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山下竹舍中。
祖孙俩蹲在屋子外面烧水沏茶,他们捡回来的人则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穷华山。
祖孙俩大气不敢出, 一个拼命扇火,一个死死盯着翻滚的水泡,两人恨不得把头扎进地里,离那身影越远越好。
可惜越怕什么, 越来什么。
水终于滚开, 老翁手忙脚乱撒入茶叶, 然后听到旁边的人开口:“我记得穷华山以前不是这样。”
几十年前的穷华山,名副其实, 枯枝败叶, 荒凉贫瘠。
“哎,对, 对!”
老翁连忙应声,恭敬得声音发紧,“以前是那样, 就这些年, 草木不知怎地发了疯,慢慢才变了模样。”
“这样。”
那人点点头。
他身上裹着老翁找来的灰褐色粗布衣,衬得露出的颈项和手腕愈发苍白得不像活人,仿佛深埋地底的玉石,一丝血色也无。
他的长发乌黑如墨,披散肩头, 偏偏那双唇却红得异常刺眼。这极致的对比,让任何俊俏的形容都失了颜色,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妖异。
而更添诡谲的是那人的眉宇间, 一道清晰的断痕斜斜划过,如同曾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又古怪地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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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望着山的方向,仿佛那断痕里也藏着旧日的景象。
片刻,那玉石相击般的声音又起,问得平淡,却让祖孙俩脊背发凉:“那你说现在是天照九年……人间的皇帝,换了几个了?”
“两、两个,”这回是小孩哆嗦着回答,“第一个皇帝四十五年,第二个皇帝二十九年。”
那就是八十三年。
还行,不算多。
卫亭夏从脑海中开口:“帮我拉一下崩溃指数图。”
没有声音响起,但下一秒钟,布满熟悉红线的图纸便跃然于面前,卫亭夏已经完全习惯每次开局的崩溃局面,脸色一点儿都没变。
“看起来还行。”
他对着满堂红评价。
0188没看出哪里行,很冒昧地开口问:[你是刚从土里出来,不太清醒吗?]
卫亭夏:“……”
卫亭夏:“这哪里不行了,是太行了好吗?”
这个世界的崩溃指数已经算得上是中规中矩,虽然也在疯狂冒红光,但跟上个世界的极限求生没法比,卫亭夏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得非常好,他可以平和看待一切。
“告诉我燕信风在哪儿,”他道,“我先躲着点。”
[查询不到,]0188回答,[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因素在,加上你们隔得太远,我搜索也只能得到乱码。]
“那怎么办?”
卫亭夏太担心了:“他要是一看见我就把我捅死,那可怎么办?”
[……]
他语气中的担忧是完全的情真意切,0188沉默两秒,语气恍惚:[你终于认识到欺骗别人感情是不对的了,对吗?]
卫亭夏反驳,“我没有欺骗他感情!”
[没有吗?]0188步步紧逼,[想清楚再回答,这个世界真的有天雷。]
“……”
安静两秒钟,卫亭夏哼哼唧唧地改口:“也就欺骗了一点吧,我也是身不由己。”
投身成妖魔又不是他能选的,卫亭夏也只是在无助到不知道该怎么找主角的时候顺便勾搭了一下,没想到燕信风就上钩了。
一个本该无情无欲、修无情道的绝世剑客,为了情爱竟能舍弃一切,连天地责罚都视若无物。
可惜,终究没落得个好结局。
想到这个世界的燕信风,卫亭夏心里那点心虚又冒了出来。
“还是先躲着点吧,”他下结论,“等我处理完手边这些破事,再去找他……好好聊聊。”
`[好的。]`
一人一统谈话间,老翁的茶水也煮好了。他颤巍巍地找出一个还算完整的粗陶碗,用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擦得干干的,才小心翼翼地倒上茶水,捧到卫亭夏面前。
“仙人,我们这儿……没什么好茶叶,您将就着润润喉。”老翁声音发颤,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惶恐,生怕一点差池就招来灭顶之灾。
卫亭夏没说什么,接过碗,低头看着里面沉浮的几片粗叶。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将茶碗搁在了窗台上。
“这附近,常有修士来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以前有过,”老翁连忙回答,“穿紫袍的,模样看着很威严……但近些年,没有了。”
紫袍?
