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 第二道天雷已轰然劈落。
电光撕裂长空,震得人耳中嗡鸣不止,劫云翻滚愈烈, 更恐怖的威压正在层层蓄积。
“文采斐然?这什么词?”
见他不懂,卫亭夏耐心解释:“就是夸你们特别会说话的意思。”
“你……”
老道还要再说,第三道天雷却接踵而至。
这一道远比先前更加暴烈,刺目的雷光几乎将虚弥宫照得如同白昼, 映照出一片片残破的阵法与符文。
卫亭夏终于不再理会身旁之人的絮叨。
他双手背在身后, 在天雷滚滚的一亮一暗中舒展了一下手指,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诡光。
就在这一刻——
深不见底的魔渊之中,蛰伏已久的暗色藤蔓骤然苏醒, 如蛇一般扭动攀升, 携着浓郁魔气,朝着虚弥宫的方向蔓延而去。
它们无声无息, 却迅如鬼魅,所过之处,土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先前被天雷劈开的裂缝竟然有合拢的征兆。
隔得太远加上有暗影遮盖, 远处的众人并没有发现藤蔓的存在,卫亭夏慢悠悠地活动手指,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在天雷阴影下缓缓睁开。
……
电光撕裂长空,震得整片大地隆隆作响。
卫亭夏布置好周围后,短暂地将注意力落回自己身边。
沉凌宫这次出动了大半人力,老道身后站着沈岩白。
此时他正眉头紧蹙, 天雷劈下的时候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很怕溅起的尘烟碎石弄脏他的衣服。
但尽管仍然有怕脏爱干净的毛病,沈岩白的指节仍然按在剑柄上, 清光隐现的长剑半出鞘中,显然已做好随时出手相助的准备。
伏客难得出门一趟,蒙着双眼蹲在一旁,脑袋深深埋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每一声雷鸣都让他浑身一颤,却仍固执地守在原处,不肯再退半步。
其余弟子奉师门之命前来历练,此时皆站在更远处观望,虽然面露惊惶,却仍强自镇定,紧盯着这难得一见的破境场面。
恰在此时,天边又掠来数道流光,其余几个宗门的人也陆续赶到。
有几个眼尖的一眼认出卫亭夏,当即恭敬行礼,低声唤道:“照夜君。”
卫亭夏仿佛未闻,等老道看不下去,拿拂尘戳了他一下,他才跟回过神来似的,挨个点头问好。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老道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妖魔虽然没表现出太多惊慌担忧,可面色却是苍白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好像一触即破。
恐怕他心里也没有面上这么冷静。
想到这儿,老道感觉心里的气诡异地松了一口。
倏然间,第四道天雷再度撕裂苍穹,直贯而下!
雷光消散的刹那,卫亭夏问0188:“他现在怎么样?”
0188沉默半秒后回答:[状态尚可。]
那就是还能等。
卫亭夏动动手指,藤蔓长得更快,爬上了虚弥宫没断开的几处主要支柱。
燕信风的身影就在雷劫降落正中央的地方。
从藤蔓的视角感受过去,卫亭夏能看见一个被天雷劈出来的深坑,土地分裂、地砖粉碎。燕信风在其中显得微小,栖云剑横在他膝前,随着电光震颤。
化神大能的渡劫现场难得一见。天雷劈下后的余波,甚至震塌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峰。燕信风的剑气是一种接近刺眼的亮色,似火似光,一剑杀尽百里魔气,恐怕要不是有天雷压着,这块的魔域早就天晴了。
可见即便受着魔气压制,燕信风的实力仍然没话说。
卫亭夏搓搓手臂,凝视着远处的阴云。
在他和0188谈话的功夫,又有一道雷劈了下来。
这是第五道,也就是0188认为燕信风会就此崩溃的一道。
卫亭夏的呼吸顿住,心也提起来。等雷光散去之后,他看到燕信风的身形只微微一晃,随即再度稳住。
看来还能再撑。
他心下稍定,继续静观其变。
另一侧,一直蹲在地上的伏客在雷声中缓缓起身,扯落蒙眼的布带,朝着雷光最盛处望去。
仅看了一眼,那双总是浅金色的眼眸便转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黯,凝视不过片刻,伏客的眼角滑下两道鲜红的血痕。
这场面太过诡异,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沈岩白差点以为他瞎了,后来发现伏客眼珠能动,就问他看出什么,伏客却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只默默将视线转向卫亭夏的方向。
燕信风的剑光与天雷并不会伤他目力,但另一种存在可以。
迎着他的目光,卫亭夏罕见地露出一丝心虚。
他也没料到自己衍化出的这部分本体有这种威力,他略带歉意地招招手,示意伏客来到面前。
等对方走近,卫亭夏抬手轻轻在伏客额间一点。一股清凉之意瞬息涌过,杂糅多种气息的力量被抽离开,伏客眼中的刺痛消失,流血也止住了。
他乖乖向卫亭夏道谢,然后系上布条,没再朝远处看。
卫亭夏让0188拉出主角的生命指数图,亲手在上面标了个红线,一旦指数跌过红线,就到了他出场的时候。
从第五重天雷往后,雷劫劈的就不光有身体,还有神魂。
