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的眼神在正襟危坐的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从燕信风红透的耳根看到卫亭夏假装无辜的淡定表情,再联想到燕信风哭过,此刻又这副脸憋成柿子的模样——
电光火石间, 一个极其离谱又无比直接的念头,轰地一声砸进他混乱的脑海。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叉。
刹那间,燕信风的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而卫亭夏紧绷的嘴角终于失控,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浑身哆嗦着, 歪倒在燕信风的肩膀上,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师叔……”
燕信风无奈地唤了一声, 手臂却稳稳托住快要滑下去的卫亭夏, “您怎么就直接问出来了?”
“我怎么不能问?!”老道吹胡子瞪眼,拂尘柄敲得桌面笃笃响, “明摆着的事!板上钉钉!贫道活了这把岁数,还能看走眼?说了又怎地!”
燕信风的脸还是红,但是已经比刚才好上很多了, 他道:“有点奇怪。”
明明奇怪的是你们两个。
老道的目光还是不停地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 联想到燕信风昨天晚上还说自己再动心就要自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担心就是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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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被你当场气死,已是道祖保佑!”老道越想越气,指着燕信风的鼻子,“你昨夜是怎么跟师叔说的?啊?转天就、就……你就这么糊弄长辈?!”
“发生了点意外,”燕信风认真解释, “我没有糊弄你,只是他救我于水火。”
老道:“……”
似乎意识到情形不合适,卫亭夏这个时候也不笑了, 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对着老道的方向鞠了一躬。
“师叔待裁云极好,如兄如父,一片慈爱天地可鉴,我心中十分感激。”
瞧这话说的,好像老道对燕信风好,是替他养着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酸话。
燕信风也赶紧在旁边点头附和:“嗯,我也感激师叔。”
老道气得差点翻白眼,碍于卫亭夏在场,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只狠狠剜了燕信风一眼。
“他此刻思绪没有完全清醒,”卫亭夏又道,“等他转过弯来,自然会明白师叔深恩。”
老道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这两人之间是这么个相处模式,一唱一和间,还真有那种新婚夫妻的默契。
他摸摸胡子,眼神复杂:“你倒还挺讲礼数。”
卫亭夏对他露出一个谦逊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得,行吧!”
老道一甩拂尘站起身,一脸眼不见心不烦,“这档子破事贫道懒得管了!你俩自个儿掰扯清楚就行!”
虽然他还是没整明白这关系是怎么一夜之间惊天逆转的,但瞅着燕信风现在这幅春风得意的模样,知道他寻死觅活的心是肯定没了,这就够了。
当长辈的操心太过,容易折寿!
“接下来呢?”他顺口问道,“过几日有宗门大比,都是新入门的弟子比划,你也没收徒,到时候坐评委席上看看热闹?”
燕信风摇摇头:“不了师叔,我准备去一趟虚弥宫。”
一听见这三个字,老道眼皮直跳。
“你去那儿干嘛?人全死干净了。”
“所以才觉得奇怪,想去探查一番,”燕信风道,“况且近来魔渊躁动,魔气外溢,周边百姓必然深受其苦,我去尽一尽力。”
老道挠挠头,心里是很不愿意让他去的:“我还以为你定下以后就收了心,不做这些有的没的,没想到还是这样。”
燕信风指出问题:“师叔,你刚才还教导我要泽被万民。”
“我那是蒙你的!”老道瞪了他一眼,“本来是准备拿这套大道理哄哄你,让你想开点,谁成想你竟然要顺杆往上爬?”
老道说完,目光锐利地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卫亭夏:“你呢?你也由着他这么胡闹?魔渊那地方是好玩的?”
卫亭夏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波及,愣了一下后点点头。
“我觉得他这样子特别潇洒,”他说,“师叔担心的话,我会跟着他,保护他。”
“你?”老道眼神怀疑,“你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那就他保护我,”卫亭夏从善如流,“他说过会对我负责的。”
老道:“……”
他彻底没脾气了,挥挥手:“行行行,随你们,贫道眼不见为净!”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燕信风道:“裁云,送送师叔。”
接着,老道特意看向卫亭夏,带着点长辈的威严:“你就不用跟过来了,歇息吧。”
燕信风和他对视一瞬,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跟上。
卫亭夏则安然端坐在原地,只对老道微微颔首,然后冲着燕信风摆了摆手。
“拜拜!”
燕信风也学着他的样子,抬手挥了挥。
……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室的光线。
老道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廊下僻静的角落,远离门窗后,他猛地一把抓住燕信风的胳膊,把他拽到跟前。
“小子,你跟师叔说实话!你去魔渊,是真为了那什么行侠仗义,查探虚弥宫,还是……”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还是你心里头那点念想根本没死透?!想去找那个谁?!我可告诉你,燕信风!”