`[可能是沉凌宫玄微峰的人,]`0188推测道,[他们偏爱紫色。]
沉凌宫是修仙界难得的大宗,燕信风拜师于此,他的倚天峰也坐落其中。
卫亭夏和燕信风的事,虽然各方都有意避而不谈,但在修仙界绝对算得上一桩丑闻。
沉凌宫为了脸面,必然下了死力气遮掩,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但既然卫亭夏很可能已经陨落,沉凌宫必然会派人来这陨落之地仔细探查搜寻才对。
可为什么来的是玄微峰的人?燕信风本人呢?
那样一个气质卓绝、锋芒毕露的剑修,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可能忘记。他若亲自前来,这穷华山下的老翁不可能毫无印象。
卫亭夏心中疑惑更甚,但也知道光靠想是想不出答案的,于是他暂时压下思绪,准备向祖孙俩告别离开。
就在这时——
“呜……呜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女人哭喊声,猛地从村落方向传来,撕破了山脚的宁静。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听到这声音,原本就紧张的老翁和小孙子,脸色也瞬间灰败下去,眼神黯淡无光,身体也不自觉地瑟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意笼罩,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戚。
卫亭夏眉头微蹙,看向他们:“怎么了?”
老翁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唉……她……她一定是收到接喜娘娘的梦了……”
卫亭夏知道这个名字。
接喜娘娘是民间常有的习俗,据说一些命好的女子在与人结亲前,都会梦见一个身穿红衣、手持桃花的曼妙女人,接过女人手中的桃花,便会收到好姻缘,一辈子顺遂幸福。
平常人家梦见接喜娘娘都是要请人喝酒的,怎么那家在哭?
“我以为这是好事,”卫亭夏慢悠悠道,“她该有好姻缘了。”
“回仙人,以前是这样的,”老翁道,“但近些日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梦见接喜娘娘的女子家中,总会有祸事出现,”
“比如?”
“比如父母亲人惨死,或者匪徒来袭……”老翁语气低沉,“最近两月,我们这里已经发了三场丧事了。”
“全都是梦见过接喜娘娘吗?”
“是。”
这可奇怪了,接喜娘娘是好,但也没有天天梦见这一说,一年能有三位姑娘梦见就算了不得,这小破地方是招惹了什么灾厄,倒这样大的霉。
“真是接喜娘娘吗?”卫亭夏问0188。
[不好说,根据世界以往的统计,梦见这种意象不应该招惹灾祸,]0188说,[确定是接喜娘娘吗?]
卫亭夏也问出声:“确定是接喜娘娘吗?”
“这……”
老翁怎么可能知道。他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平生摸过的手只有自己老婆的,别说接喜娘娘了,连娘娘她都没见过。
小孩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我听雪姐说过,她梦见的那个女人穿着红衣,手拿桃花,雪姐认出她是谁,忙给她磕头,想求一朵花,那个娘娘也没有拿乔,直接就把花给她了。”
他口中的雪姐,就是前些日子家中有丧事的姑娘之一。小孩儿跟她玩的好,知道她的父亲死在一次进城路中,身体被劫匪砍成了三块,头颅都不知去向,他们一家人都快要哭死了。
“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卫亭夏追问。
“嗯……”
小孩逐渐觉得这个从地里爬出来的妖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待人也算和气,所以思索一会儿后小心开口:“雪姐似乎提起过,她说她觉得那个娘娘的手特别凉,闻起来也不是很香。”
有意思。
卫亭夏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手指点过茶盏,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云雾之中的穷华山,手指捋过衣袖,看向还在忐忑等他开口的两人,语气轻轻:“多谢你们带我下山,也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多年前你见过我一面,这些年也没有冒犯,我心中很感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不等祖孙俩有任何反应,卫亭夏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祖孙俩呆立当场,半晌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
他拍着胸口,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自豪:“阿爷!他走了!我们没事了!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都没吓晕过去!”
老翁还沉浸在仙人消失的震撼和那句情分的余音里,闻言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死里逃生的兴奋劲儿上来,小孩原地蹦了两下,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家窗台——
“咦?”
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窗台沿上,那个卫亭夏只沾过一口唇的粗陶茶碗。
此刻,那破旧的,边缘还带着豁口的粗陶碗,竟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沉甸甸、黄澄澄的、不容错辨的光泽。
哪里还是粗陶?
分明变成了一只实打实的金碗!
