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许久, 沈岩白终于忍不住了。
“是不是他回来了?”
有他做出头鸟,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这个猜测的担忧和认可,七八双眼睛朝着老道看去, 等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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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却摇摇头:“赤华枪还在殿里,不像是他。”
赤华枪是卫亭夏的伴生灵器,一柄长枪可以搅动血海风云,如果那只妖魔真的回来了, 他不应当在杀完虚弥宫上下以后, 还把自己的枪留在那里。
这不合常理。
此话一出, 众人基本也歇了心思,将注意力转去其他方向。
讨论声又渐渐升起, 卫亭夏没有参与进去, 他侧身坐着,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燕信风。
从提到虚弥宫开始, 燕信风的眼前好像浮出一层薄薄的雾,浅淡的、惆怅的。他隔着那层雾回望过去,得到的是一片又一片虚幻的影子。
卫亭夏伸手过去, 拍了拍他的腿。
突然的身体接触, 吓得燕信风回过神,想都没想就握住卫亭夏的手腕。
纯粹的条件反射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燕信风的拇指按在了卫亭夏的皮肤上,指腹下面就是他的脉搏。
被突然扯上去,卫亭夏也显得很惊讶,胳膊压在燕信风的大腿上, 抬起头,眼神茫然。
他的这副皮囊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眼型稍圆润, 瞪大眼往上看的时候,只要不联想他的本身秉性,便会觉得可怜又可爱。
“你没事吧?”卫亭夏小声问,“你看起来很恍惚。”
他语气里的担忧很真实,燕信风盯着他看,眼神沉沉,片刻后缓缓松开手。
“没事,”他说,“刚才走神了。”
就在两人这短暂拉扯的间隙里,老道拍了拍桌子,宣布:“没事了,都散了吧,回各自峰去。”
众人接连起身,卫亭夏也想动,然而刚抬起头,就看到有人来到了面前。
“你好。”
伏客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不说话便又重复一遍。“你好。”
“……”
卫亭夏和他对视,看到一双浅金色的眼睛。虹膜颜色过浅,让伏客的眼神显得很空洞,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他也礼貌回应:“你好。”
伏客点点头,转而看向守在一旁的燕信风:“你可以走了。”
燕信风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伏客重复,语气平板,“我要和他聊聊。”
“你俩?”燕信风皱起眉,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扫,“你俩有什么好聊的?”
“有很多可以聊。”伏客认真回答,“我不会把他抢走的,如果你在担心这个,我之后把他送回去。”
这无心之言,精准戳中了燕信风敏感的神经。“什么抢走?你在胡说什么?”
质问完,他又立刻转向卫亭夏解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说话不着调,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过脑子,你别多想!”
卫亭夏本来没乱想的,但他着急忙慌的一解释,清清白白的话语也平白无故地蒙上一层稠红的暧昧。
“我一会儿就回去,”他对燕信风说,“我不会走的。”
燕信风:“……”
到了这时,燕信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很心累的模样,再次确认:“需不需要我等你?”
卫亭夏摇头,耐心道:“我认路,你不要担心。”
这话说得跟哄人似的,燕信风更不自在。他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身上如有针扎,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快步离开了大殿。
偌大的殿内,终于只剩下卫亭夏和伏客。
卫亭夏没起身,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眼神依旧空洞飘忽的伏客。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卫亭夏琢磨着,或许该先自报家门。于是他开口:“我叫晏——”
名字还没说完,就被伏客突兀地打断:“我不看名字。”
卫亭夏顿住,抬眼看他。
伏客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似乎穿透了皮相,落在更深处:“我看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这件事卫亭夏几十年前就知道了,于是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伏客却似乎有些意外,歪了歪头:“你不意外?”
卫亭夏心道,我几十年前就知道你这双眼睛邪门,有什么好意外的,面上只是淡然摇头:“天底下的稀奇古怪事太多了,习惯了。”
伏客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珠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平直,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他不记得了。”
卫亭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茫然。
“你说什么?”
