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看了他一会儿, 问道:“神父还是猎人?”
燕信风不说话了,沉默在昏暗中蔓延,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其实说他有多生气, 倒也没有,只是卫亭夏今天的经历实在有点刺激到他了,尤其是那个神父。
燕信风可还记得昨天夜里的盛情邀约。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退步的意思。于是卫亭夏向前几步, 停在燕信风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我不会一直为那件事道歉的。”
言外之意是他可以为了哄燕信风消气, 说几遍对不起,象征性的服软道歉, 但实际上,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
“没人让你一直道歉,”燕信风说, “你是猎人,我是怪物,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语气好像心灰意冷, 让本来做好吵架准备的卫亭夏挑起眉毛。
“你的意思是算了?”他试探着问, “你会给我一些财宝,然后这辈子都不见我吗?”
这个世界的燕信风这么豁达?问出话以后卫亭夏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用全新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世界。
然而就当他大开眼界的时候,燕信风却冷笑一声。
他道:“想都别想。”
卫亭夏不死心:“意思是没有财宝吗?”
他很不满意,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准备给燕信风讲道理。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 ”卫亭夏晃晃手指,“你知道三年对一个人类说多宝贵吗?而且我还是个猎人,我为了和你在一起, 每天要忍受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吸血鬼,他们都想杀了我,你知道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为了——”
耀武扬威竖起的三根手指,被人一把握在掌心。
燕信风半掀起眼皮,打量着卫亭夏此刻面上眼中的不满计较。
“首先,”他合上一根手指,“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其次,”又一根手指压下,“你在北原三年,我手下的吸血鬼少了起码一成半。我不想追究他们是怎么没的,但事实是,他们很怕你,看见你就跑。”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最后,”燕信风的指腹压上卫亭夏的指尖,微微施力,迫使他蜷起手指,“你和我在一起,也并不是因为爱我。”
提及最后一句时,他话音里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却又很快被收敛得无影无踪。
卫亭夏的三根手指都被合拢,握成拳,而后被燕信风整个包进掌心。
一点筹码都没了。
好吝啬的吸血鬼,还是亲王呢!
卫亭夏撇撇嘴,故意嘟囔:“好吧,那我净身出户。反正我还年轻,再找一个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手就被人狠狠攥紧。
燕信风唇边仍挂着笑,眼神却淡了下来:“这更是想都别想。”
谈个恋爱像签了卖身契。卫亭夏终于没忍住,翻了个不大优雅的白眼。
“所以我就只能跟你在一起喽,”他声音闷闷的,像裹了一层绒,“等到哪天你终于不疼我了,再放我走。”
他装模作样地诉说委屈,几乎把自己说信了:“人最好最漂亮的年纪统共也就这几年,再过三十年,我肯定老得不能看了。到那时候怎么办?你会给我一笔钱叫我走吗?还是干脆杀了我?我可听说你们吸血鬼占有欲强得吓人,情人根本没机会活着离开……”
他嘟嘟囔囔说了很久,自怨自艾,显得可怜又可爱。
燕信风终于没忍住,情真意切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扶住卫亭夏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勾到自己腿上,指尖抚过对方微微蹙起的眉梢。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他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缺。”
卫亭夏抿唇不答。
燕信风注视他片刻,缓声道:“如果你真那么怕变老……”
他停顿一瞬,随后慎而重之的做出一个承诺。
“我让你永生。”
卫亭夏倏地抬眸,正撞进燕信风深沉的眼底。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他是认真的。
燕信风一定在很多个看向卫亭夏的瞬息,考虑过将这具鲜活温热的身体变成和自己一样冰凉但永生的怪物。
长久存活的命运太孤单了,他一直在给自己寻找伴侣。
卫亭夏眨眨眼,顶着燕信风的注视摇了摇头。
他的拒绝没有超出任何人的意料,燕信风连失望都懒得表现,只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昨晚来找你的吸血鬼,来自另一个部族。”
“我知道。”
燕信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在卡法查得有些深了。”
那只吸血鬼的出现说明卫亭夏正在了解一些危险的秘密,有人试图阻止他。
“我回来就是为了查这个,”卫亭夏道,他抬眼看了看刚瓦奇的客房,“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不如北原,”燕信风说,“脏透了。”
“哪里脏了?”
“你是人类,你闻不到,”燕信风点点卫亭夏的鼻尖,“这里到处都是臭味。”
“有这么糟糕吗?”
卫亭夏仰起头,四处嗅闻,模样像只猫。
他什么都没闻出来,只觉得楼下的蔷薇花丛香气馥郁。
于是他又问燕信风,“你觉得哪里最臭?”
“主塔楼和东翼附近。”
那是卢卡斯和乔琪的住所。
卢卡斯已经被完全转化,乔琪吊在半程,他们是另一只和燕信风同样等级的亲王的附庸,难怪燕信风会觉得臭。
“卡法里面,”卫亭夏声音低了些,“这样的气味……多吗?”
