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沉默地穿行在荒芜贫瘠的野地, 最终抵达了一个笼罩在灰暗暮色下的村落。
村子很小,穷得触目惊心。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屋顶大多覆着稀疏发黑的茅草, 不少墙壁都裂开了深深的缝隙,只用泥巴勉强糊住。
村里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树木,只有几棵枯瘦的老槐树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枝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腐朽和若有似无的腥气混合的味道。
村口有一块不大的空地,领头人停下脚步, 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灰色粗布袋子。
他解开袋口的麻绳, 里面赫然是成堆的碎银子和一些粗糙的麦芽糖块、干硬饼子之类的零嘴。
“排好队!按数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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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人哑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声音干涩。
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眼中麻木的神情被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取代。
他们迅速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领头人开始分发, 每交上一块结晶,便根据大小或成色, 分给那人一小撮碎银子,或者几块糖、一张饼子。
“范大围!”
轮到范大围时,他忙不迭地将怀里的三块结晶都掏出来, 双手捧着递上。
领头人扫了一眼, 丢给他一小撮碎银和一块麦芽糖。
范大围立刻将碎银紧紧攥在手心,又把那块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才珍重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破口袋里,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傻笑。
分发的动作机械而快速,很快,布袋子瘪了下去, 村民们各自攥着或多或少的报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满足, 有失望,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
对于常年劳作的贫苦农民来说,走路到某块空地去挖石头这种工作,所感受到的疲惫本不该如此沉重。
领头人自己也留了一份,然后挥挥手,声音带着驱赶的意味:“散了散了!都回家去!”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各自走向那些破败的屋舍,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地关上。
领头几人最后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村口,将空布袋塞回怀里,也转身走向一栋位于村尾,相对不那么破败的屋子。
卫亭夏和燕信风一直站在村口不远处一棵枯槐的阴影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等人群散去,暮色四合,整个村庄更显得死气沉沉,只有零星的昏黄油灯从那些破窗里透出微弱的光,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跟上去看看?”
燕信风轻声问,目光落在领头人消失的方向。
卫亭夏颔首,没有丝毫犹豫:“走。”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村道,朝着村尾潜行而去。
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似乎更浓重了些。
领头人的屋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脚的阴影下,虽然同样是土坯结构,但比范大围那间似乎稍规整些。
然而,这间屋子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令人不适,一股甜腻又带着铁锈味的腥臭,如同实质般从门缝窗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几乎盖过了整个村子的腐朽气息。
卫亭夏皱了皱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整个村子上方都浮着一层极其明显的死气,而源头就来自这间房。
魔气对人类和正道修士都是有害无益的存在,寻常修士进了魔域都要被束缚三分,更别提这些赤手空拳接触结晶的人类。
长此以往下去,寿数折损不说,魂魄也会被污染,那才是影响轮回的大麻烦。
卫亭夏侧身碰碰身旁人的肩膀,燕信风会意,带着他跃至房顶。
领头人只是这次行动中的很小分支,他想秘密将这些魔晶传回到别人手中,肯定需要另一个接头人。
“造妖魔是怎么个造法?”燕信风忍不住问。
这是他从来的路上就在思索考量的事情。
“这些魔气结晶由人的血和魔气凝结而成,等量足够后,便能打造身体,”卫亭夏照着0188给出的答案念,“等身体好了再注入一丝妖魔血气,便能弄出个不人不魔的玩意儿。”
“他们哪儿来的妖魔血气?”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偏头看向燕信风。
那是他的血。
从前未考虑过这个方面,所以卫亭夏也没有烦心过去的破事,但是谈起人造妖魔,几十年前那场天劫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脑子里。
天雷本就是为他而降,第一道当然是劈到了他身上。
一道下去,皮开肉绽,血流进地里催生万物,又在天雷威势下瞬间灰飞烟灭。
卫亭夏那时的身体异常虚弱,根本扛不住,燕信风还在跟他冷战,天雷劈下来以后也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将他推开,吼着嗓子让他跑。
雷劫为谁而降,就得谁扛,如果有人硬要相替,那天雷的威力会是之前的数倍。
卫亭夏知道燕信风会没事,他无论如何都能扛过去,所以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走了一路,血便滴了一路。
路过穷华山,走到琼州地界,在最边缘的地方,卫亭夏忽然后悔了。
天若生无情之物,就该从一而终,让他一辈子冷心冷情,而不是等他长成后,再硬生生把他心凿开,填一缕情丝进去。
徒生折磨与哀愁。
卫亭夏想要回去,可他回不去了。
于是穷华山上落仙人,万物因血勃发。
……
这些话还不到讲给另一个当事人听的时候,卫亭夏只是摇了摇头,说应该是之前受伤流下来的。
他经常流血,如果有心之人刻意收集,应该也不难。
魔晶铸成的躯壳注入血气以后,有了妖魔的能耐,却没有妖魔的神志,像供人差遣的傀儡,无情的杀人机器。
这幕后之人野心很大呀!
