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从不记得自己与这位传说中的照夜君有过什么渊源, 这只妖魔似乎只是自己记忆中浅薄虚幻的一道影子,只在旁人的口中生存。
突兀地,燕信风的脑海中闪过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有人在他耳边笑着低语:“天下剑修都似你这般放荡吗?”
“……”
这突如其来的幻象让他心神一震。就在这震惊的恍惚间,那魔修双目骤然圆瞪,面上浮现蛛网般的狰狞血纹,周身魔气如滚油般剧烈沸腾。
他要自爆!
“拦住他!”
燕信风不假思索便要出手阻拦, 可终究慢了半拍。
轰!
血肉之躯在半空猛地炸开, 化作一蓬飞灰, 纷纷扬扬散落。
烟尘未散,燕信风下意识地侧首, 目光穿透飘散的灰烬, 正撞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卫亭夏,对方脸上同样凝固着未及褪去的震惊。
就在这时,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数道身影裹挟着肃杀之气,如流星般疾速落在场中,为首之人一身破败道袍, 正是把护送职责甩给燕信风的老道。
在他身后, 还紧随一众长老弟子,个个神色凝重,衣袂翻飞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风骨秘境的异动惊动了他们,匆匆赶来探查。
燕信风的目光匆匆扫过人群,心中震惊未平, 大片的困惑堵在胸口,让他很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当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时, 几乎是本能反应,燕信风脚下微动,身形一晃,便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跨出两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将身后的卫亭夏遮挡住。
“师尊!”
有女孩惊呼出声,接着一个浑身是土的身影跟鸡崽见了母鸡似的冲向来人,又在半路生生停住,开始疯狂拍打浑身上下,试图把自己拍干净。
“怎么弄得这么脏?”来人皱着眉询问。
不等他人回答,老道先用拂尘戳了他一下:“岩白,你得理解,死里逃生嘛,脏点咋了?你这毛病得改!”
被他称作岩白的人,就是燕信风的师弟,姓沈,整个沉凌宫最爱洁净的一个人。
他不光觉得自己的徒弟脏,连老道的拂尘都嫌,往旁边挪了两步,皱着眉不说话,目光扫视全场。
几位领头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向那些本就守候在秘境外,惊魂甫定的各派长老和弟子询问情况。
现场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劫后余生的守备长老们、惊魂未定的弟子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讲述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从秘境的诡异封闭,到魔修的突袭围困,再到剑气劈裂山洞,秘境坍塌,以及……魔修临死前那番疯狂至极的指控。
一个跟老道相熟的守卫长老,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燕信风,接着朝老道的方向走了两步,语焉不详:“那魔修疯了,胡言乱语一遭,提起了照夜君和裁云的往事。”
老道神情一滞,守备长老佯装不觉,手揣在袖子里,继续道:“我等不是沉凌宫人,对旧事只能算是一知半解。照夜与裁云有何等情分,多的是人云亦云,我们都是当笑话听的。”
不是说他们不好奇,而是实在知晓当年的事情太过隐秘,好奇害死人,既然此事与己无关,便不要常常放在心上,这样沉凌宫也会记自己一份情。
说完以后,守备长老晃晃袖子,要带着弟子离开。
然而人群刚一动,沈岩白的眼神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一直被燕信风挡在身后,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往外探头的人身上。
沈岩白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的眼神没出错。
等人走的差不多以后,他忍不住了。
“燕信风!!!”
他大喊出声,再也没有了刚才冷淡疏离的气场,伸手指着燕信风:“你藏了个什么!!”
此话一出,老道也朝那里看去,燕信风还在装傻:“没藏什么啊,你说什么呢?”
“别装!”
沈岩白才不听他胡扯:“你藏了个妖魔!”
!
此话一出,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老道都惊了一下。
这个时候挣扎已经没有用了,燕信风摸摸鼻子,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卫亭夏露出来。“这是我认的弟弟。”
“弟弟?”
沈岩白差点撅过去,现在在他眼里,这块地方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本来就脏,现在更是脏得让人心慌,要不是老道从旁边扶了一把,沈岩白肯定已经坐地上了。
“脏死了,”他喃喃自语,“我就不该出来……”
老道:“呸,你准备跟你伏师兄一样,一辈子缩在沉凌宫吗?不可能!”