伏客道:“燕信风不记得卫亭夏了。”
沉凌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主殿后面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双看破因果的眼睛。
伏客性情单纯执拗,想不通是非,他肯定是看出了卫亭夏和燕信风身上的因果线,只是他不明白,所以才开口试探。
可惜这小孩问得太直白,被人家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卫亭夏顺势问道:“他为什么会忘记?”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而且你们好像都认得那个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伏客缓缓地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瞳孔聚焦在遥远的过去。
“不是不告诉他,是不能告诉。”
“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伏客沉默了几秒,似乎斟酌是否可以将往事吐出,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师兄他刚突破失败,境界崩塌,修为疯狂倒退的时候……人其实还是清醒的。”
卫亭夏静静地听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
“灵力失控,境界倒退,”伏客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出乎意料地精准,“我们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本想带他去救治,但是他却一直说要找一个人。”
伏客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卫亭夏脸上,仿佛在确认他的反应:“我们那时候都慌了,见他要找,想也不想便把名字告诉了他,说得急了些……”
他们本以为把事实说出口,燕信风就死心了,认命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燕信风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他猛地弓起身,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从喉咙深处、脏腑之间呕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他吐了好多血。”
伏客的声音依旧平板,吐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不是受伤吐的血,是心神剧震,识海动荡,引动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和丹田,就像原本只是布满裂痕的琉璃,被猛地一敲,彻底碎了。”
“他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只记得自己突破失败,境界大跌,很虚弱。”
伏客的声音像珠子掉在地砖上,余音清脆冰冷,回荡在整座主殿。
卫亭夏微微垂眸,手指安安稳稳地落在扶手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伏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讲之前的事。
“师兄醒来以后,神情茫然,他说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我们不敢再冒险,便始终没有告诉他,可是他不依不饶……于是我们又试了一次。”
第二次的结果比第一次还要惨烈,燕信风好像再也听不得卫亭夏这三个字,听到便是锥心刺骨之痛,如火烧神魂,五内俱焚。
伏客看着卫亭夏,浅金色的眼睛让人联想起白玉碗中的金珠子。
“所以我们不能说。每一次试图让他想起来,都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伏客平板的声音残留着方才描述的惨烈余韵。
卫亭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沉默着,仿佛被伏客讲述的往事所震撼,又好像只是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
伏客却拒绝了他的谢意。
“我不是想告诉你这些,”他说,“我是想告诉你,我师兄和卫亭夏之间的因果线,是我的平生见过最纠缠难清的,他们有前世今生的缘分,很好也很坏。”
“……”
卫亭夏不懂他究竟想说什么,默默听着。
伏客又道:“所以你们要千万牢记本心,才能善始善终。”
这一刻,他终于将话放到了明面上,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晏夏就是失踪近百年的卫亭夏。
“你在劝我跟他在一起吗?”卫亭夏也不想装了,直截了当地反问,“我还以为人和妖魔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伏客却道:“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你也一样。”
都是孽缘,都是纠缠。
如果必定会走上一条向死之路,那当然要选自己最喜欢的那条。
……
……
燕信风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回倚云峰等,而是守在主殿下的山路上。
卫亭夏跳下最后两阶台阶时,刚好看见他解下腰间长剑,正用冰凉的剑柄末端,轻轻逗弄着树枝上一只探头探脑的雀鸟。
山中灵气滋养,雀鸟也格外机灵,叽叽喳喳地试探着,最后大胆地跳到剑柄上,扑扇着翅膀蹦跳,煞是可爱。
卫亭夏走上前,学着他的样子屈起手指,一只碧绿色、圆滚滚的胖鸟便扑棱着飞落在他指尖。他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揉搓着小鸟毛茸茸的脑袋。
“他跟你说什么了?”
身旁,燕信风的声音响起,语气听着随意。
卫亭夏头也没抬,反问道:“你很好奇?”