……
……
另一边,离开祖孙的房子后,卫亭夏出现在方才传出哭闹声的女人家门口。
他换了副样貌,伸手靠住棵半枯死的老树,出现后站在原地缓了会儿,然后吐出口血。
[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0188实话实说,[这具身体是妖魔出身,需要汲取魔气,而你现在离魔域太远,又埋在穷华山这么久——]
离开这个世界前,卫亭夏的实力已接近大乘,但埋了这么长时间,只出不入,魔气散尽,他现在基本就是一具空壳子,连缩地成寸都做不到。
长此以往,别说躲燕信风了,连随便路过的修士,卫亭夏都不一定躲得开。
系统的语气忧心忡忡,卫亭夏也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几辈子没有这么饿过。
以前和燕信风勾搭在一起,他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别说饿了,渴都不会渴一下。
终于也是回归到了自己觅食的原始阶段。
卫亭夏擦擦嘴唇,感觉不太适应。
“帮我换张脸,”他嘱咐0188,“我能不能吃上饭就看这次了。”
要是任务都没顺利开展,他就饿死在开局——
[我明白。]
0188二话不说,扣款开启组件,卫亭夏本就不多的银行账户里又少了一笔。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也发生改变。断眉消失,眉眼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妖异吓人,变成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小哥。
漂亮小哥理了理袖子,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敲响了那户传出哭声的人家院门。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片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警惕地拉开条门缝,浑浊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卫亭夏,尤其在他干净的头发和整洁的衣袖上停留:“你是谁?来做什么?”
卫亭夏假装没看见他神情中的警惕,笑容和煦:“老伯,我是路过的。见您家院子上空似有黑云缠绕,恐有祸事将临,特来一问。”
老头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左右张望,慌忙压低声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知道……”
卫亭夏依旧笑着,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在下不过一介游方历练之人。”
说罢,他伸出手指,随意在两人之间的木头门栏上轻轻一点。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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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处,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地面。
紧接着,老头惊骇地看到,门栏下方的泥土竟微微涌动,两株翠绿欲滴的嫩芽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迅速缠绕上粗糙的木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仙……仙人!是仙人!”老头浑身剧震,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仙人救命!求仙人救救我家吧!”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院门,几乎是半爬半引地将卫亭夏请进屋里。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甫一进门,卫亭夏就看到两个女人正相拥着哭泣。
年长些的妇人满面愁苦,眼神空洞,而依偎在她怀里的年轻姑娘,则哭得浑身都在抽搐,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已然嘶哑。
更令人瞩目的是,在那年轻姑娘的手边,正搭着一件折叠整齐、颜色却异常鲜红刺目的嫁衣。
这是要做什么?
卫亭夏停在门口,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向前:“我还以为接喜娘娘只送灾祸。”
“仙人好眼力!”老头惊呼一声,“确实是接喜娘娘给我女托梦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年轻姑娘哭得更伤心,眼看着都要撅过去。
卫亭夏也觉得奇怪,向前走了两步,体内所剩不多的魔气缓缓凝聚到双眼,再抬眼向前看去时,发现那个年轻姑娘的周身,确实萦绕着一股极其污浊的气。
这可不像是神仙或者常行好事的修士该有的气息。
“她给你家姑娘托了什么梦?”卫亭夏问。
“这……”
老头有些犹豫,毕竟是神仙娘娘,虽然要求的事情他们不情愿,可万一把人得罪了,降下祸害,那他们全家不得全部没命?
可他不说话,姑娘哭得更惨了。
“爹!我不要嫁!”她大声说,“谁知道她准备把我嫁给什么人,万一是个疯子呢,或者傻子?况且咱们村都发了三起丧事了,你难不成真信她能给我指个好姻缘吗?”
她越说哭的越大声,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横尸惨状,悲痛交织,抱着母亲哭成一团。
他们只是凡人,不会修仙,亦不懂得神仙鬼怪,碰到比自己强大的力量碾压下来,只能哭着认命。
可即便如此,心里仍然是不甘愿的,只怕死也难瞑目。
卫亭夏听明白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半蹲在姑娘膝旁,伸手摸了摸那件鲜红夺目的嫁衣。
一看这户人家的内外装饰,就知道是普通的农村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这么名贵柔滑的丝绸?
“姑娘,”他扬起头,“这嫁衣是谁给你的?”