沈岩白虚弱地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他打心眼里不想让别人碰自己,可形势不由人,只能一边靠着师叔,一边艰难开口:“你、你有病,是不是?勾搭的一个还不够,又捡了一个?”
燕信风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勾搭了。
但随即他意识到,沈岩白说的第一个,并不是指卫亭夏,而是指照夜君。
于是燕信风毫不犹豫地说:“我就喜欢。”
“你!”
沈岩白被他一激,顿时觉得沉凌宫也不能回了,口不择言:“你当时跟那个卫亭夏在一块,我——”
话音未落,有两股力量不约而同地打在他的后脖颈上,他昏了过去。
差点就要得到真相,燕信风本能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怕别人趁他不在对卫亭夏出手,于是又倒了回去。
“师叔,”他把问题抛之脑后,先情真意切道,“我这弟弟跟别的妖魔不一样,他可好了。”
老道:“……”
别说沈岩白了,他也有点儿喘不上气。
这孩子是跟妖魔杠上了吗,怎么回回都要捡回来,还是说妖魔其实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烂大街了……
老道深吸两口气,注视着那个一直听他们交谈的妖魔,瞅了好一会儿,察觉到自己被人观察,妖魔还冲着他弯了眼睛。
“眉眼倒是挺乖巧,”老道收回目光,嘟囔道,“看着不像个坏坯子。”
“那自然,”燕信风大夸特夸,“他性子纯净,最乖巧,从不跟人家争斗!”
话说到这份上,一直在围观的年轻弟子也开始帮腔。
“是啊是啊,他可好了,还救了我们一命……”
“此话不假,如果不是在山洞中他留下镯子,我们此时还不一定在哪!”
“……”
在这个世界,卫亭夏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大夸特夸,还挺高兴,不自觉就勾起个笑。
落在他人眼中,就坐实了燕信风对他的评价。
老道看出自己师侄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弟弟,心里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泄气般摆了摆手:“我管不了了,随便吧。”
话音落下,他召来云舟,“行了,都快上来吧。”
出行前六个弟子意气风发,颇有少年豪情,回来的时候少年人变成泥崽子,灰头土脸,但眼神颇为兴奋。
齐明韩华里等人一上船,就进了各自的房间打坐感悟。燕信风那一道剑气劈碎了风骨秘境,也劈开了几人一直隐约摸索的屏障,此时灵气翻涌,是突破的好时机。
这次历练虽然没能夺得魁首,但也算有些收获,之后各个门派要商议一下接下来年轻弟子的去处,又是一年光景。
老道揣着袖子靠在门口,眼看着自己最小的师侄在房间里又吐又昏,翻了个白眼,心里很感叹。
虽说他比师兄在修行这条道上走得远,可一看这些弟子便知,师兄心境必然要远胜过他。
如果让他教这么三个徒弟:大的放荡不羁、勾搭妖魔,老二整天胡言乱语,老三更是洁癖成精,碰一碰土都得吐,那他早气死了。
“你师叔呢?”他问阿菁。
阿菁还在拨弄自己的小罗盘,闻言道:“师叔带着他弟弟回房间了。”
“俩人都多大了?怎么还睡一个屋?”老道眉头一皱,很是不满,“这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之前也是这样啊,”阿菁的注意力全在罗盘的指针上,琢磨着如何改进测量精度,顺口道,“师叔刚捡到小夏那会儿,慌得不行,后来就一直把人抱进自己房里照顾了。”
她说得随意,全然没留意到,自己这句话出口后,老道脸上那骤然凝固,继而变得极其古怪复杂的神情。
“你叫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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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的嗓音陡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夏呀,”阿菁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终于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他……他叫晏夏。”
“……”
*
*
[他会想起来吗?]0188问。
卫亭夏摇头:“难。”
房间里,燕信风并未打坐,也未歇息。他只是沉默地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目光空茫地投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
沉凌宫众人来得太快,燕信风来不及询问更多,后面更是将注意力留在保全卫亭夏上,所以直到现在空闲下来,他才有功夫细想方才魔修和沈岩白的种种言语。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关于那个被指控与他有数百年同舟共济情谊的存在,但记忆深处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偶尔闪过一些零碎模糊、无法拼凑的光影,带来一阵尖锐却无源的刺痛。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有轻微响声从身前传来,像是有人用手指敲击门框。
燕信风下意识地抬头。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不知何时静静伫立在门边的卫亭夏身上。
少年并未进来,只是斜倚着门框,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凝望过来,带着一种平静冷淡的了然。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燕信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撞了一下。
“我手腕上有个字,”他不自觉地开口,语气飘忽,“是他给我写下的。”
“他是谁?”
