。”
所以如果不是燕信风差点死在盘错口,他今天未必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
药方的事都交代完了,黄霈好像也放下了一个担子,长舒一口气,脊背挺得格外直,胡须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顶着面前两个人意味不同的眼神,很珍惜地将信件拿在手里摩挲片刻,然后交到了燕信风手中。
“这是药方。”他说,“既然二位已经走到如今地步,那我即便不该开口,也不得不多说一句。”
他语重心长:“二位不要再折腾了,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各种生死难关都趟过来了,卫先生在朔国受苦,燕帅在北境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今日叛乱平息,往后应当也有几年安生日子,如果想好好过,自当保养自身,宽待他人,同心同德。争吵恼火,不是长久之计,夫妻二字,贵在携手。”
许是在北境的时间太长了,黄霈的声音沙哑粗糙,让人联想起风沙与岁月长长。
卫亭夏罕见地没有反驳夫妻二字,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躬身。
“监军说的是。”
“明白了。”
黄霈满意地点点头,长辈的架子端得很足,见事情圆满结束,他也冲着卫亭夏躬身:“卫先生心胸宽广,我老了,有时说话心直口快,您不要介意。”
卫亭夏冲着他笑:“没事,又不是你非得说的,是某人一定要问。”
“我不问,你准备这辈子不告诉我?”燕信风没忍住,从一边问。
卫亭夏瞪了他一眼,燕信风闭嘴。
两人又重新笑着看向黄霈。
黄霈:“……”
“真是天作之合,”他摇头无奈,“罢了,今日不宜多言,两位还得进宫面圣,北境也缺人看顾,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拱了拱手,衣袍在风中摇晃,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马,带兵离开。
等尘烟散尽,皇帝身边的内侍也到了:“燕侯,卫大夫,陛下有旨,宣二位进宫。”
“知道了。”
燕信风看了旁边一眼,仿佛想确定卫亭夏这个时候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而卫亭夏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伸过手去,勾住了燕信风藏在衣袖下的一根手指。
“走吧。”
……
……
大明殿内。
燕信风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李昀靠在位上,貌似疲倦地叹气。
镣铐还泛着冷光,正正好好地摆在大殿中央,燕信风路过,一脚踢开,发出来的哐当响声,把尚且在思索的人唤醒。
“你现在脾气越发急躁了,以前也不曾这样。”
李昀调整了下姿势,端正坐好,一看见那地镣铐,又想叹气。
“朕怎么有这么两个弟弟?”他发牢骚,“贪多,蠢!”
“陛下仁善,把他们养成这样的,”燕信风平静道,“以后好好教,就不会这样了。”
他心里清楚,皇帝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杀了陈王晋王,顶多圈禁后好好教导,再过几年就放回藩地。
李昀又叹气:“也是,毕竟朕还不想落到个残害手足的地步,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换了一个话题:“朕听说,这次晋王叛乱,有异族人参与?”
“是,”燕信风回答,“符炽身边的一个军师,符炽把他派过来,大概想搅起一些混乱。”
李昀面上愁容更甚:“朔国与大昭,本该以和为贵。只要不生龃龉,安安稳稳几十年,于两国皆是福祉。为何……总有人偏要搅浑这潭水?”
燕信风目光锐利:“非是朔国不愿,是符炽不愿。陛下若允准,”
他声音斩钉截铁,“臣即刻返回北境,将此人料理干净。之后,再议通商事宜。”
李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解,旋即又被惯常的宽和神色掩盖。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怀念的温和:“裁云啊,你与朕,是打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今日你又立下大功,这十年来更是鞠躬尽瘁……”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究,“你就没想过……留在京城?”
御案上朱漆映着殿内纹饰,燕信风垂目,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轮廓冷硬。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
“为何?”
“臣蒙受陛下、太后、先帝的恩德,得以长到今日,必当以身报国,北境易生事端,臣愿至死守卫边境,为大昭百战百胜,请陛下应允!”
李昀闻言大笑:“好!好!好!上天还是垂爱大昭的,赐下一个燕信风!”
他本就无意留燕信风在京城,既然他这么说,李昀当然顺手推舟,只不过在应允之后,他还是问道:“你有大功,不能不赏,想要什么?”
“确实有,”燕信风也不推辞,干脆利落跪下以后大声道,“随臣一同觐见的卫亭夏,乃臣心中挚爱,此次平反他出力不少,请陛下赐婚!”
李昀脸上的宽和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愕然。
他早就知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的关系不似寻常人,但堂堂勋贵,军功卓著,在明知道今日所求李昀必然会全部应允的前提下,所求竟非权柄富贵,而是赐婚,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
李昀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阶下的燕信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裁云,你方才所求是赐婚?与那卫亭夏?”
