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8的警报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卫亭夏浑身一僵,盖头下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空白。
燕信风?
小于五米?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能在这里,这说穿了就是穷乡僻壤,接喜娘娘再邪门,也不可能给燕信风这种级别的化神期剑修托梦,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电光火石间, 卫亭夏的思维疯狂运转,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 自己身边这个要拜天地的新郎官, 十有八九就是燕信风。
看来他也是撞见了另一伙要成亲的倒霉蛋,在人家哭天抢地的哀求下接了这个活儿。
天爷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见的时候,一年半载见不了一面, 不想见的时候, 连躲都没来得及躲,转眼就来了。
一股强烈的焦躁瞬间攫住了卫亭夏。他想立刻掀了盖头拔腿就跑,离这个他处心积虑要躲着的人越远越好,欺骗感情后的心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接喜娘娘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咬着牙问0188,“我不想跟他拜天地!”
[早着呢,]0188回答, [现在出现的都不够让你吃个一分饱,你们还没拜完堂,她不可能出来。]
那很糟糕了。
卫亭夏的心沉了沉。接喜娘娘不出现, 意味着他无法获得足够能量,而他如今身体内的能量状况,甚至都不足以支撑他从燕信风面前逃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0188的易容组件还开着,卫亭夏头上还顶着盖头,让两人不至于直接面对面。
万一燕信风看清他后直接气疯炸掉喜堂,那多亏呀!
[你现在要么直接离开,要么就留下拜堂,]0188的语气急促了些,[我可以帮你开启一次迅捷转移,但是你想清楚,你真的快要干涸了。]
“……”
所以说来说去,他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真的不想跟他拜堂。”卫亭夏重复一遍,垂死挣扎。
而自从那道声音喊完“一拜天地”以后,新郎动了动,新娘却毫无动静,不由让围观的其他东西误以为新娘已经慌到动弹不得。
拿在手中的柔软红绸被身旁人轻轻拉扯,好像在无声安慰。
卫亭夏微微偏过头,却在一片朦胧红晕中看见了一个立在自己身侧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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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尖锐古怪的声音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卫亭夏牙关紧咬,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
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任务意志,僵硬又缓慢地弯下了腰,模仿着身边那个身影的动作。
“咚!”
额头触碰冰冷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喜堂里格外清晰。
而就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手腕上缠绕的红绸似乎轻轻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连接感顺着那绸缎传来,不是温度,更是一种力量的牵引,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通过这象征姻缘的红绸,将他与身旁沉默的新郎紧紧捆绑缠绕,因果的丝线在此刻诡异交织成形。
这感觉让卫亭夏头皮发麻,心底的忐忑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独属于燕信风的力量波动,熟悉并唤起了更深层的饥饿,这更让他确信了身边人的身份。
“二拜高堂——!”
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亭夏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再次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也随着拜下的动作,微微波动了一下。
燕信风的灵气,像是狂暴的夏日炎风,住在极寒极高之地的剑客,灵气却比火还烫,一剑挥出平万里风波,草木都在炽热灵气下消弥无形。
情到浓处的时候,卫亭夏曾评价说,燕信风的灵气是火锅。
燕信风没吃过火锅,问是什么东西,卫亭夏说很烫,非常烫,吃完以后整个身体都是暖的。
闻言,燕信风把他抱在怀里,跟颠小孩似的颠了两下,然后评价说确实很暖和。
他们有过很多次的灵气交融,但这是卫亭夏第一次通过姻缘链接,感知道燕信风的存在。
好像某一瞬间,他的体内多了一颗心。
“夫妻对拜——”
到这个第一步,已经没有反悔的必要了。
卫亭夏攥紧手中红绸,默默转过身,和那道藏在红光中的身影对视。
片刻后,燕信风先动了。
他低下头,随后深深地弯下腰,卫亭夏无可奈何,也随着弯下去些。
礼成。
异样的连接感几乎是在卫亭夏低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可与此同时,灼烫感从卫亭夏的手腕上烧起,仿佛有一枚热炭直接按在了他的皮肤上,烧得皮肉俱烂。
那截象征姻缘的红绸无声地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那只曾将他牵入喜堂的冰凉之手再次伸来,轻轻扯住他的衣袖,不容抗拒地将他引离原地。
“礼成——!”