“我的道侣,按照其他人的意思,应当是那位照夜君。”
燕信风撩开衣袖,卫亭夏顺势从他身边落座,燕信风把手腕给他看。
那个“夏”字,的确是卫亭夏的字迹。寻常道侣结契后,手上不会留下对方的字迹,应当是燕信风失忆前用了秘法,强行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但作为一只啥也不知道的妖魔,卫亭夏还是虚心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等你有了道侣以后,你手上也会有的,”燕信风半躺在榻上,嘴角半挑,“寓意永结同心。”
“所以他的名字里也有个夏。”
“你刚才不听见了吗,沈岩白说他叫卫亭夏。”
说完,燕信风又低低地、清晰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卫……亭……夏……”
半晌沉寂后,他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声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听那些人的意思……”
卫亭夏偏过头,黑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是个恶人?”
“恶人?”
燕信风几乎是立刻摇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俗评判的讥诮与不以为然。
他重新看向卫亭夏,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小家伙,这天底下的善与恶最难分辨了。”
“就像你,”他目光灼灼,“出身魔渊,在许多人眼里,便是天生带着恶的烙印。可你做过什么恶事吗?非但没有,你还救了那么多人。”
“反观那些自诩正道清高之辈,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虚伪狠毒之事做尽,恐怕把他们扔进魔渊里那些魔物,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异类!”
燕信风的字字句句都在指着某些正道修士的鼻子骂,偏偏他说得格外漫不经心,完全不怕这话传出去。
他性情向来如此,不会因为利益纠葛就给人家留面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人家想找他麻烦,还得掂量掂量自己。
卫亭夏半撑住额头,默默听着自己的好话,心里很舒坦。
“至于那位照夜君……”
燕信风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我听天下人谈论他,多是说他性情孤僻冷傲,不近人情却鲜少听闻,有谁将那些骇人听闻、伤天害理的恶事,实实在在地归结到他头上。”
“所以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卫亭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温和,将这份评价一并赠予眼前人:“想来,他应该也是个跟你性情差不多的好妖魔吧?”
卫亭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映着窗外流光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无声地漾开,又悄然归于沉寂。
……
……
返回沉凌宫的路途中,他们遇见了一个黑夜。
卫亭夏推开门走到甲板上,看到远处有灯火闪烁,山脉表层浮现出点点微光,微光缓缓上升,融进夜色。
“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老道的声音从旁响起,卫亭夏并不意外。
他仍趴在栏杆上,只是偏过头,看着老道从阴影中走出。晚风拂动他花白的胡子。
他没拿拂尘,一身简单的深灰道袍,气息内敛,像个寻常的修道老者。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我,”卫亭夏回答,“正常。”
这不是他和老道第一次见面,但对于老道来说,晏夏的确是新面孔。
老道侧过脸,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后点头:“你确是妖魔。”
“是。”
“多年前,我也曾见过一只你的同类。虽与你形貌不同,却同样是风姿卓绝的人物,”老道语带感叹,仿佛只是闲谈,“令人见之难忘。”
卫亭夏兴致寥寥,只随口应道:“是吗?”
“是啊,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可忘不了那天,”老道也靠上栏杆,那感叹不似作伪,“差点以为就要气死在那儿了。”
“……”
卫亭夏同样记得那天,那是六十年前的旧事。
要怪,就怪那时的燕信风太过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他看卫亭夏好看,便缠着要对他好;后来缠着缠着生了情愫,又死皮赖脸,想求个名分。
卫亭夏不给,他便使阴招,将人哄上沉凌宫,先见了亲朋故旧再说。
他并未对旁人说起过自己对卫亭夏是什么心思,因此伏客和沈岩白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老道已经是火眼金睛的人物,怎么看不出来。
他不同意。
他怎么可能同意?