燕信风跪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是!”
李昀眉头紧锁,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这便是你求的封赏?”
声音比刚才还斩钉截铁:“是!”
殿内一时沉寂,只闻香薰轻爆的细微声响。
李昀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冷硬的外壳,看清其下究竟是何等情意。
良久,君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缓下来,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掠过眼底,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好。”
李昀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一点,“朕准了。”
然而,出乎李昀意料的是,阶下那刚刚还斩钉截铁求旨的人,此刻却罕见地显出一丝踌躇。
燕信风并未立刻谢恩,反而略微迟疑了一下,方才沉声道:“陛下隆恩。只是臣斗胆,请陛下稍待片刻。待陛下见过他,问过他是否愿意。若他愿意,再请陛下正式下旨赐婚。”
这话一出,李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那点残余的惊愕彻底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阵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好!”
李昀笑着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调侃,“朕还第一次见你这样。”
一辈子的马上将军,向来是说一不二,却不曾想也有这种踟蹰小心的时候,连赐婚都得先问过人家的意思。
李昀觉得太有意思了,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但是同意之后,他脸上笑意稍缓,提起了另一件事:“不过朕听说,你的这个心上人,好像还挺有故事。”
话音刚落,燕信风抬头。
他不意外卫亭夏在朔国的往事传进李昀耳中,毕竟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在军师已经死了,符炽远在千里之外,问也问不到。
于是燕信风信口开河:“他是不得已。”
“不得已?”李昀思索,“不得已的跑到了朔国,在那儿待了两年又跑回来……裁云,你这相好够可以啊。”
福书网:
他没有出言责备,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但燕信风却道:“此罪当罚,他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北境天高路远,卫亭夏在京城说不定会暴露身份,北境刚刚好。这是燕信风思索很久后的最佳方案。
他这样说,李昀也不能反驳。
“行,那就依你说得来,只是这样。你也不能回京了。”
君王语气中有几不可察的遗憾,燕信风的反应是微微摇头。
对武将来说,死在战场上是第二好的退路,第一好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做个朝堂里纸上谈兵的庸才。
燕信风本可以选择第一好,但有个道理是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都有,所以他退而其次,要了卫亭夏和第二好。
他道:“为国驻守边疆,我甘愿。”
“行,你既然如此说,朕便允了。今日事忙,你可以回去了。”李昀道,坐直身体,“让朕来见一见这位弟媳。”
……
卫亭夏入殿前和燕信风见了一面,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你注意到刚才的眼神了吗?”他问0188,“有点奇怪哦。”
0188说:[主角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以前以为这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他只是想亲你或者碰你。]
白白警惕了好多世界的0188终于认命,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全部情感,只能做个旁观者。
卫亭夏:“……”
这小系统居然在背地里这么关心他,有点感动。
他走进大明殿,同样注意到被踢到一边去的镣铐,李昀走下高台,等卫亭夏行礼之后快步上前,托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本该让你和裁云一起进来的,但朕与裁云有话要讲,所以让你在外面等了会儿。”
“没等多久,”卫亭夏实话实说,“陛下不必如此。”
李昀缓缓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和卫亭夏一起看着地上的镣铐。
“朕本想再铐他几天,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后来一想,他和老三都是蠢驴脾气,会打仗,但脑子不好用,铐多了估计也改不过来,索性直接赶回去了。”
他转过身:“朕知道他前一段时间对你无礼,你不要介意。”
其实还好,卫亭夏都偷摸还回去了。
李昀叹了口气:“自古皇家兄弟就不容易,以前他俩随父皇打天下,我留在京城替父皇监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必定有这样一天。”
在上个世界把亲爹亲兄弟的头全铲下来的卫亭夏:“……草民明白。”
“此番风波,未曾闹得不可收拾,朕心中已是万幸。说到底,还要多谢你二人之功。”
李昀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点方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瞬间消散,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试探,“朕听闻……此番叛乱逆贼之中,有你的一位旧相识?”
卫亭夏迎上李昀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陛下所言,是指朔国军师?确曾相识。不过……”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那个既定事实,“此人已伏诛。”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香木燃烧时偶尔的噼啪作响。
李昀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卫亭夏肩头。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锐利的锋芒悄然收敛,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错觉。
“死了也好。”
李昀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省了许多麻烦。”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起来,此番平乱,裁云能全身而退,多亏有你在他身边,又救了他一次。朕代他,也代大昭,谢过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像是闲聊,又像是在看好戏。
“裁云方才向朕求了个恩典。他想要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李昀刻意放缓了语速,紧紧观察着卫亭夏的反应,“你意下如何?”