远处观望的众人虽然无法看清雷光中心的具体情形,但光是看着道道紫电狰狞劈落,天地间电光呼烁,就知道情况正在急转直下。
第六道天雷后,栖云剑鸣响彻四野,却已不复先前清越激昂,剑光渐黯,威势明显不如从前。
这下是真快被劈死了。
0188的图上,燕信风的指数猛地往下跌了一大截,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可确实证明他神魂的伤没有愈合。
“师兄之前一听到你的名字便会吐血,想来也跟这个有关。”伏客轻声开口。
卫亭夏偏头看过去,只见伏客眼角未干的血迹染透布带,洇出一片片红色。他语气很平静,提起往事时有隔岸观火之感。
“你会救他吗?”伏客又问,“你不救他,他一定会死。”
这是所有人都能看清的现实。
当年那个一剑斩平四洲的裁云君,命如千钧悬于细丝之上,悬在卫亭夏的一念之间,怎么不算一种因果报应?
卫亭夏没有回答。
第七重天雷悍然落下。
电光撕裂天幕,刺得人双目灼痛。
老道只觉得心头一绞,马上要喘不过气。当年师兄临终之际,最放不下的便是门下这三个弟子,郑重将他们托付于自己手中。可还不到几百年,便已折损一人。是他辜负了师兄的嘱托。
他正自哀痛难抑,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师叔。”
卫亭夏望着雷光翻涌之处,语气如常:“如果这次燕信风能活下来,您愿不愿意承认我二人的婚事?”
老道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亭夏依旧没有转头,轻声继续:“当然了,我没有特别在意这个。是他,他很在意。”
也不知道是在哪个世界受了刺激,这串名叫燕信风的数据,对名分之类的东西特别执着,他把老道当长辈,虽然平时嘴里动不动就说根本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很想得到老道的承认和祝福。
好像只有人家认定了,他才能真的跟卫亭夏长长久久。
老道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本死沉的心忽然像是透进一丝光亮,生出些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他颤声应道:“好!只要他能活下来……别说承认,我再给你俩证一次婚都行!”
得到他的同意,卫亭夏低头微微一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话音还未落定,身形已倏然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
燕信风觉得,这一回,自己恐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第七重雷劈下后,他喉间涌上阵阵腥甜,再抑制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尖针同时刺入识海,每一次天雷落下,都像是要将他的三魂七魄彻底震散。
燕信风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不止,连栖云剑的哀鸣都显得那般遥远。
突兀地,在神魂撕裂的剧痛中,燕信风想起过去的小事。
他把野花别在卫亭夏鬓边,花瓣簌簌地蹭过他耳际。卫亭夏站在悬崖边,风吹过的时候,他的衣袖扬了起来,他回过头,眼里倒映着千百万里之外的夕阳。
那时候的燕信风还没看懂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盯着妖魔的眼睛,仿佛陷进一片水里,久久回不过神。
记忆里,卫亭夏好像比他明白的还要早些。
于是趁着夕阳将坠未坠,他问:“燕信风,你在看什么?”
看你。
天雷压顶,燕信风意识恍惚,但还是在记忆中回答。
我在看你,怕以后看不到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溃散、身形摇摇欲坠之际,忽觉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他费力地抬眼,在一片朦胧间,一个微凉的身体撞入他怀中。
燕信风下意识地将人紧紧搂住,低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记忆中簪花而立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雷劫中心,此刻被他环在胸前,脸上不见半分惊惧,反而眉眼弯弯,笑得轻松自在,仿佛这不是九死一生的天雷劫,而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燕信风咳出的血迹溅上对方衣襟,鲜红刺目,可卫亭夏看也不看,只伸手替他抹去唇边的血渍,动作轻缓,毫不在意。
直至此时,燕信风才从剧痛朦胧中发觉,四周早已不是先前崩裂的土地与肆虐的雷光,取而代之的是遮天盖地的幽深藤蔓。
藤蔓交织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二人温柔地包裹其中。天雷残余的电光偶尔劈落于藤蔓之上,却竟似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巢穴,外界一切风暴骇浪,皆被无声阻隔。
“……你怎么过来了?”
