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没经历过天崩地裂, 但此刻的感觉,恐怕也与那场景相差无几。
他平生从未如此不知所措,卫亭夏还在等他回应, 而燕信风深吸两口气后,忽然上前一步,掐住人家的腰,把人放回榻上坐好。
“你、你还小, 不知道人的礼仪纲常是正常的, 没事, 大哥之后教你,但你要记住, 以后不能随便亲人, 明白吗?”
这是真的在胡言乱语。
卫亭夏皱紧眉毛,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燕信风:“我明白呀, 我说我喜欢你。”
“太好了,我也喜欢你,”燕信风语速极快, “哪有当大哥不喜欢弟弟的?但是小夏你听清楚, 这种喜欢是不能随便往人家嘴上亲的,你可以亲亲大哥的脸,没关系,大哥知道你小,但是亲嘴的话你只能亲自己的道侣——”
话音未落,卫亭夏打断他:“我就是那种喜欢, 可以亲嘴的喜欢。”
燕信风:“……”
他的一切动作都僵住了,先前用来骗自己也骗别人的伪装被卫亭夏撕了个粉碎,这妖魔冷心冷肠, 只管自己痛不痛快,完全不顾别人要被天打雷劈。
燕信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许……许是我之前做错了什么,让你……生了这般念头。”
“你没做错什么,”卫亭夏道,“你一直对我很好。”
“我对所有人都好!”
燕信风猛地拔高声音,像被烫到般倏地向后弹开两步,仿佛要拉开一个足以抵御这汹涌情潮的距离。
他胸膛微微起伏,试图用惯常的准则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上至师尊亲友,下至同辈弟子,我向来……向来是赤诚相待,一视同仁!”
“我知道,所以你很好。”
“……”
见他又不说话了,卫亭夏重复一遍:“燕信风,我喜欢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燕信风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点燃,猛地转过身,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
他指着自己,指尖都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力度:“你也看见我如今是何等光景了!我虽有化神修为,可突破在即,届时天雷加身,那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注定要身死道消,灰飞烟灭!况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天雷更让他痛苦:“况且我已有道侣,是我负了他!是我背信弃义!想来我失忆前也是个浪荡无情、寡廉鲜耻之徒,这般轻浮不堪之人、朝不保夕之身,哪里值得你喜欢?!”
这些话燕信风从没对别人说过,但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他的确觉得自己配不上卫亭夏的喜欢,也的确觉得他负了八十年前的照夜君。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卫亭夏心中隐隐约约存在的微小心结,在此刻动了动。
“你别急呀,”他细声细气地说,“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此话一出,燕信风烧灼的愧悔都有瞬间的凝滞。
“那你便改了?”他试探着问。
哪有那么容易。
卫亭夏也学着他的样子不说话,只略微抬起头,像平常那样弯起眼角,笑了起来。
于是刚刚升起些许的心又掉回原地。
得,这不是改了,燕信风心道,是怕一下把他气死。
……
……
下船时,韩华里绕过齐明,拽了拽卫亭夏的袖子。
“咋回事儿啊?”他悄声问。
“什么怎么回事?”卫亭夏没明白。
经过风骨秘境这一遭,六个历练的年轻弟子和卫亭夏的关系融洽许多,没有之前的太多防备,像同辈相处,有什么说什么。
韩华里是个直爽性子,有些鲁莽,但同时也为人率真,俩人闲扯几句后,韩华里已经把卫亭夏当朋友了。
“你和燕师叔啊,”韩华里道,“我可数着呢,你俩一天没说话了。”
这放在平时简直不可能,燕师叔疼这个半路认来的弟弟疼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倚云峰装袋子里送人家,完全的溺爱,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就这一天,韩华里仔细观察过,燕师叔一直在躲。
他掏出证据:“我在宗门里的时候,可听很多人都讲过,沈师叔虽与燕师叔是一师传承,可两人性情相悖,玩不到一块去,平时燕师叔走近两步都要被嫌,如今怎么还专门凑过去找骂?”
韩华里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这肯定有问题!”