老道连名带姓地低吼出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燕信风脸上。
“做人得讲良心,讲道义!你既然跟人家……嗯,有了这层干系,就得信守承诺,一诺千金懂不懂?!要敢做出半点对不起人家的事,朝三暮四,拈花惹草……哼!不用老天爷收你,师叔我第一个清理门户!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这番话显然在他心里憋了许久,此刻倾泻而出,流畅得没有半分停顿。
燕信风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待老道喘着粗气停下,他才平静地问:“师叔打算怎么打断我的腿?”
“先把你头给你……呸!”
老道被他这混不吝的反问噎得差点背过气,捋着胡子顺了顺气,语气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裁云,师叔没跟你开玩笑。过去的事,对我们修行之人,就该是过眼云烟。
“你越是执着,越是深究,心魔就越重,老天爷都不会放过这破绽!既已定下,就好好待眼前人,听见没?”
“他……”燕信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混账小子完全没听自己说话,还在问卫亭夏,一股邪火蹭地又窜了上来。
“你有病是不是?!”
他压着嗓子低吼,恨不得敲开燕信风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这有什么好问的?人就在你跟前!”
“我好奇。”
老道真不想回答,可他又怕燕信风问起来没完没了,于是往上捋了一把头发,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追出来,他低声道:“挺洒脱的性子,会装乖装可怜,把你哄得五迷三愣,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但吵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和你吵。”
他只知道这些,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盼着燕信风知道以后老老实实地滚回去,别再出来烦人。
而燕信风听完,第一反应竟是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仿佛印证了什么让他无比开怀的事实。
“他真的是这样?”他追问,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鲜活的笑意。
老道没好气地用力点头:“千真万确!你没完了是吧?”
闻言,燕信风笑得更开怀了,眉眼彻底舒展开,积年的沉郁仿佛被这笑容驱散,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老道听:“嗯……小夏他,确实如此。”
那语气里的亲昵与纵容,浓得化不开。
老道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燕信风哪里是想开了?分明是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只不过被新人拖着,才显出几分正常!
“我得走了,”老道突然道,“再待下去,我怕真忍不住踹死你!”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御风遁走,好像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他为什么要踹你?”卫亭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仿佛一缕青烟在身后凝聚出人形,燕信风神色不变,回头在小妖魔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他可能觉得我见异思迁,”燕信风说,“有了你,还一个劲地想别人,又或者是干脆把你当替身了。”
卫亭夏拍开他的手:“你想谁啦?”
他问得很认真,但没有生气的意思,让人觉得他就是随口一问,燕信风就算随便答了,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燕信风给自己找不舒坦:“如果我说了一个别人的名字,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卫亭夏道,“我现在打不过你。”
燕信风继续问:“那等你可以打过呢?”
闻听此言,卫亭夏笑了。
只能说有些人的气质天生卓然,哪怕处在一副空洞至极的皮囊中,也会在顾盼之间潋滟生辉。
卫亭夏如今的相貌是清秀一类,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张扬艳丽,让人联想起毒刺尖锐的花。
“我会吃了你。”他说。
妖魔无情,短短五个字,无端透出森然鬼气。
天底下有多少负心人,就有多少要惩治负心人的豪言壮语,可像卫亭夏这样的,将吃字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少之又少。
吃了他,把他的力量融进自己的骨血,那是在非人之物看来的生死不分离。
别人听到他这样说,恐怕会吓到,可燕信风却眨眨眼,问:“你真是这样想?”
卫亭夏点头。
“好。” 燕信风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欣然,“那我们说定了。如果有一日我对不起你,你就吃了我。”
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在许下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承诺,而非交付自己的性命与血肉。
燕信风一直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慷慨大方。
卫亭夏越看越喜欢,不由得伸手顺着他的侧脸来回摩挲,勾着他弯下腰,自己亲了上去。
……
……
三日后。
魔域外。
一只额头长角的犬类从枯黄的草丛里一跃而出,嘴里还叼着半块腐烂生蛆的肉,它很警惕地四处嗅闻,枯瘦流血的身体微微下压,头颅用力甩动后,朝着远处飞奔离开。
在不远处的宽阔大道上,有一群人正慢慢朝着魔域的方向移动。
那群人均是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有的手里拿着刀剑,有的则是扛着斧头镰刀,穿着均是最普通的短衫长裤,看起来像是附近村庄的村民。
走在前方的几个青壮年身材尤为壮硕,拿着刀剑,明显比后面的那群人有本领。他们走得很急,也不常交谈,只在对视之间透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前往魔域。
而在他们后面陆陆续续跟随的几个人里面,有个年轻小伙,扛着锄头一个劲地左顾右盼,神色颇为惊慌茫然,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于是忍了许久后,他还是推了推走在自己身旁的人。
“大哥,”他小声问,“咱们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去?”
