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魔域附近的几个村庄,都着了火。
那火非常奇怪,泛着血光, 凶猛异常,如海浪般将整个村庄淹没,烧过房屋牲畜和人,带来恐怖至极的血色红光。
人们哭喊奔逃, 却还是被火舌舔上衣服, 只能崩溃地蜷缩在地上等待死亡。
然而直到火焰熄灭, 也没有出现伤亡。
火焰烧去了一些人类无法用肉眼辨识的东西,于是当天光明亮, 人们从恍惚迷茫中站起身时, 发现空气清新,视野明亮, 有死中求生的恍然之感。
再想想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像疯了一样进那种怪异的地方挖出黑色石头,还把东西交给压根不认识的人, 对他们马首是瞻……
范大围低头看看自己手臂, 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瘦了这么多。
他打了个哆嗦,害怕的牙都在颤,想也不想便跑回家,推开房门以后冲着母亲用力磕了两个头。
差点……
差点就要丢下老母去死了。
他跪在地上,抬手抹了把泪,扶住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母亲, 把人送回床上时忽然想起什么。
“娘,”他问,“咱们村子里有没有个叫大牛的?”
“哪有?”他娘摇头, “我嫁进这个村几十年了,没听过有人叫大牛。”
“那卫亭夏呢?”范大围接着追问,“一个挺漂亮挺白净的小郎君,也是嫁到咱们村的。”
他娘闻言皱紧眉毛:“大围,你是不是着魔了?”
她说:“咱村子什么时候嫁进过男人?”
没有吗?
范大围恍惚地点头又摇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到墙边拿起锄头,出门时看到同村的几个青壮年也要外出种地。
“娘,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烧饭吃。”
他跑出了门。
……
半日后。
蚀月宗深处,一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的静室内。
两名身着暗色黑袍的下属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他们面前摆放着两只沉重的黑檀木箱。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魔气瞬间汹涌而出,箱子里是满满两箱暗紫色的魔气结晶,光华流转,透着浓烈的不祥。
“宗主,”那名开箱的下属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老三没来汇合,恐怕是出事了,而且近日……实在寻不到合适的材料了。”
这些日子,蚀月宗如同暗夜里的鬣狗,疯狂搜寻捕猎那些无依无靠的小门小派修士,以及如同孤魂野鬼般流窜的魔修。
虐杀、抽取、凝结,这是一条高效的流水线。然而随着木箱被贪婪地填满,可供下手的材料却如同被啃噬殆尽的腐肉,已然所剩无几。
属下说完话后便惶恐地跪倒在地,随后,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那面巨大的屏风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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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风自屏风后踱步而出。
这位蚀月宗宗主身形瘦高,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月白色锦袍,袍袖曳地,衬得他肤色有种病态的苍白。
吴长风的五官单看尚算清秀,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刻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带着轻蔑。
他慢悠悠地晃到木箱前,眼皮半耷拉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接着伸出两根苍白细长的手指,随意捻起一块魔气结晶。
结晶在他指尖转动,上面萦绕的凄厉怨念被汲取吸收,让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嗯……凑合着,也差不多了。”
吴长风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腔调,听起来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随手将那块结晶丢回箱中,发出一声脆响。
“抬去后殿,我待会要用。”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吩咐其中一名下属。
被吩咐的那人如蒙大赦,立刻抬起沉重的箱子,脚步踉跄地迅速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室内只剩下吴长风与另一名战战兢兢的下属。
吩咐完事情后,吴长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当着下属的面,慢条斯理地从袖袍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卷保存得异常完好的素白画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解开系带,缓缓将画卷展开。
画纸已显陈旧,泛着时光的微黄。
下属冒险抬头偷看,却发现画中人正侧身回望,身姿挺拔如松,长身玉立。
他没敢多看,只瞥了一眼便重新匍匐着低下头,安静等待着。
直到吴长风开口:“抬头。”
下属这才战战兢兢地看清画中人。
画卷末端的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
照夜君。
再看向画卷时,下属不免觉得惊奇。画中人明明是妖魔之属,气质却干净纯粹,非同一般。
“画中人如何?”