其实卫亭夏也看见那一幕了,只能说燕信风不会演戏,做得太明显,沈岩白都想跑去吐了,他还一个劲地扯着人家交流什么剑法,简直莫名其妙。
[你把他吓坏了。]0188评价。
“那只能说明他胆子小,”卫亭夏道,“这点事都经不住。”
[……]
回过神,卫亭夏看向韩华里。
“可能我惹他生气了吧,”他小声说,“我不是很会说话。”
韩华里明白了。“这都是小事,你才诞生多久,不会说话也正常,燕师叔性情豁达,待会儿就不生气了。”
闻言,卫亭夏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
……
沉凌宫巍峨的殿门在望,众人依次下船。
出来这一遭,几人都感悟良多,急着回去修炼,告辞后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不同峰头的路径或遁光之中。
长长的白玉台阶上,人影渐稀。
卫亭夏却没有随人流移动,他停在台阶中段,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同门也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台阶下方不远处,燕信风果然也没走。
他似乎正欲踏上通往主殿的岔路,脚步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卫亭夏转身的动作像一道无声的指令,让他整个人瞬间绷紧。
“我去哪里?”
卫亭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闻言,燕信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躲了一日,终究是躲不过。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气息都带着微颤,目光飘忽着不敢看卫亭夏的眼睛,最终落在他自己脚下的石阶上,声音干涩犹豫:“跟我去倚云峰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理的、安全的理由,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急切:“那里清净。虽然没什么人,但树木繁密,景致还算好看。”
卫亭夏去过倚云峰,知道事实确实如燕信风说得那样。
“好啊,”他点头,“我们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又登上一级台阶,俨然早就知道倚云峰在哪个方位。
燕信风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踏进了一个陷阱,现在已经难以逃脱。
他不能接受自己这么蠢,同样也不觉得卫亭夏是那种有心计的人,于是暂且将困惑放下,抬腿跟上去。
*
*
倚云峰,峰如其名,常年在缥缈云气中若隐若现。
峰顶的主体建筑并非燕信风所建,原是他一位痴迷于剑道的师叔所有。
那位师叔陨落于一次凶险的秘境探索后,这座承载着剑意与孤寂的山峰便由其师门收回,辗转间又落到了同样修习剑道,且地位尊崇的燕信风手中。
然而,燕信风常年在外历练,真正在倚云峰上停留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座属于他的主峰,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驿站。
因此,峰顶那座宏伟的宫殿,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空旷与冷清。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木香与尘封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极其开阔,高耸的穹顶仿佛直通云霄,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天地,更显得中央空旷无比。光线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而入,滑在玄色地砖上。
大殿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除了必要的蒲团、一张矮几和角落里几个存放典籍的陈旧木架,再无他物。
卫亭夏低下头,看见蒲团附近的地砖上有条条缕缕的剑痕。
正对殿门的两侧巨大石壁上刻着剑修要诀,卫亭夏踏入殿内的瞬间,目光就被那两侧石壁上的剑诀所吸引。但他感知到的远不止于此。
在大殿深处,宫殿的核心所在,有极为熟悉的波动正缓缓朝着四周逸散。
这阵波动带给卫亭夏的感觉,和燕信风很像。
是栖云剑。
燕信风的本命灵器,那柄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名震四方的神兵。
它被燕信风放置于大殿深处,与护宗大阵融为一体,沉睡着守卫宗门。
而就在卫亭夏感受到栖云剑的同时,这柄沉睡中的长剑似乎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水波似的灵力波动有瞬息的变化,又很快消弭无声。
不管燕信风有没有察觉,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心思在别的地方。
“这里都很洁净,空房间也多,”领着卫亭夏绕到后殿,他连着推开好几扇门,“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他巴不得卫亭夏马上选一间房住进去,这样自己就能相对应最远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密疼爱,拿足了正常人相处的疏离冷淡,指望这样就能劝人家知难而退。
卫亭夏从心里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打算顺他的意。
“我饿了。”
走在前面的燕信风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
“你听见了,”卫亭夏站在原地不动,“我说我饿了。”
“……”
燕信风又走回来:“想吃什么?”
卫亭夏想了想:“你的灵力就很好吃。”
他语出惊人,震得燕信风眉毛都哆嗦了一下。
这只小妖魔爱吃人灵气他是知道的,平常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经了昨晚那一遭以后,燕信风再听,就总觉得话里面有不明不白的挑逗意味。
福书网:
是他自己心脏,歪邪人言。
燕信风认真教育:“你不能再吃我的灵力了。”
“但确实很好吃。”
“谢谢,我主要也……”
燕信风差点被他带歪,反应过来以后义正言辞道:“你猜怎么着,灵力再好吃也不能吃,这是非常错误的!”