“好奇得很,”燕信风坦然道,目光还追着剑柄上跳动的鸟儿,“伏客那小子,说话做事跟常人不同,看见的东西也稀奇古怪。有时候听着像梦话,细想却未必没道理。”
“我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卫亭夏指尖挠着小胖鸟的下巴。
“那他到底说什么了?”燕信风追问。
“你过来些。”卫亭夏逗着鸟,玩心正浓,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燕信风无奈,只得屈身弯腰,凑近过去,带着点催促:“说吧。”
卫亭夏没说。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偏过头,极其自然地,在燕信风近在咫尺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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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围着他剑柄玩耍的几只雀鸟受惊,稀里哗啦尖叫着四散飞逃。只有卫亭夏指尖那只碧绿的胖鸟,依旧呆头呆脑地站着,歪着脑袋,绿豆眼好奇地打量着。
“你——!”
燕信风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又这样?!不是跟你说了,不能随便亲人吗?!”
卫亭夏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喜欢你,亲一口怎么了?”
“我有道侣了!”燕信风强调,“你不能亲我!要亲你去亲你自己的道侣!”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好笑。
卫亭夏闻言,指尖逗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随即道:“做我道侣很倒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哪天就死掉了。”
燕信风觉出不对:“所以你就亲我?这是一种诅咒吗?”
被亲一口后,他变得很敏感:“你是不是在戏耍我?”
嘴里的喜欢其实是在逗他玩,妖魔天生顽劣,喜欢逗人其实也正常,如果是这样……
“没有。”
卫亭夏用两个字,打断了燕信风最后的幻想。
“……好吧。”
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卫亭夏问:“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找他?我不好吗?”
“他是我道侣,我和他是禀明过天地的,”燕信风回答,“他现在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他。”
“可你甚至都不记得他。”
“是,”燕信风点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那天雷怎么正好劈到我头上,害得我全忘了。”
“那我呢?”卫亭夏又问,“你不喜欢我吗?”
“……”
燕信风停下脚步。
这本是个轻松挑逗的玩笑询问,可燕信风的表情却变得很认真。
他沉默地凝视着卫亭夏的眼睛,当山风从边上吹来,吹乱妖魔的头发,燕信风便伸手,像往常那样替他捋开。
“不行,”他说,“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好的。”
他没有说不喜欢,他的拒绝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这只妖魔,早在见了第一面后,燕信风就会把他随便丢在什么地方,让他自谋生路,而不是反复问反复教,生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可人世间许多事,不是靠一时冲动。
燕信风从很久前就明白,他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他要为那个脑海中越来越淡薄的影子负责。
越喜欢面前人,燕信风就越觉得自己可憎,他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分成两半,不懂自己竟然是个好色急妄之徒。
晏夏应该有更光明更坦荡的未来。
……
夜色沉沉。
卫亭夏推开房间的窗户,发现窗外是一株高大挺拔的花树,花朵呈细小穗状,随风摇晃,将甜香晃进房间。
[主角离开了。] 0188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冷静而平稳。
“嗯哼,”卫亭夏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窗边,目光落在那些随风晃动的花穗上,“我知道。”
0188:[你在想什么?]
“我在纠结。”卫亭夏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先前山道上与燕信风的那番拉扯和话语,此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让卫亭夏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平心而论,最开始的时候,卫亭夏是真不想要原本那个身份的。
一个死去的妖魔,往往显得更加无害,也少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旦重新拿起卫亭夏这块旧招牌,就意味着要把那些陈年的恩怨情仇、血腥污糟的破事烂摊子,一件不落地重新扛回肩上。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
然而,燕信风的态度同样明确地摆在眼前——
他不可能和晏夏在一起。他的道德感、他对那个道侣身份的坚持,都筑成了坚固的壁垒,隔在他和卫亭夏面前。
他越喜欢晏夏,他心中的自弃就会越严重,他会觉得自己在背叛,这种强烈的、根植于他本性的负罪感,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他的道心。
到那个时候,别说拯救世界了,燕信风不死在突破之前都算是上上大吉。
窗外花影摇曳,甜香萦绕,卫亭夏无意识地摩挲指节,透过窗户上的倒影,总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发红,身上似乎也比平时烫了些。
他以为是错觉,喃喃自语。
“得找个好办法……”
……
燕信风去了玄微峰。
与倚云峰终年缭绕的孤寂清冷截然不同,玄微峰上人气鼎盛,山道两旁殿宇连绵,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度。
燕信风沿着一条被打磨得光亮的青石小径向上,沿途遇见不少身着统一制式道袍的年轻弟子,
这些弟子见到燕信风,都恭敬地停下行礼,唤一声“师叔”或“师叔祖”,眼神里带着敬畏,随即又步履匆匆地去做自己的事。
绕过一片修剪得极为齐整的松柏林后,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道袍略显宽大的小道士抱着几坛喝空的酒匆匆走来,差点撞上燕信风。
燕信风扶了一把,小道士慌忙站稳,抬头看清来人,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惶恐的神色。
“燕、燕师叔!”他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气,“您是来找师祖的吗?”