年轻姑娘抽噎着,低下头对上一张俊俏面庞,眼神顿了顿又把脸撇回去。
想到这辈子也嫁不了这么好看的郎君,指不定要和什么东西共度一生,年轻姑娘悲从中来,点了点头。
“那个接喜娘娘说了什么呢?”
“她、她说……”
年轻姑娘回忆起昨夜的梦。
从村子里几次发丧以后,她就再也不盼着梦见任何东西了,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都害怕,又在早晨睁眼发觉一夜无梦的时候暗暗感恩。
日子有惊无险地过去,她本来都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可就当她放松警惕的那天夜里,她站在了一片红纱中,看见前面的帷幔遮挡里面,有一个端坐着的人影。
那一瞬间,姑娘都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听到帷幔后面的接喜娘娘对她说了一番话。
再醒来时,还未来得及感叹死里逃生,她就看见了盖在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
那颜色艳得像血一样。
天塌了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
“她说她给我挑了个好姻缘,要我成亲,为她绵延子嗣……”
卫亭夏听得皱眉:“为谁?她还是那个男人。”
“她,”姑娘又要哭,“给接喜娘娘生。”
“……”
卫亭夏缓缓站起身。
[你明白了吗?]
0188在他耳边追问,问的声音很小。它现在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差不多明白了吧,”卫亭夏捡起半边嫁衣的袖子,拿在手中缓缓摩挲,“这是吃人气运吃撑了,开始挑食,想尝尝人的肉。”
人肉杂质多,即便妖物魔怪不忌讳这些,当然还是刚出生的孩子的味道好。
挑一对自己喜欢的男女,强行命令他们结合在一起,生下的孩子自然是最滋补的血肉。
这妖怪还挺会吃。
卫亭夏差不多全明白了,又扯了扯手中嫁衣,对着面前愁云惨淡的三人温声道:“三位不必惊慌,师傅派我下山,就是要我斩妖除魔,既然姑娘不想结这门亲事,那就不必结了。”
老妇人急切道:“可如果不急,只怕祸患临头,到时候……”
她已哭得眼眶通红,俨然是不希望自己姑娘嫁出去的,可如今这幅情景,更让她害怕如果不同意的话,会发生什么。
“夫人不必担忧,”卫亭夏继续看着嫁衣,思索片刻后轻声道,“嫁当然是要嫁的……”
他抬起头,对上姑娘的眼睛,嘴唇忽然勾了一下。
“谁嫁不是嫁?”
……
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穷华山方向涌来,迅速将整个村庄裹挟其中。
这雾带着一股贪婪的腐臭,与卫亭夏苏醒时那清冽的山雾截然不同,闻之令人作呕。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一队接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道上。
没有唢呐喧天,没有锣鼓齐鸣,这支队伍默然前行,死寂得如同送葬。
一顶鲜红如血的轿子,被四个身影僵硬地抬着,仿佛暗夜中的一抹血色。
那四个抬轿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白浮肿,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它们停在被选中的那户人家门口,等待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头和老妇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扶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厚厚红盖头的新娘子。
那位新娘身姿曼妙,穿着接喜娘娘亲自送来的嫁衣,仅看背影都非常好看。
两位老人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却强撑着将新娘送进了那顶死寂的红轿中。
轿帘落下。
四位抬轿人感知到了轿上的重量,轿子无声地掉头,在浓雾中摇摇晃晃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障之后。
等白雾散尽,轿子也一无所踪。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好像逃过一劫。
……
另一边,轿子颠簸摇晃,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
轿内,新娘子正襟危坐,感知到帘子被人扯开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新娘顺势起身,任由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将他引出轿外。
透过盖头上的微小缝隙,可以瞧见眼前依旧是浓雾,但前方不远处却透出一片朦胧而刺目的红光。
新娘子被那股力气引着,一步步走向光源。
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浓雾骤然稀薄,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布置得灯火通明,满目皆是刺眼红色的喜堂出现在新娘面前,红烛高烧,红绸满挂,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泽。
那股力道将人引到某个位置,新娘站定后,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一个人。
那应当就是与他拜堂的新郎。
与此同时,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喜堂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怪腔怪调: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而就在那怪声落下的刹那,0188冰冷急促的机械音,如同警铃般在新娘的脑海中炸响。
[注意!主角燕信风出现,与宿主相隔距离不过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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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一直没开防盗,我说为什么盗文这么多(扶额苦笑)[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