被他称作大哥的男子,和他的相貌有三分相似。听见他问话,这个大哥也没恼,只是低声解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赚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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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要往这儿走啊,多吓人!”
“你在家种地倒是也能赚钱,可没这个多。”
年轻小伙沉默片刻:“……那,那会不会死人?”
大哥道:“不会。”
年轻小伙还是犹豫,可还不等他开口,大哥直接打断:“三叔花了大钱才把你塞进来的,你娘身子不好,缺钱治病,你要是再犹豫下去,药还没到,她就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就算有天大的担忧惊恐,小伙也全咽进了肚子里,闷声往前大步走。
而在他身旁。围观全程的一人在此时开口。
“没事,我也有点怕,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叫啥名字?”
年轻小伙转过身,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面容白净的少年,他扛着根木棍,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
刚才队伍里有这个人吗?
“我叫范大围,”年轻小伙说,“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我们村里的吗?”
他问的声音不大,但跟在他旁边的大哥还是转过头,对上少年郎的眼神后,大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是,”大哥指了指旁边,“前些日子才嫁过来的。”
“嫁?”
“哎,对,”少年郎爽快点头,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叫卫亭夏,和大牛哥是一家子。”
大牛哥?范大围在记忆里扒拉半天,才模糊想起村东头破茅屋似乎是有个叫大牛的汉子,啥时候成的亲?一点动静没听着。
“哎,大牛哥!这边!”卫亭夏回头招呼了一声。
一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应声从队伍末尾走上前来。之前两人都缩在后面不吭声,毫不起眼,此刻站出来,众人才惊觉这燕大牛长得是真不赖,身板结实,面容硬朗,难怪能讨到卫亭夏这样清秀的小郎君。
范大围心里嘀咕着这男男配着实少见,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卫亭夏脸上多溜了两圈,尤其注意到他左边那道断眉,觉得很有意思。
“你们又是为什么过来?”
“你们……也来这鬼地方图啥?”范大围压低声音问。
“穷啊,”卫亭夏叹气,语气自然,“大牛哥娶我,家底儿都掏空了。我现在是他的人,刀山火海也得跟着不是?” 他声音压得低,只他们几人能听见。
范大围吃了一惊:“现在讨媳妇这么费钱?”
“差不多吧,”卫亭夏回答,“我家长辈凶,大牛哥是二婚,所以多费了些银子。”
这也难怪。范大围了然点头,明白了他们这个家庭的不容易。
“我们是第一次来干这个,”卫亭夏紧接着开口,“大哥你们做过很多次了吗?”
“我也是第一次,”范大围道,“但我哥已经来了三回了,还有人更多。”
“原来是这样。”
卫亭夏点点头好像已经全然明白,可眉眼之间还是有疑虑,于是犹豫片刻后,他又开口:“那……危不危险?我听人说越往里走,怪人就越多,不会是叫我们去杀人吧?”
听他这么一说,范大围心中有些不屑,想着果然是个嫁人的货色,胆量就是比不上真男人。
“不是去杀人,是去挖东西。”他说,“你们家既然没钱,怎么还想着这些?有钱赚就好了!”
挖东西?
联想到魔域,卫亭夏心里有了个猜测。
他点点头:“说的也是,如果不是为了娶我,大牛哥也不至于被长辈责骂……”
一直沉默的燕大牛瞅准时机开口:“你别多心,能娶你,多少钱都值当。”
本来还哀愁的卫亭夏偏头看向他,眼里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把全天下的银子都堆我跟前也值?”
“值。”
一个字,干脆利落。
卫亭夏笑开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胳膊一把,带着点小夫妻间的亲昵劲儿。
脑海里,0188开口:[我没查出来组件解除部分的原因。]
“查不出来就不查了,”卫亭夏说,“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一碰,你的眉毛就恢复原样了?]