吴长风问,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画中人张扬的断眉上,指尖隔着空气,近乎痴迷地描摹着那人左眉上的印记,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下属见此,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回宗主,此君风华绝代,属下词穷。”
“哼,”吴长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带着刻薄的得意,“纸笔凡物,能摹出照夜君三分神韵已是侥天之幸!世间那些蠢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下属见他似乎沉浸其中,便强忍惧意,大着胆子奉承:“宗主与这位照夜君,想必渊源深厚?”
闻听此言,吴长风沉醉的目光骤然一冷,如同淬了毒的针,斜睨了那下属一眼,看得对方一个哆嗦。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柔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刻骨的阴郁和一丝扭曲的嫉恨。
“渊源?”
他捏着画卷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不过是很多年前,遥遥见过一面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如此风姿,本该如明月悬天!可惜被奸人蒙蔽,明珠暗投!实在可恨可叹!”
说着,他周身那股被刻意压制的气息猛地一荡,静室内灯火摇晃,瞬间的威压已让下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抖如筛糠。
吴长风看也没看那几乎吓瘫的下属,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泄露只是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画卷,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只是那眼底深处,翻腾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欲望。
……
塑像已经好了大半,只剩半条手臂。
融进血气以后,枯燥无味的石头也缓缓长出了动人的五官,只是颜色仍是暗色,没有皮肤的白皙光滑。
想来全部铸造完成,再等仪式成功,就能恢复还原出照夜君的全部神韵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吴长风迈步走入后殿,却在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顿住脚步。
为着雕刻塑像,后殿早就被清理干净,一片空空荡荡,塑像被精心摆在大殿正中央,周遭有血池灌溉,一向死寂无人。
而今天,就在那尊塑像的前方,血池幽光勉强映照的阴影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
闯进后殿的小偷姿态闲散,当着主人家的面随意屈着一条腿,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背对着吴长风,微微仰头,似乎在端详塑像的面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随意,触碰着塑像那刚刚成型的冰冷脸颊。
在惊诧之外,吴长风首先感觉到的是愤怒。
“你是何人?怎么敢碰它!”
吴长风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充斥了整个后殿,血池被这股力量激得剧烈翻腾,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坐在塑像前的身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和威压惊扰了,触碰塑像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收回。
在吴长风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怒目光中,那道身影缓缓地侧过头来。
“不曾想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虽不似我,亦不远矣。”
那人语气感叹,露出来的面庞年轻俊美,只是与照夜君的不同。
他缓缓站起身,完全无视了吴长风的愤怒杀意,再次伸手抚摸过身后雕塑的面孔,指尖从嘴角到鼻尖又缓缓落在额头,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表达的慎重仔细。
男子微微偏头,打量着吴长风那副因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还保持着触碰塑像脸颊的姿势,指尖落在在那冰冷的石质断眉上,极其缓慢轻柔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安抚情人。
洁晶内魔气翻涌,随着血气的牵引,卫亭夏找到了一部分自己丢失已久的能量。
他轻笑一声:“当年我在穷华山上被人偷袭,丢了一缕血气,醒来之后找了又找,一无所获,原来是被你封在这里面。”
话音落下,吴长风心中大惊。
穷华山上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且大多数的参与者都被他清理掉了,前些日子他听说徐峰被杀,心中很是担忧,但又听说赤华枪仍正在虚弥宫中,便以为是有其他仇人找上门,没放在心上。
现在一听,徐峰之死,恐怕跟照夜君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为什么这人要以“我”来说这些,难不成——
“照夜君陨落在穷华山,与我何干?”吴长风冷笑着反问,“我等只是在远处瞧了一眼,并没有出手,阁下何必将这种脏水泼在我身上?”
“是吗?”卫亭夏终于收回触碰雕像的手,“你的意思是……这些跟你毫无关系?”
“那是自然!”