燕信风没办法控制自己,将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怀里,“你快走。”
口不应心,卫亭夏只当没听见,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探直身体,在燕信风的唇角亲了一口。
燕信风浑身哆嗦一下,眼睛红了半圈。
外面天雷蠢蠢欲动,他躲在藤蔓下,却仿佛拥有了难得的庇护,怀中人甚至还有心思偷来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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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几乎要疑心是心魔劫又发动了,他无路可逃,只能在幻觉里引颈受戮。
可他还不至于分不清孰真孰假,卫亭夏的气息太深刻,燕信风抬手蹭过他的眼角,将一滴极小的血迹擦干净。
卫亭夏不偏不躲:“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我没这么觉得,”燕信风不愿临死前还要说谎,低声道,“是舍不得你来。”
“为什么?”
“你在魔渊被天雷劈了那么久,才终于生灵智化人形……我不忍心。”
八十三年前那一幕,燕信风至今难忘。
天雷本是由弱渐强,可那时卫亭夏才受第一道,便已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想来天雷诛邪,落在他身上,远比寻常修士更痛。
所以燕信风无论如何都要自己硬扛试试,心里想着万一呢?万一就苍天垂怜,饶他一命,妖魔就不用再受苦了。
燕信风叹了口气,露出血肉的手指小心理过卫亭夏的衣衫。
“宝贝,现在走还来得及。再晚可要陪我一起挨劈了,很疼的。”
他声音温柔,几近诱哄地劝说。
卫亭夏却恍若未闻,又一次仰首吻了上来。
嘴唇接触间,燕信风本能地想推开他,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雷悬顶,生死一线,怎么还这样糊呢?万一真被劈死了,那死相多难看。
可他的拒绝没有用,被完全无视了。
卫亭夏今天格外缠人,吻不到唇,便辗转吻向颈侧。温热触感落于皮肤,混着伤口烧灼的疼痛,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四周藤蔓遮天蔽日,将雷光与声响尽数隔绝在外,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处安宁巢穴。
燕信风被亲得心神恍惚,直觉这些亲吻有问题,可又察觉不出问题在哪儿。直到随着亲吻深入,一股温润如水的暖意缓缓渡入他几近碎裂的神魂,燕信风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垂下眼,目光里全是震颤与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卫亭夏察觉到他心中的疑问,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可贵了。”
再贵的密法也比不过今刻。
燕信风发誓他真的有在忍耐,为了两人死后的体面努力,可卫亭夏是个烂脾气,亲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就烦了,往上瞥了一眼,威胁似的在燕信风脖颈侧边咬了一口。
这一口深可见血,与此同时第八重天雷落下,震撼的力量击打在藤蔓上,世界都为之震颤。
燕信风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喘一口气,猛地按住转而开始亲吻伤口的卫亭夏,将人牢牢压进怀中,低头狠狠吻了回去。
……
……
卫亭夏的梦中也在生长藤蔓。
那片暗沉幽深的森林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藤蔓缠绕在每一棵向上而生的植被上,带着一种狰狞渴求的蓬勃生机。
他望着这一切,莫名觉得这些藤蔓的颜色很不讨喜。太深了,深得发暗,几乎像是淤血凝固之后的色彩。
可他毫无办法。这座森林正在变成这幅样子,阴暗、潮湿、不见天光,什么都不好看。
想到这里,梦里的他无端难过起来。他向后靠了靠,脊背贴上一片熟悉的温热——那人就在身后。他轻轻蹭了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的怀里。
“这都是你们的错。”
他闷闷地说,声音里缠着一股挥不去的烦躁。
可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那个人还伤着,他不能对他发脾气,更不能把他从这棵依偎的树上推下去。于是所有情绪最后只化成一句抱怨:“你们让这里变得太难看。”
而一直默默听着的那个人仿佛真的被这句话刺痛,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一根手指很轻很缓地蹭过卫亭夏的额角,抚过他的眉梢,像在抚平某种不安的褶皱,指尖带着心疼的温度。
“对不起,”那人低声说,嗓音有些哑,“真的很对不起。”
卫亭夏闭上眼睛,问:“你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他听见对方似乎想开口——
可就在那一刹那,梦碎了。
卫亭夏睁开了眼睛。
*
*
修仙界后来讨论过为什么明明天劫过去了,虚弥宫的旧址上还会出现一段震动。
有人说是天雷余波,也有人说是魔渊暴动,总之当七彩祥云挂满天空时,震动传来,除了个别几个修为高深的人,其他全都趴到了地上。
伏客一个踉跄直接摔在沈岩白背上,两人顿时跌作一团。沈岩白猝不及防啃了满嘴泥土,跪在地上又咳又吐,眼泪直流,场面一度狼狈不堪。
老道一时也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扶这个、拉那个,甚至顾不上为燕信风成功突破而感到喜悦,就先哄起了孩子。
“哎呦,你这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他匆忙召来清泉与手帕,远远递到沈岩白手中,“不过是摔一跤罢了,不算什么大事,洗洗便好!”