卫亭夏不再争辩,只是默默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燕信风头皮微微发麻,心底那点强撑起来的道理摇摇欲坠。
“……”
一炷香后。
一盘晶莹圆润、灵气氤氲的玉珠被推到了卫亭夏面前。珠子产自沉凌宫地下最核心的那条灵脉,个个有拇指大小,饱满剔透,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卫亭夏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眼神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累,就这样看着他吃,到那盘灵珠见了底,卫亭夏终于放下手。燕信风这才如释重负,迅速将空盘端走。
“吃饱了?”
卫亭夏:“是的。”
“吃饱就好。”
燕信风松了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卫亭夏的状态,见他周身灵气平稳,并无鼓胀异象,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倒是难得诚恳。
“我对妖魔修炼之道了解确实不深,但修行一途,无论人魔妖鬼,想来都需循序渐进,夯实根基。一味贪多吞噬外力,恐非长久之计,你也需勤加修炼,炼化己身才是正途。”
他这番话显然是经过观察和思考的,并非敷衍。
卫亭夏安静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他如此听话,燕信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几乎是立刻抓住这个脱身的机会,语速飞快地安排道:“行,那你先去休息吧。住处……嗯,左边那间静室还算干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卫亭夏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瞬息间消失在大殿通往深处的幽暗廊道入口处,只留下衣袂翻卷带起的微弱气流。
卫亭夏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中,目光平静地投向燕信风消失的方向。
他大概猜到了燕信风会去哪里。
……
大殿的最深处,并非居所,而是一处更为空旷幽寂的所在。这里是整座倚云峰灵脉汇聚的核心点,空气沉凝如水,无形的威压比外殿更甚。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方玄色石台,静静陈列于唯一的光源之下。
石台之上,有一柄长剑。
这把剑的剑身极长,线条流畅而冷硬,通体呈现出一种冷淡的银色,剑刃薄如蝉翼,护手处并无繁复雕饰,正中心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石。宝石色泽如火,内里仿佛有熔岩缓缓流动。
燕信风的身影出现在石台前。
栖云剑感受到主人到来——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越剑鸣,在幽寂的空间里无声荡漾开来,燕信风伸手抚过剑刃,随后屈指在边缘处敲了敲,像是在打招呼。
问候完毕,他直截了当地问:“方才,你是不是动了?”
卫亭夏进门时,栖云剑确确实实逸出了一丝异常波动,燕信风看得分明。
掌心传来一丝喜爱的微妙情绪。刀剑本无情,能流露这点心意已经非常难得,足够说明栖云剑待卫亭夏的不同。
燕信风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也觉得他长得好看?”
他对着一片寂静无声的冷铁发问,而后又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好看。”
“……”
“但是你不能喜欢他。”
话音陡然转冷,燕信风屈指在宝石上弹了一下:“再好看也不能喜欢,知道吗?”
栖云剑有再大能耐,难不成还能化身人形,跑到卫亭夏面前去献殷勤吗?
这话到底是在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只有开口的那个人心里清楚。
仿佛是被弹了两下很不爽,栖云剑在燕信风掌下发出一阵抗议般的嗡鸣。
燕信风任它嗡鸣,低低笑了一声。再抬眼时,语气里已带上几分难言的慨叹。
“要是喜欢,对得起谁?”
*
*
卫亭夏并不知道燕信风又暗自下了什么决心,他在倚云峰住得很舒服,眼看着境界又一点一点地爬上去,心情舒畅。
[崩溃指数掉了一点,]0188在一个清晨说,[不多,但是已经很可观了。]
卫亭夏闻言,看向指数图,发现确实有一个小型下降。
“他最近正忙着查前尘往事,也不知道查出了多少。”
当年的事情,知晓内情的人真不多,大多都在沉凌宫,如果老道他们能咬紧牙关不松口,那就算燕信封想查,最多也就查出些皮毛,没什么影响。
0188:[其实我觉得你情有可原。]
卫亭夏反问:“我哪里情有可原?”