“可徐峰死前不是这么说的。”卫亭夏道。
他慢悠悠地回忆着那天:“徐峰死前求我饶他一命,又一个劲地说他只是被人蒙骗,所以才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于是,你们知道了机会,在穷华山上埋下了天罗地网。趁我最虚弱无力相抗之时偷袭得手,偷走了这一缕血气。”
其实卫亭夏已经说得很客气了,吴长风带人偷袭,是想抓住他这个人,而不是偷他的血,只不过是实在办不到,才退而求其次。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即便吴长风不愿相信,也不得不认清来者是谁。
“不可能,”他倒退一步,“你已经死了,沉凌宫的人在穷华山上翻来覆去找了那么多回,一无所获,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卫亭夏闻言笑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随后卫亭夏五指微张,雕塑中的一缕血丝如同受到召唤,目的明确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而就在血丝离开雕塑的一瞬间,暗色结晶化成粉尘,落了一地。
吴长风耗费多年阴谋诡计,谋害千万条性命造就的结果,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恍惚又不可置信,看着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毫无滞碍地融入卫亭夏的身体。
刹那间,卫亭夏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冷白的面容在血光映照下,俊美得近乎妖异,断眉下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深渊中燃起的魔火。
他深深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骨节啪嗒作响:“你们居然真的以为自己能杀了我,多有意思。”
妖魔会死,但也不至于死得这么简单,卫亭夏当年的陨落,其实更类似于一种妖魔本身必然会经历的沉睡,那是他们躲避虚弱期的方法。
卫亭夏自己从魔渊里爬出来,自己摸爬滚打,不懂为什么某天睁眼以后,自己忽然变得虚弱,但事后回想起来,那种感觉类似于蛇类的蜕皮。
他在穷华山底睡了八十三年,换上一层更硬更光滑的皮,天底下能奈何他的人又少了一些。
“徐峰是只告密求生的老鼠,而你,吴宗主,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
他向前逼近一步,飙升至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砸落!
噗通!
吴长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骨骼都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成了奢望,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卫亭夏俯视着脚下这滩因威压而扭曲的烂泥,“其实,如果你只是在魔渊里,挑些作恶多端的渣滓互相撕咬,恶恶相报,我根本懒得看你一眼,但你非要把手伸到无辜平民身上去——”
吴长风被这诛心之言刺得神魂欲裂,剧痛与恐惧交织下,他猛地昂起头,吼叫道:“你要杀了我?!君上,我有奇珍异宝,可以赎罪!!”
闻听此言,卫亭夏忽地笑了。
那笑容在他妖异的脸上漾开,让人心口止不住地发凉。
“你有什么都不管用,我现在很想把你切成臊子,可惜时间不太够。”
卫亭夏直起身,望向了外面传来隐约厮杀与尖叫的方向,断眉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
“外面那位行侠仗义的剑修,性子比我还急。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出去一会儿,让他去清理清理这块儿破地方。”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吴长风身上。
“他下手快,也狠。等他把你宗门里那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提着剑找到这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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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满怀恶意的笑容:“要是看见你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不好交代啊。”
先前在沉凌宫中,伏客的叮嘱仍清晰在耳。
他对吴长风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成为触发燕信风记忆的引信。如果真引得他心神震动,后果绝非儿戏。
卫亭夏不敢冒险让燕信风一次性想起所有,有些事,只能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如烂泥般的吴长风,脸上的恐惧和绝望竟诡异地凝固了。
他嘴角极其艰难缓慢地向上扯动,最终形成一个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呵呵……”
嘶哑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濒死恶意,“你很害怕让他知道?害怕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吴长风用尽最后的力气,仰视着卫亭夏的眼眸:“真是想不到啊,高高在上的照夜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也有如此畏惧的东西。”
卫亭夏的眉头骤然锁紧。
不祥的预感缓缓涌上来,卫亭夏再没有任何废话的兴致,干脆利索操纵魔气,拧断了吴长风的脖子。
一声轻响后,吴长风脸上的诡异笑容彻底僵住,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般软倒下去,生机断绝。
可就在那一秒钟,一直保持安静的0188却爆发出了尖锐至极的警报声。
视线边缘,原本已经接近平稳的线条忽然开始向上急速飙升,形成了一个陡且高的坡度,一片刺目的红光照亮天地。
卫亭夏意识到了什么,仓皇回过身,只见那面绘着诡异蚀月图腾的屏风侧后方,一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不知何时已无声洞开。
暗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浓稠且尚带着温热的鲜血,正从门框边缘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汇聚成一滩血泊。
而在那流淌的血帘之后——
一道挺拔如松、剑气凛然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燕信风。
将蚀月宗杀个干净的剑客,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犹在滴血,殷红的血珠一颗颗砸落在地面的血泊中,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细微响声。
滴答。
滴答。
燕信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眸冷淡漠然,穿透了流淌的血色和一切昏暗的时间,直直望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卫亭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燕信风……”
卫亭夏嗓音发颤,几乎挤不出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燕信风没有回答。
他盯着卫亭夏,唇色惨白,单手着杵剑,忽然毫无征兆地呛出一口鲜血。
看见他吐血,卫亭夏脑中轰地一声,再顾不得其它,猛地冲上前将他扶住:“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多少?!”