所以这就是燕信风刚才眼神奇怪的原因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李昀连忙抬手澄清:“朕可没有逼你的意思,你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无论如何,都随你。”
卫亭夏心中一动。“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的,”李昀回答干脆,“他不愿逼你,让你自己选。”
可以从今天开始一辈子在一起,也可以回归到无从依托的漂泊岁月中,卫亭夏去哪里,燕信风就去哪里。
思索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在真正开口前,卫亭夏回头看了一眼,看自己的来时路。
身后空空荡荡,光芒完整,燕信风也曾在这里走过。
他转回身,眉眼弯弯。
“愿意。”
……
……
燕信风在暖阁里等,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怎么都不舒服。
他心里有火烧着,很急,又有点害怕,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李昀问,举动太不妥贴了,应该徐徐图之。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都讲过做事最忌急切冒进,他怎么就死活听不进心里去呢?
燕信风越想越后悔,正当他开始考虑闯进大明殿打断两人对话时,脚步声响起,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间,燕信风心头百般翻涌的情绪都凝滞了,只剩一片茫然。他下意识地凑上前,伸手去牵卫亭夏,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唯恐寻到一丝愠怒的痕迹。
卫亭夏含笑由他牵住,反手握住,引着他向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他。
燕信风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全然失了效用,他看不透那笑容,只能懵懂地跟着卫亭夏的动作。
紧接着,又一人踏入暖阁。
是高公公。
这个跟在皇帝身边很多年的老太监,头一次笑得满面春风,脸上的褶子都挤成花,他手捧一卷明黄圣旨,站定后清了清嗓子:“二位,接旨吧。”
接旨?
接什么旨?
短暂的茫然过后,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燕信风脑中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卫亭夏,卫亭夏依旧笑望着他,随意道:“一会儿可别哭,哭了我可不哄你。”
燕信风鼻尖一酸,眼眶已然发热。他下意识地便要撩袍下跪,却被高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臂弯。
“哎哟,燕大人不必!”高公公笑得愈发和煦,“陛下的意思,二位站着听旨便是,这是天大的恩典体恤呢。”
高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二人忠勤敏达,皆朕之股肱,国之干城。尔二人志同心契,堪为佳偶。今特降恩旨,赐尔缔结良缘。愿尔等鹣鲽同心,松筠契阔,永绥福履,不负朕望。
钦此。”
圣旨宣毕,暖阁内一片寂静,唯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卫亭夏上前一步,躬身郑重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朗声道:“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他虽未跪,仪态却很恭敬。
等他直起身,目光落回身侧的燕信风时,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本以为会对上一双同样盈满笑意的眼眸,却在真正望见的那一刻愣住。
只见燕信风呆立原地,仿佛还未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回过神。
然而,当宣旨结束,两行眼泪已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汇成小溪,簌簌而下。
他紧咬着下唇,努力想忍住那汹涌的情绪,可泪水全然不受控制,不多时,便将那袖口和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深色水痕。
他无声哽咽着,好像太高兴了,又好像已经无所适从,卫亭夏走近过去,还不等做出反应,燕信风便用力将他搂进怀中。
爱人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滴在卫亭夏身上。
“我没想哭,”燕信风在他的耳边解释,“我就是太高兴……”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十年前第一次为卫亭夏心跳加快,到今日,燕信风觉得他们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好多次都以为走到了尽头。
他从未敢想,竟真能盼来今天。
堂堂大将军哭成了泪人,埋在对方肩上,哽咽得语不成句。
高公公识趣地退下。卫亭夏也摒弃了方才说的“不哄人”原则,半搂半抱地,和燕信风一同坐在地上,由着他哭个痛快。
“我这是娶了个泪人儿啊,”卫亭夏轻叹,带着点调侃的怜惜,“往后得多给你浇点儿水养着才行。”
燕信风没应声。
卫亭夏便又继续道:“也不知北境的宅子够不够宽敞办酒。这里的管家年岁已高,此去一别,怕是难再见了。”
“你若想,带他一同走。”燕信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缓了过来,不再流泪,只是眼眶红得厉害,像只俊朗英气的兔子。“北境……比这里自在。”
卫亭夏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话。燕信风也不计较,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亲完以后,他低声道:“等回去,我帮你把符炽的脑袋拧下来。”
派军师来大昭挑事,有碍两国邦交,等李昀的国书递到朔国国君案头,符炽不死也得脱层皮。
结局已然明朗,卫亭夏心中悠闲,还有闲情逗弄:“那这算聘礼,还是嫁妆?”
“都行。”燕信风毫不在意这些虚名,他紧紧牵住未婚夫的手,十指牢牢相扣。
“嫁娶都好,”他说,“从今以后,只有你和我。”
他的语气很认真,藏着没来得及言语的爱意深重。
卫亭夏笑了。
他放松地舒了口气,轻轻应和:“是啊,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