两人在房顶上守了一阵,等到夜深人静时分,忽然有动静从底下传来。
领头人推门而出,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他没有带着刀剑,出门以后,径直朝着更深的山里走去。
卫亭夏和燕信风跟在身后,发现领头人一路爬到了半山腰,停在一处僻静山洞外,将箱子放下以后,领头人用力磕头,大喊道:“弟子拜见师尊!”
山洞内有阵阵阴风吹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尖细、仿佛金属刮擦般刺耳的声音,从幽深的山洞里传了出来:
“徒儿……此次带来多少?”
领头人闻言,又用力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匆忙打开箱盖。
箱内之物在黯淡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那是满满一箱的结晶!
领头人将箱子往洞口方向推了推。
紧接着,一个枯瘦得如同骨架般的身影缓缓从山洞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那人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低垂,将面容完全遮掩在黑暗之下。一只枯枝般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探入箱内,随意抓了几块结晶,拿在手中摩挲着,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适的刮擦声。
“嗯,不错。”
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沙哑。
卫亭夏隔着老远,清晰地看到那人暴露在外的枯瘦手背上,早已浮满了紫黑色的血管,如同枯死的藤蔓缠绕着朽木。
黑袍人似乎掂量了一下,随手拣出一块相对大些的结晶,丢在领头人脚边:“吃吧。”
领头人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习惯,立刻捡起那块结晶,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痛苦,却又迅速被一种扭曲的狂热所取代。
魔器结晶是不能为人体所吸收的,领头人身上很快就浮起了粗壮的紫黑色纹路,眼睛也因此肿胀,看起来马上就要爆体而亡,但奇异的是,几次深呼吸和痛苦的呻吟之后,他的面色竟然又缓缓恢复了平静,体格比之前还要健硕。
他强撑着,重新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困惑:“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他,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哦?何事?”
“既然此乃神物,威能无穷……”
领头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为何、为何要让我们这些凡俗之人动手?若有差池,岂不误了师尊大事?”
闻言,黑袍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蠢材!你懂什么?若换成那些身负修为的人来做这种事,恐怕不出三日就会引起察觉。”
他枯瘦的手指随意指向脚下匍匐的领头人,语气轻蔑:“不如你们,如蝼蚁一般,生灭无声,谁会在意?谁又会费心去探查几只蝼蚁搬了些什么东西?”
卫亭夏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他向燕信风递了一个眼神,而就在他们眼神交汇的刹那,一道炽烈如熔岩、迅疾如奔雷的赤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悍然劈落。
这道剑气来得无声无息却杀意凛然,黑袍人大惊,却来不及躲闪,只能勉强罩起屏障,却不曾想那道剑光不是冲向他的,而是直指地上那个敞开的木箱。
剑气蕴含的至阳至烈之力,正是阴邪魔物的克星,赤金光芒所及之处,魔气结晶瞬间如同积雪曝于烈日,腾起大片诡异的紫黑色烟雾,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狂暴的剑气余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近在咫尺的领头人身上。
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破麻袋般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洞壁旁,彻底昏死过去。
“谁?!”
见此情形,黑袍人惊怒交加的尖啸陡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刺耳,
他猛地抬头,宽大的兜帽因剧烈的动作而掀起一角,露出小半张布满诡异紫黑纹路、干瘪如同树皮的可怖下颚。
他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死死锁定了剑光袭来的方向。
“按照辈分,你得叫我祖爷爷。”
一个清亮却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黑袍人仓皇仰头,只见山洞顶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蹲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指尖捏着最后一块被剑气崩飞的魔晶碎片,坚硬平滑的石头在他指间如同蜡块般,被漫不经心地揉捏着,一点点融化变小,最终化为一缕随风飘散的灰烟。
“戕害凡人,妄图人造妖魔,你们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黑袍人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惊疑与强装的镇定:“你到底是谁?!”
卫亭夏蹲在洞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啧,耳朵也不好使了?我不是说了么,你得叫我一声祖爷爷。”
“狂妄!!”
黑袍人瞬间被这极致的羞辱点燃了怒火,枯瘦的双手猛地抬起,魔气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化作两道漆黑的利爪,嘶吼着就要朝洞顶的卫亭夏扑去!
然而,他身形刚动,卫亭夏只是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朝着他的方向凌空一挥。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巨力轰然降临,黑袍人凝聚的魔爪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嚎一声,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洞壁之上。
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浑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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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侥幸,恐惧压倒了愤怒,黑袍人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人还有暗处那个出手毁掉魔晶的剑修,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逃!必须立刻逃!
黑袍人强忍着剧痛,没有半分犹豫,身体猛地一晃,宽大的黑袍骤然鼓胀,整个人竟在刹那间变得虚幻,仿佛要化作一股浓稠的灰烬,就要向山林深处遁去。
“想追?”
卫亭夏瞥见燕信风身形微动,抬手拦住他,表情跃跃欲试,“看好了!”
话音未落,卫亭夏的右手已在身前虚虚一握。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四周稀薄的血气与散逸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聚拢。
不过瞬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火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支丈许长的长枪虚影。
那虚影凝如实质,枪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流火,枪尖一点寒芒,锁定了那团即将消散的灰烬。
卫亭夏站起身,朝着灰影逃跑的方向眯眼瞄准,随后半仰身体,将长枪掷出。
血光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灼目的赤红轨迹。
噗嗤!