“新郎新娘入洞房——”
沙哑怪异的调子拖得老长,在满室刺目的红光中回荡。
卫亭夏被那无形之力牵引着,浑浑噩噩地穿过浓得化不开的红雾,进入所谓的洞房。
房间依旧被红色笼罩,红烛摇曳,映照着同样铺着红褥的床榻。
他被按着在床边坐下,身下的触感有些硌人。厚厚的被褥下,撒满了象征“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也真是为难这位接喜娘娘了,一个吃人气运长起来的妖物,竟然也对民间嫁娶习俗这么熟悉。
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榻,心中胡思乱想,接着听见一个稍微柔和些,但依旧透着股非人空洞的女声响起:
“请新郎官为新娘挑开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话音落下,一道沉默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推至床前。
卫亭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燕信风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有滚滚热浪朝他涌来,又在真正接触时即刻消散,卫亭夏的心脏都颤了一颤。
他没想到接喜娘娘的婚礼办得这么妥贴齐整,连掀盖头都有。
死寂在蔓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卫亭夏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修士到了化神期这种境界,分辨一个人早已不靠皮囊表象,而是直接感知其最本源的气息。
他与燕信风之间有过太多次深入骨髓的灵力交融,对方对他本源气息的熟悉程度,早已超越了皮相。
方才隔得稍远,加之他自身魔气枯竭如死水,或许未能引起对方注意。但此刻近在咫尺,一旦四目相对,只要燕信风察觉到一丝异样,所有的伪装都将顷刻瓦解。
这层粗劣的伪装,在燕信风面前,接近于无。
而就在卫亭夏几乎要窒息时,床边的人影终于动了。
仿佛时间凝固了两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卫亭夏再熟悉不过的剑茧的手,才缓缓探出,伸向旁边小几上托着的那支玉质秤杆。
燕信风握住了冰冷的秤杆,那动作里,似乎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接着,他转向床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卫亭夏逼近。
每一步,都像沉重地踩在卫亭夏绷紧的心弦上。
摇曳的烛火将晃动的光影投在鲜红的盖头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停在了自己正前方,在盖头下沿的视野里,卫亭夏已经可以瞥见燕信风同样刺目的鲜红衣摆。
秤杆的尖端,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轻轻抵在了盖头之下,卫亭夏的下颌边缘。
只需轻轻一挑——
卫亭夏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等待着预料中足以将这诡异洞房扯个稀巴烂的剑气风暴。
秤杆微微用力,向上挑起——
盖头被掀起了一道缝隙,刺目的红光逼得卫亭夏短暂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开时,透过那晃动的鲜红光影,卫亭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剑眉星目,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庞,眼眶深邃,鼻梁挺直,头发扎得高而利落,一身同样华丽精致的红色婚服,唇角勾着安抚似的笑意。
确实是那个剑客。
卫亭夏先认出了来人,然后秤杆彻底挑开盖头。
伴随着描龙绣凤的红色软绸滑落在地,两人终于四目相对。
到现在这个地步,脑子里的各种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是徒劳,卫亭夏想躲也没地方躲,只能瞪大了眼睛坐在床上等着,希望燕信风看到他俩好歹有过夫妻情分的份上,能放他一马。
然而事情却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看清卫亭夏面容的一瞬间,燕信风确实愣了一下,那双能成万千星河的眼眸微微弯起,有些诧异,接着又化成了无尽的笑意,暖暖的,柔柔的。
这可不像是看仇人的眼神。
燕信风微微歪了下头,目光在卫亭夏此刻那张清秀却因极度紧张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流连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话语中带着新奇:
“哟,好漂亮的小哥!”
玉质秤杆被他放回托盘上,燕信风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屈指在卫亭夏还没缓过神的脸上蹭了一下,指节蹭过卫亭夏的眼角,止住他想说但没有说出的话。
有一阵灼烧的感觉从卫亭夏周身滑过去,先前在轿子上沾染的妖气全被烧了个干净。
卫亭夏快被饿疯了,加上刚才被燕信风吓了一跳,现在饿得有点儿急眼,没忍住偷偷尝了一口他的灵气。
他动作有些明显,没逃过燕信风的眼睛。
燕信风收回手,半挑眉毛:“还是个贪吃的小妖魔。”
他环顾四周,将整个洞房场景收入眼眶,语气感叹:“我这是成了个什么亲啊?”