于是当天夜里的倚云峰上,两人大吵一架。老道笃定卫亭夏别有心思,燕信风却死活不听,吵到急眼了,他还放出话,说就算卫亭夏把他吃了,他也没有怨言。
两人以为那场争吵只有彼此知道,但实际上卫亭夏就在后边儿听着,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那次回宗不欢而散,卫亭夏可没想到老道对自己还有这样高的评价。
卫亭夏顺势问:“你既然生气,又为什么夸他风姿卓绝?”
“这你不懂了吧?”
老道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稀少不假,但我也并非只见过一只。但如同他那般的,确实罕见。”
“怎么罕见?”
“说不好,你看那眼睛就明白了,”老道说,“你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他不在这场羁绊里,所以看得比旁人明白。
卫亭夏眼眸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老道继续说:“你知道那只妖魔叫什么吗?”
“我听见了,叫卫亭夏。”
“对,夏天的那个夏,和你名字里的夏一样,”老道仿佛意有所指,“可见天地新奇,魔渊里爬出来了个他,接着又爬出了你。”
不一样的面容,却都能勾住燕信风的心。
说到这里,老道突然长叹一声。
“我这师侄,从小到大都随性不羁,难得在人身上栽一回跟头,他忘了很多,却无论如何还是要找,应当是他的报应。”
言罢,他望向卫亭夏,眼神意味深长:“小妖魔,你刚从魔渊爬出来,还没见过世间大好景色,可千万小心点儿,别真心错付。”
……
……
回到房间以后,燕信风问:“去哪儿了?”
“在甲板上吹了吹风,遇见了你的师叔。”卫亭夏回答。
闻言,燕信风翻乾坤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小心真心错付,”卫亭夏坐在一旁榻上,晃了晃腿,“这是什么意思?”
燕信风低头继续翻:“他怕你遇到坏人。”
卫亭夏皱眉:“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遇见坏人?”
“因为你长得好看,”燕信风回答,“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遇到坏人。”
“……”
燕信风找出一圈素蓝的臂钏,掂在手里抛了抛,拿到卫亭夏面前。
“这是什么?”
“也是法器,比之前那个镯子好些,”燕信风指尖微动,臂钏表面银光流转,“那镯子的品级还是太低,存一道剑气后就废了,这个能存三道。”
如果卫亭夏以后遭遇危险,能挥出三剑,别说寻常修士,燕信风自己来了也得挨上三下才能近身。
卫亭夏没有推辞,接过以后按在自己的胳膊上,重新提起刚才的事:“他真是怕我遇见坏人吗?”
“是啊,”燕信风头也不抬,“你是我弟弟,也算是他子侄,他当然怕。”
是这样吗?可老道的意思明明是燕信风已经心里有人,劝他不要做无用功,只不过说得隐晦一些。
燕信风自己肯定也明白,可他偏偏不往这个方面讲,是觉得说了丢人,还是笃定自己不会犯错,所以只字不提?
有意思。
卫亭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燕信风执意要为道侣守贞,他管不着,但是他无牵无挂,勾搭一下能怎么样?
于是原本垂落膝头的细白手指悄然抬起,向前探去,轻轻勾住了燕信风微蜷的食指。
!
感受到他的触碰,燕信风心头剧震,猛地低头,正好撞上卫亭夏自下而上望来的目光。
他喉头发紧:“……怎么了?”
“没什么事,”卫亭夏摇头,指尖仍勾缠着那人的指节,眉眼弯如新月,“谢谢你。”
见此,燕信风喉咙干涩,喉结微微滚动,想把手抽出来:“不客气。”
卫亭夏乘胜追击:“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以后就有了。”
燕信风这辈子头一回想躲想跑,本能道:“我是你大哥,当然要……”
对你好。
最后三个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卫亭夏突然站起身,踮起脚尖,在燕信风的唇角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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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吻,却有着翻山倒海的力量。
燕信风浑身如遭电击,瞬间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他猛地向后撤开半步,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卫亭夏,仿佛眼前换了个人。
卫亭夏却若无其事,只微微歪头看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迎着燕信风震惊慌乱的目光,他也后退了半步,声音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在燕信风耳边炸开。
“燕信风,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