“……”
燕信风仍旧不语,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他长久地凝视着卫亭夏的面孔。
“……燕信风?”
就在卫亭夏以为他要昏过去的下一秒,沉默无言的男人倏地抬手,手掌扣住卫亭夏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人拖到眼前。
然后燕信风颤抖着,将一个染血的吻印在了卫亭夏的额头。
从额头到眉梢,再到鼻尖唇角,燕信风吻得用力而仓促,温热血迹涂了卫亭夏满脸。
湿黏的触感之中,某种精巧覆于面部的易容组件彻底崩溃剥落,渐渐显露出底下另一张真实却同样苍白的容颜。
凝视着眼前沾满鲜血的脸,燕信风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抚过对方颤动的眼睫,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原来,你长这样。”
“真好看……”
话音未落,他手臂垂落,整个人彻底脱力,重重倒进卫亭夏怀中,再无声息。
天杀的。
卫亭夏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是燕信风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恨得几乎咬碎牙关。
上瞒下瞒,天瞒地瞒,终究还是没瞒住。
燕信风命里就是有这一劫。
“0188,”他在脑海中呼唤,“帮我兑换药品。”
叮的一声,系统生成自动扣款,随后一粒金黄色的药丸掉进卫亭夏手中。
燕信风即便在昏迷中仍然咬紧牙关,卫亭夏试了好多次都没办法,只能自己衔着药丸,硬把人嘴掰开以后渡了进去。
两人一身血污,相偎着跌坐在黏稠的血泊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唯有血液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他会没事的,]0188的声音平静无波,[药效足以护住他的心脉灵根。]
“谢谢你。”卫亭夏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阵阵袭来的晕眩,“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该将燕信风送回沉凌宫,还是……带他回虚弥宫?
还不等0188回应,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下一刻,老道出现在卫亭夏面前。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沉凌宫里魂灯的波动,知道燕信风出了问题,才在这时候赶来。
而他一出现,目光就死死盯在了卫亭夏脸上,骤然震骇,跟见了鬼没区别:“卫亭夏?!你为什么在这里?”
怒吼未落,他又瞥见卫亭夏怀中昏迷不醒、满身血迹的燕信风,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他这是怎么了?!”
卫亭夏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懒得分给他,只回道:“昏迷了,死不了。”
老道胸口急速起伏,完全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的场景很分明——燕信风昏迷了,八成是又吐血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燕信风和卫亭夏待在一起。
于是老道果断开口:“我要带他回去疗伤。”
卫亭夏闻言陷入沉默。
老道已经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然而一段时间的思索后,卫亭夏竟然没有反驳,反而轻轻将人往前送了送。
“好,”他垂下沾血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带他走吧。”
老道谨慎向前,将燕信风接进怀里,被比他高出半截的师侄压得踉跄一下。
站稳后,他费力地撑住那具失去知觉的身躯,转身欲走的刹那,又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晏夏去哪儿了?
那只妖魔是燕信风现在的相好,正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可别是被卫亭夏发现以后直接吞了。
这念头让老道脊背发寒,很想转身问个清楚,然而此刻什么都比不上燕信风的性命重要。
老道强压下翻腾的疑虑与惊惧,最后瞥了一眼血污中神色莫辨的卫亭夏,不敢再多耽搁一刻,周身灵力涌动,裹挟着昏迷的燕信风,瞬息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