卫亭夏心中冷笑。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可冷笑不爽的同时,他的心也缓缓放回原地。
燕信风不认得他了。
他不记得卫亭夏,也认不出卫亭夏的魔气。
卫亭夏肯定如果燕信风认得他的话,方才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剑客性格爽直,虽然偶尔有些轻佻,但单看他在发现卫亭夏不是人时的反应,就知道他本质上是个正直和善的好人,不会滥杀无辜。
而有这样的性情,意味着燕信风做不来戏。
爱便是爱,恨便是恨,认得便是认得,不认得便是不认得。
他忘了卫亭夏。
彻彻底底地忘了这个,曾害他险些在渡劫中陨落的爱侣。
还不等卫亭夏将心中复杂的种种思绪平复,那个女声又开始叫唤。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燕信风转身,越过他的肩膀,卫亭夏瞧见一个同样古怪的人端着托盘靠近,托盘里装着两个精致的半瓢葫芦,葫芦中酒液澄澈。
燕信风抬手将两个葫芦拿在手中,递给卫亭夏其中一个。
两个酒杯是一颗葫芦从中间劈开,有金银做装饰,前端还系有同一根红绳,寓意着夫妻结合,永结同心。
卫亭夏看着被新郎官递到面前的合卺酒,没有立即接过,反而视线缓缓上移,朝前方看去。
房间里,烛火的红晕与光影的金黄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让本来怪异刺目的景象中多了几分难得的喜庆欢愉。
燕信风就站在这片红色中眉眼带笑,好像这真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婚礼。
手腕上的烧灼还在隐隐作痛,那里一定烙下了一个印记,卫亭夏实在没有办法顶着这种新生的疼痛,说服自己接过合卺酒。
然而他的犹豫,在燕信风看来,是一种恐惧和不信任。
凡人结亲结的不过是现实因果,可对于修士和卫亭夏这种自天地间诞生的妖魔来说,拜过天地又饮了合卺酒,那就是刻进灵魂里的因果缘分,死前都要还干净的。
因此燕信风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你不用害怕,”当着这么多怪物的面,他坦然自若地安慰,“我已经与人结亲了,你不会有事的。”
天道有天道的规矩,一人只能与一人结成伴侣,既然燕信风已经有妻子,那他现在干的一切事情都不能作数,如果真硬要做数,天道会降雷劈死他的。
这是很好的安慰,可惜卫亭夏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混账东西什么时候结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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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中默默记下一笔,卫亭夏抬手接过燕信风手中的葫芦,站起身后和他仿照民间交杯酒的样子,将葫芦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至此,全部礼仪都结束了。
守在门口的女人,操着平板古怪的声音道:“新人该入洞房了。”
她像一个被临时注入任务的木偶人,只知道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命令时候命令,却完全没发现房间里坐着站着的两个都是男人,哪怕真入了洞房,也生不出孩子。
燕信风先笑了一声:“蠢货。”
女人没有回应,她梳着老式发髻,穿着一身颜色异常死板的红白衣服,脸上涂着的胭脂太红又太劣质,透露出一种纸糊一般的气色。
她站在门口,微微晃动手臂,于是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一同行动起来,带着各种东西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新人,供给他们造孩子。
走动时有微风拂过,尸体腐烂时的臭气穿透香烛燃烧时的气味,让卫亭夏皱紧眉毛。
这栋房子里有超过三个活人吗?
看着被接喜娘娘临时操纵的死人伙计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房间,到最后房门合拢,一对被迫成亲的新人留在洞房里,预备着生下一个孩子送给妖物当零嘴吃。
卫亭夏心里琢磨着事情,没太关注周围的变化,只是往床边稍微挪了挪,让出很大一片空位,意思是如果燕信风想坐下的话,他也能坐下。
而燕信风没有坐。
虽然刚才很冒昧地夸人家好看,还语气轻佻,但他似乎一直牢牢记住自己已经结婚了的事实,即便还穿着婚服,他仍然与卫亭夏保持着一定距离,像个正人君子。
并且在察觉到卫亭夏情绪不太对的时候,他还出言安慰:“你是做梦了吗?”
闻言,卫亭夏眼睫颤了一颤,抬起头,点了点头。
“怪了,”燕信风道,“我还以为这种东西托梦是一男一女的托呢,怎么还让你做梦了?难不成是看你太漂亮?”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夸卫亭夏好看了。
修仙之人就没有难看一说,卫亭夏如今的这副皮囊唇红齿白,但真论起绝色,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燕信风夸一次算是嘴欠,夸两次是什么?