“嗯,”燕信风停下脚步,“他人呢?”
小道士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路,指向更高处云雾半掩的殿宇:“师祖他老人家在后殿静修呢,您请直接过去就好。”
静修?
怕是偷着喝酒喝蒙了吧?
燕信风心底嗤笑一声,摆摆手让小道士离开,自己绕上小径,径直来到后殿门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裁云来了?”
殿内传来老道带着醉意的声音。
燕信风反手关上门,边走边踢开脚边滚动的空酒坛:“魔域刚出事,师叔还有心思喝酒?”
“出事便不能喝?”老道盘坐蒲团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醉眼朦胧地示意燕信风在对面的蒲团坐下,“那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坐。”
他推过一个空杯。
“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老道眯着眼问。
燕信风坐下:“非得有事才能来见师叔?”
“哈,”老道笑了一声,酒气喷薄,“你平日或许是闲逛,但今天……绝不。”
他揶揄地挤挤眼,“是在躲什么人吧?”
心思被戳穿,燕信风也不恼,夺过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了大半,才闷声道:“是。”
声音沉郁,透着长时间的纠结与疲惫。在信任的长辈面前,他强撑的气势塌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几面。
老道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不舒心,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你真就这么难受?”
“我心思不洁,”燕信风盯着杯中残酒,声音艰涩,“别说忠贞不二,就是从一而终,都做不到。”
“你哪有自己说的这般不堪?”老道皱眉,“你不过是……动了两次心罢了。”
“动两次心还不够糟糕吗?!”燕信风猛地抬头,“我已经让他和我定下了终身,怎么能言而无信、弃他不顾?况且晏夏他初来人世,天真自然,他懂什么情爱,我实在是……”
他哽住,说不下去,手指用力攥紧了酒杯。
老道看着他,试图开解:“裁云,话也不能这么说……
“眼下你自己也清楚,卫亭夏九成九是寻不回来了。与其这般苦熬自煎,不如看看眼前?那孩子既心里有你,管他是人是魔,你何不试试?”
他话说得很小心,带着试探的滋味。
“可我心中有愧,”燕信风断然拒绝,“不能害了两个人。”
“那你想怎么样?”老道有些急了,“一直这样憋着,你还能憋一辈子吗?”
“……”
闻言,燕信风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俨然是早就下定决心。
“再等几日,等他能自保,我便送他离开,之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还管不住自己……”
他没说下去,转而道:“我准备将近日于剑道上的感悟,悉数写下。烦请师叔帮我寻个合适的传人,传承下去。”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心,他便以死谢罪。
老道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混账话气厥过去。
他瞪着燕信风,看了好半晌,越看越觉得这哪是什么剑道奇才,分明是沉凌宫开山以来头一号的倔驴,死心眼到没边了!
劝不动,骂无用。
老道憋着一肚子火,又无可奈何,只得重重拍开一坛新酒,咚地一声墩在燕信风面前:“喝!”
两人再无言语,只余酒液入喉的吞咽声和空坛滚动的闷响。
从午后到深夜,酒坛空了大半。燕信风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步履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沉默地辞别老道,御风回了倚云峰。
从外面看,宫殿没什么问题,可推开沉凌宫主殿的门后,一股清甜中带着诡异诱惑的花香扑面而来,香味甜得发腻,几乎凝成实质。
燕信风觉出不对,脚步微顿,刚想用神识探查一番,一个带着滚烫体温和浓郁花香的黑乎乎的人影,就猛地从昏暗的角落里扑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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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六简介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