[你并没有真的伤害他,]0188道,[你只是走了。]
“对,我走了,然后他方寸大乱,差点被雷劈死,”卫亭夏语气嘲讽,“而且你知道最好的是什么吗?最好的是那道天雷是他替我扛的。”
燕信风那时还没到突破的最佳时机,如果不是卫亭夏的妖魔体质引来天雷,他本可以再安然无恙地度过几十年。
[你也是不得已,]0188生疏地安慰,[你又不是故意的。]
在一个知晓真相的看客眼中,卫亭夏当时所做的一系列举动好像只是无奈之举,并没有其他私心,因此可以被原谅的,
可卫亭夏却沉默了。
他这个人的性子,没理的时候都有大嗓门,有理更是腰板硬三分,鲜少有这样沉默回避的时候。
0188意识到情况或许并非自己了解的那样。
它有些担忧。
……
第二天,有消息传进沉凌宫。
魔域出事了。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总之当老道密音传讯召燕信风前往主殿的时候,卫亭夏正坐在他对面。
不等燕信风张嘴,他就道:“我也要去。”
燕信风动作一顿:“你听见了?”
卫亭夏点头,解释:“只是有点好奇,然后就听见了。”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燕信风不能怪他。
“……”
这几天燕信风并没有见卫亭夏修炼过,可他的修为确实是在蹭蹭往上涨,天下最天赋卓然的修士来到卫亭夏面前,恐怕也得黯然失色。
他认真问:“如果我不带你去,会怎么样?”
卫亭夏笑着回答:“我会偷偷去。”
那就没办法了,燕信风站起身,示意卫亭夏跟上。
主殿里气氛肃然。
燕信风带着卫亭夏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老道坐在上首,眼皮都没抬,只朝卫亭夏那边极快地撇了一眼,像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声音平平道:“坐吧。”
于是燕信风挑了个位置坐下,卫亭夏在他旁边安然落座。
接着,沈岩白和其他几位峰主也陆续进来,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看到燕信风身边多了个陌生人,大家眼神里都闪过好奇,但没人多问,各自坐下。沈岩白坐得特别远,一副恨不得离所有活物都远远的样子。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个位子空着。老道对着屏风那边用力咳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才有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伏客低着头,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他一出现,眼睛就钉在了卫亭夏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带着审视,看得异常仔细。
卫亭夏知道伏客眼睛厉害,但也没躲闪,就那么坐着,任他看。
人齐了,殿门无声合拢。
老道抬眼环视一圈,声音沉缓,带着点无奈:“不是我非要折腾大家,实在是事出突然,劳烦各位跑一趟了。”
“到底什么事?”有人问。
老道叹了口气:“虚弥宫,都知道吧?”
“知道啊,”一人接口,“那不是卫——”
话没说完,这人的声音突然卡住,像被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飞快地掠过燕信风,脸上闪过一些尴尬。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燕信风并没有理会他的怪异反应。听到虚弥宫后,他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老道身上。
而老道像是没听见那戛然而止的话,面色如常地接了下去:“对,那是卫亭夏的地方。他消失后,虚弥宫由一个叫徐峰的魔修把持,这人以前是卫亭夏的手下。”
他顿了一下,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连伏客审视的目光都凝滞了刹那。
老道的声音往下沉,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可就在两个时辰前,急报传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虚弥宫被屠了。”
老道那几个字砸在地上,主殿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被屠了?虚弥宫?
那个由卫亭夏亲手打造,后来被徐峰把持、在魔域也算一方势力的魔宫,就这么没了?
震惊写在每个人脸上。
徐峰本身修为不弱,能把持虚弥宫多年,手下更非庸手。谁能在两个时辰内将其彻底屠灭?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又是何等不留余地的手段?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谁干的?”终于有人问出声,声音干涩,“正道各派最近并无大规模动作,况且……那毕竟是魔域内部。”
“或许是其他势力?魔域内部向来争斗不休,虚弥宫靠近魔渊,是块好地方,说不定便是其他人眼热,所以……”
“也可能是有隐世魔头出世,大开杀戒庆祝一番,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这次杀到了虚弥宫头上,显得很唬人。”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殿里打转,像看不见的暗流。猜测有很多,但一个没人敢明说的可能性,却像块越来越沉的石头,死死压在每个人心上。
这个可能性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说出来,但每个人都在想。
屠宫这种风格,干脆利索又狠绝,太像一个人。
是不是……卫亭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