这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卫亭夏暂时把它当成天道显灵,不想追究。
“先查这边的事情吧,”他说,“其他之后再说。”
[好的。]
卫亭夏放缓脚步。牵住身后燕大牛的手。
这是他们靠近魔域的第三天,同时也是发现魔域边缘有异动的第三天。
有很多人类都在朝着边缘聚拢,他们加入的这一队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
根据这些人的言辞,他们似乎是在魔域边缘挖到了一些能换大钱的石头。虽说妖魔鬼怪骇人听闻,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天底下多的是为了钱不要命的人。
两人觉得很怪,便顺路混进一队人中,想看看究竟发生什么。
进入魔域以后,不知越过了哪条界限,空气里弥漫来一种粘稠的阴冷,光线仿佛被无形的灰翳滤过,周遭的草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令人心悸的、辨不清来源的窸窣。
队伍最前方,几个领头的壮汉猛地停住,警惕地转身,手握刀柄,目光扫视着死寂的四周。
片刻后,一人掏出个古旧的罗盘,仔细校准方位。
“这边!”
他低喝一声,指向一片被低矮、扭曲怪木环绕的开阔地。
队伍战战兢兢地跟着移动。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抵达那片空地。隔着老远看,便能看出这块土地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是暗红色的,寸草不生,透着一股不祥。
“就是这儿!开挖!”
领头的汉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虽恐惧,但想到可能到手的财富,立刻挥舞起简陋的工具,埋头苦干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
卫亭夏没动,和燕信风蹲在稍远处。他随手捏起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在指腹间缓缓捻动,细腻的颗粒带着湿冷的触感。他凑近鼻尖,几不可察地嗅了嗅,随即指尖的动作顿住。
燕信风看向他。
卫亭夏抬起眼,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人能听见:“底下埋着死人。”
“很多吗?”
卫亭夏从心里估计:“七八具吧。”
燕信风皱眉:“这么多?”
“嗯哼。”
而且看这些人的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来挖,这说明魔域最近死了很多人。
“我把那些尸体都烧了,”卫亭夏觉得很怪,凑得更近一些,和燕信风咬耳朵,“全都烧成灰了,不会流血的。”
燕信风同样小声:“那你非常谨慎。”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新婚丈夫的赞赏鼓励,完全没觉得杀人毁尸有什么问题。
不远处有人传来惊呼,抬眼看去,正是范大围。
他举着一块漆黑的结晶:“是要挖这个吗?”
领头的其中一人看了一眼,点头:“是,将挖到的这个全部收集好,等回去的时候交给我。回村后挨个算工钱!”
“好嘞!”
范大围美滋滋地将晶体收好,继续埋头苦干。
卫亭夏远远瞥了一眼,继续小声道:“那是魔气结晶。”
“魔气结晶是什么?”燕信风没懂。
刀剑之路上,燕信风比卫亭夏熟,但论起魔域,他知道的真不多。
“魔气暴烈,修魔之人,便是引魔气入体,提升实力,身死,魔气便随风而散。”卫亭夏耐心解释,“但如果在人死前用暴力破坏其灵脉筋络,魔气融进血液,便会形成结晶。”
这是极残酷的手法,死前必定是要承受千百种苦楚,感受到灵脉断裂,结晶在自己的体内分割血肉。
燕信风听得很不舒坦:“有什么用?”
卫亭夏沉默一瞬。
他也从地下挖出一块结晶,但很小,只有人指甲盖那么大,拿在手里把玩时,迎光看能衬出微小的血色纹路。
“造妖魔。”
话音落下,凝结出一片惨淡冷酷。
从风骨秘境出事,到现在魔域种种诡异,千万种阴谋诡计到最后都离不开妖魔二字。
卫亭夏将那块结晶放回挖出的小坑里,用泥土重新埋好。
“妖魔是天生天养的东西,魔渊里最精纯的魔气,被天雷劈千百万次才能诞生一只,爬出魔渊后,连天雷也未必能奈何。”
它们无需修炼,只靠吞噬。吞噬得越多,成长得越快,到最后,或可吞天地。
“造出来的妖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东西,”卫亭夏站起身,拍干净手上的土,“肯定又丑又难看。”
说着,他转向同样站起身的燕信风,语气倏地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似的依赖:“大牛哥,这事儿你可不能让他们成了。”
燕信风微微侧头,看向卫亭夏:“为什么叫我大牛?”
“不好吗?”卫亭夏眨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牛多好,又强壮,又忠诚可靠。”
燕信风默然片刻,点头:“……挺好。”
趁着两人短暂交流的间隙,这片被翻搅过的土地已大致恢复原状。村民们陆续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挖到的结晶揣进怀里,麻木地跟随着领头人离开。
卫亭夏和燕信风默契地缀在队伍最末,并未再融入其中。
诡异的是,方才还与他们攀谈了一路的范大围,此刻竟也浑然不觉异常。
他自顾自地将几块结晶宝贝似的揣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空洞的满足,快快乐乐地随着人流走了,仿佛这两人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