那团已经遁出数十丈的灰烟猛地一滞,重新凝聚成黑袍人的实体轮廓。
长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后背心窝,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被钉住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缕缕紫黑色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油脂,疯狂地从伤口处逸散出来。
一击即中,卫亭夏得意地看了燕信风一眼,希望能得到夸奖和赞美。
而燕信风眼神异常复杂,鼓掌之前先问:“你以前就这样吗?”
“什么这样?”
燕信风比划了一个掷出的动作。
再一次暴露自己压根就不单纯可爱的卫亭夏:“……嗯啊。”
燕信风开始鼓掌:“是我眼拙,没发现你竟然有此等神力。”
其实从那天卫亭夏抬手把他压在门上动弹不得,就能看出这只小妖魔压根就没有自己装得那么可怜,燕信风的眼神太烂。
“我厉不厉害?”
“厉害,太厉害了!”燕信风大为赞赏,“当时风骨秘境外,那个魔修想跑却摔在地上,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
很明显这个问题在燕信风脑子里转过好几圈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流畅快速地问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问时机。
卫亭夏被问得猝不及防:“……”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燕信风放下手:“我就感觉当时有问题。”
他感觉到有问题,却一直压着不说,真是个混账。
卫亭夏心头那点被看穿的不爽瞬间压不住了,手肘狠狠往后一顶,正撞在燕信风肋下。
燕信风闷哼一声,却不见恼意,反而朗声大笑起来,长臂一展便将人牢牢箍进怀里,低头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燕信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释然与更深的复杂:“从前总怕你受人欺负,想教你剑法,想予你灵器,可如今才知,我给的再好,又怎及得上你本身就有?”
卫亭夏有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能杀伐果断,总好过被人追着欺凌。
燕信风近期境界松动,突破在即,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最忧心的便是自己若扛不过那九死一生的天雷……
如今,知道卫亭夏无需他羽翼庇护,纵使他真陨落于天劫之下,至少也能瞑目了。
……
等两人到黑袍人面前的时候,他已经魔气散尽,苟延残喘。
“求、求尊上绕我一命……”
求饶声传进耳中,卫亭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绕着气息奄奄的黑袍人,慢条斯理地踱起步子,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声响。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只剩下黑袍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卫亭夏的脚步声。
直到那喘息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卫亭夏才终于停下。
他垂眸,目光落在插在黑袍人背心的长枪虚影上,五指虚虚一握。那虚影瞬间被他握住,紧接着,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啊!!!”
虚影应声散作点点微芒,彻底消失。
黑袍人身体剧震,一大口污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
但诡异的是,随着长枪虚影的消失,他那原本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息,反而略微顺畅了一丝。
“我问,你答。多余的一个字都别说。我不想听。”
黑袍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卫亭夏甚至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节,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一直抱臂旁观的燕信风:“砍了他的左手。”
“好嘞。”
燕信风咧嘴一笑,应得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要去摘一片叶子。话音未落,剑光已然暴起,一道森寒的匹练精准无比地划过黑袍人的左腕。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寂静。
断手飞落,断腕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剧痛和彻底断绝的希望让黑袍人瞬间崩溃,他蜷缩着身体,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我说,我说!尊上饶命,小的什么都说!”
卫亭夏这才收回落在燕信风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地上那滩不断抽搐的血肉,仿佛刚才那血腥一幕从未发生。
他指尖捻着一颗从黑袍人身上掉落的魔气结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些结晶,收集来做什么用?”
黑袍人痛得浑身筛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造……为了造妖魔!用、用它们做引子,融合血肉……造新的妖魔出来!”
“果不其然。”
卫亭夏低语一声,指尖微微用力,那颗结晶在他指间化为齑粉,飘散于血腥空气中。
他蹲下身:“谁要造妖魔?谁在背后指使?”
这个问题让黑袍人猛地一窒。
剧痛和恐惧似乎都被更深层的忌惮压了下去,他眼神剧烈闪烁,嘴唇哆嗦着,足足安静了两三秒。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有他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最终,那点忌惮似乎被断腕处持续传来的剧痛和眼前这尊煞神带来的死亡恐惧彻底碾碎。
他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是蚀月宗!是他们要造!”
蚀月宗。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卫亭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不顾魔修饱含恐惧与绝望的求饶声,手腕轻轻一挥,一阵清风拂过,魔修的身体像是被巨物碾压成灰,随风消散。
卫亭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看向远方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蚀月宗这个宗门名字鲜少有人听闻,因为从没掀起过什么风浪,在魔修中称得上无用至极,像是摸鱼混日子的。
但卫亭夏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一个死人嘴里。
“徐峰死前跟我说过这个名字,”他转头看向燕信风,“他求我饶他一命,然后又说当年之事非他主责。”
卫亭夏当然知道那件事不是他主谋,徐峰撑死是一只告密老鼠,所以将虚弥宫杀干净以后,卫亭夏没有取回赤华枪,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回来。
本来打算等处理完燕信风的事情以后,再挨个算账,没想到他们自己找上了门。
就是不知道妖魔造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