卫亭夏心中好奇,仗着人家不认识自己,轻声细语地问:“你为什么总是夸我漂亮?”
“实话实说,”燕信风道,“我都觉得你好看,想必那接喜娘娘也喜欢,想让你给她生个漂亮娃娃。”
“……”
这个人嘴上真是不把门,换做平时卫亭夏早动手了,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就算动手也打不过,所以只能装出乖巧的样子。
“我不会生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不过妖魔和人不一样吧?”燕信风丢开外面穿的长袍,伸了个懒腰,“说不定真能生呢?”
盯着他的背影,卫亭夏跃跃欲试想踹一脚,0188慌忙劝阻:[你打不过他的!]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卫亭夏问。
[化神期臻境,]0188回答,[又快要突破了。]
化神之后便是大乘,卫亭夏离开之前,燕信风就是化神期,现在恐怕是境界倒退。
造成他境界倒退的罪魁祸首,终于品味到一点难得的怜爱,默默放弃了踹人的念头。
他细声细气地纠正:“既然仙人已经有了家眷,就不该随意撩拨。”
“你说的也是……”
燕信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处乱翻,“小家伙,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长得好看,随意逗几句,如果你不舒坦了,我道歉。”
在他眼里,卫亭夏身上不沾人的血气,神情看着也挺单纯,应当刚出世没多久,所以才被接喜娘娘忽悠进来。
燕信风都几百岁了,当他祖爷爷都够,刚才逗弄确实是自己嘴贱,应该道歉。
这么说着,他从房间边角里寻摸出一块沾血的白布,白布连接进衣柜中,燕信风用力一扯,一具尸体倒了出来。
那是个同样身着喜服的女子,神色惊恐,死不瞑目,保持着一个紧紧环抱东西的动作,即便被燕信风扯了出来,动作仍然没有改变。
衣料上的血迹来源于她的口鼻,卫亭夏凑近过去蹲下查看,片刻后问:“只有她一个吗?”
燕信风点头。
只有新娘,没有新郎,卫亭夏觉得很奇怪,伸手摸了摸女人的手臂,明白了。
“她刚生产过,”他道,“孩子没了。”
接喜娘娘的形象变坏,在民间就是这一年的事情,远远不够她选择妙龄女子怀胎产子,所以这个女人是被她硬抓来的,孩子当然也被吃了。
难怪她直到死前还保持着紧紧搂抱的动作,想保护她的孩子。
燕信风蹲在地上叹了口气,神情哀愁,惹得卫亭夏侧眸去看。
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身旁人啥也不知道,自己有义务教导,燕信风随即解释:“小妖魔,你不懂人,这种情况下,我们都会叹气。”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替她难过,她没做错什么,却被害了,死都不能瞑目。”
燕信风语气中的难过悲伤不是作伪,现如今修真界很少有他这样的人了,一副赤诚心肠,如灼如火,不像高居山巅的修士,反而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卫亭夏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如今的这副身体是天生妖魔,深渊中最精纯的魔气凝聚而成,不通人性亦不懂爱恨,进入世界以后,受躯体影响,卫亭夏本人的灵魂都有点懵懂。
点完头,他又道:“我不叫小妖魔。”
“是吗?”
燕信风伸手帮女人合上双眼,跟哄孩子似的开口:“那你叫什么?”
“晏夏,”卫亭夏道,“我自己取的,好不好听?”
他起这个名字本意就是试探,而燕信风的反应也恰如所料,神色不自觉的凝滞一瞬,手指也微微蜷缩起来。
“你姓燕?”
卫亭夏假装没听懂,点头。
“哪个燕?”
“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安,”卫亭夏用手比划,“夏是夏天的夏。我随便取的。”
说完以后,他礼尚往来地反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好像很厉害。”
“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想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燕信风的僵硬神情很快消退下去,“我不算厉害,另外我叫燕信风,燕是燕子的燕,信是相信的信,风是一阵风。”
三百年前两人相遇,他也是这样介绍自己。
那时的燕信风比现在还要意气风发,收剑入鞘的时候,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就挂起个大大的笑,他甚至都没有掩饰的意思,直冲冲地挺到卫亭夏面前。
他说:“小妖魔,你是怎么长的,怎么这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