“还有你!”他一把将伏客从地上拎起来,“都多大岁数了,连站都站不稳?”
直到有人上前道贺,恭祝沉凌宫终于出了一位大乘修士,老道这才猛然醒悟,天上那漫天祥云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师侄挺过来了。
他要有侄媳妇儿了。
而就在此时,天幕垂落雨丝,淅淅沥沥间,在场所有剑修所持之剑,在同一刻自发长鸣,清越剑吟汇作洪流,震颤不绝,像是在恭贺,又像是在表达敬畏。
与此同时,魔域深处那些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焦黑藤蔓,也在此时悄然复苏。它们蜿蜒蔓延,抽出新芽、绽出嫩叶,更有点点花苞无声绽放。
不过顷刻之间,原本死寂的焦土之上,已然生出一片绵延起伏的柔软花田。
两种气息纠缠交融,有很明显的姻缘红线牵扯其中。
这下不用昭告天下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俩已经结契了。
“我先前只知道裁云君有了道侣,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位,”一个和老道站的比较近的修士捋捋胡子,语气揶揄,“玄微,你好福气啊!”
老道冷笑:“哼,那当然了,你以为大乘期的修士是白菜吗?”
普天下,除了那些陨落的,现如今活着的大乘期修士就燕信风一个,卫亭夏的实力不太清楚,但肯定也不会差。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过来肯定也是一样。
他们沉凌宫一下子有了两个大乘期修士,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以前担心他们只能同甘乐,不能共患难,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这不挺好。”
老道双手抱胸,看着远处感叹,“新一辈终于起来了,其实以前就该起来,不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提过去的事情,反而看向蹲在地上一脸恍惚的沈岩白。
“都是练剑的,你师兄都大乘了,你还搁这儿吐呢!”
“我也不差,”沈岩白缓了缓,忍住恶心,“以后我也行。”
老道闻言哼笑,没对他的豪言壮语做任何评价。
“行了,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走吧。”
他招呼身后的弟子们随他离开,趁着雷劫消散,抓紧找个地方体悟才是正道。
至于那两口子,什么时候缓过劲来,什么时候再见面也不迟。
……
……
燕信风抬起头,开花的藤蔓依旧遮天蔽日,将他们笼罩在一处隐秘而安宁的空间里。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在他腿上,卫亭夏刚从昏睡中醒来,浑身仍透着一股松散,他还在回想方才的梦境,随手将被天雷劈开的衣服扯到肩膀上。
听见他的问题,卫亭夏侧过脸,懒洋洋地靠在燕信风胸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倦意:“急什么?这里不好吗?”
燕信风心想当然好,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能抵御天雷的藤蔓,更不必说此刻它们竟焕发生机,化作一片清新生动的颜色,与先前截然不同,实在奇妙。
可也不能在这里面住一辈子。
燕信风正想着怎么开口,卫亭夏忽然低声问:“你怪不怪我?”
燕信风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卫亭夏又补充:“那时我丢下你走了,你怪不怪我?”
燕信风明白了:“不怪。”
他答得太坦然,卫亭夏反而皱了眉,追问道:“为什么?”
“不怪就是不怪,哪有那么多缘由,”燕信风低下头,在他额间轻轻吻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小妖魔,我早就说过了,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喜欢到无论发生什么都好说,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