燕信风显然听懂了他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他听完,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你就非查不可,是不是?”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劝阻还是单纯确认。
卫亭夏点头:“是。”
这跟世界任务有关,是非查不可的。
“会很危险。”燕信风提醒道。
“如果只要安全,”卫亭夏迎上他的目光,“那我为什么要做猎人?”
燕信风静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
“是,即便是在教廷里……也早就浸透了这样的味道。”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的日光似乎都冷了一分。寂静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阴影,正随着这句承认悄然蔓延。
卫亭夏头疼地趴下去,额头抵在燕信风的肩膀上。
他很烦地想着后续怎样下手,感觉到身旁有人正拨着他腰间的银链子玩。
力量纯粹到一定地步,连刚从火里淬好的银子,都无法对皮肤造成伤害,得用货真价实的银十字架刺穿心脏,再用木桩将他钉在棺材底才行。
卫亭夏抬手按在燕信风胸口,感受着那颗永远不会再跳动的心脏。
他考虑了好久,最后决定还是要先救乔琪。
但救乔琪,就得燕信风出手。
所以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
“我贿赂贿赂你吧,”卫亭夏站起身,从小桌边拿起水果盒拍在燕信风手里,“你去救乔琪。”
燕信风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答非所问:“只吃了水果?”
“我不饿。”
“你昨天只掰了半块面包,今天醒来之后也就吃了两瓣橙子、三片蜜瓜,”燕信风清清楚楚地数着,一点都没漏,“你这样怎么会不饿?”
“那你怎么不吸血?”卫亭夏反将一军。
他说话时故意侧过身,脖颈仰起,拉出一道纤细又脆弱的曲线。
燕信风目光扫过,不自觉地用舌尖抵了抵尖牙,低声回道:“我不饿。”
骗谁呢?
卫亭夏转回身,只留一个背影给他,声音低低地飘过来:“你是不是吸了别人的血?”
“没有。”燕信风答得干脆,眼神却还停在他背上。
他心里藏着事,不便明说。卫亭夏心知肚明,觉得还没到戳破的最佳时机。
于是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给你吸血,你去救乔琪,行不行?”
这已经是非常昂贵的筹码,卫亭夏不是那种喜欢交出控制权的类型,被吸血带来的虚弱和快感太强烈,反而让他厌恶。
平常燕信风碰一下他的脖子都会挨踹,更别提货真价实地咬下去。
燕信风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摇头。
“为什么不行?”
“我怕还没尝出味道,你就没命了,”燕信风回答,“你最近很虚弱。”
多刻薄,说的跟前两天晚上你一口没咬似的。
卫亭夏听得忍不住冷笑:“有些人自以为幽默,其实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好笑。”
眼看这人真要恼了,燕信风终于让步。
“你好好吃饭,”他伸手,指尖在卫亭夏后颈很轻地碰了一下,随即收回,“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就救她。”
一个从来不主动进食的吸血鬼,居然反过来要求别人按时吃饭,真是有意思。
卫亭夏顿了顿,二话不说就点头:“那说定了。”
燕信风学着以前看过的那样,和卫亭夏拉勾。
……
……
星期天,晨祷的钟声回荡在卡法上空。
埃文神父站在圣坛前,分发圣餐时目光一次次掠过底下虔诚或茫然的面孔。他一直在等,等那个黑发东方猎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尘中。
可直到最后一句“阿门”落下,他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埃文垂下眼,掩去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也许那位猎人根本不曾将他的话当真,又或许将他当成了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他压下心头那点涩意,沉默地完成所有仪式,又独自在空荡的殿堂里祷告片刻,才拿起抹布与圣水桶,依照吩咐去打扫侧廊尽头那间少有人用的小祷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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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沉重的木门,埃文看到灰尘在从高窗落下的冷光中飞舞。
而就在这寂静与尘埃之中,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伫立在狭小的空间中央,仰头注视着上方那尊受难的耶稣圣像。
埃文呼吸一滞,认出了那个人。
在祷告厅待了有一段时间的卫亭夏听见开门声,却没有回头,仍然仰头注视着圣象表面的雕塑泪痕,低语在石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埃文神父,我一直在想,吸血鬼这样的存在,是否也在蒙受上帝的默许?”
埃文完全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将门带上,不愿打扰这近乎亵渎又无比严肃的静谧。
可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他身侧悄然伸出,稳稳按在了门板上,阻止了他关门的动作。
埃文惊愕地侧过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是一个身材极高的东方男人,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五官深刻俊美,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阴郁。
埃文从未见过他,可就在视线相接的一刹那,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掐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凝视着他,然后动作缓慢地将身后的门锁上了。
整个过程中,埃文一直死死盯着燕信风的脸,死亡的阴影扑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瞳孔放大,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颤抖。
他不认识燕信风,但他看出了燕信风的种族。
从阴影中诞生的怪物,为什么能走进上帝的领土?
卫亭夏转过身,恰好看见了埃文眼中的恐惧。
他责怪般瞥了燕信风一眼,拍拍埃文的肩膀。
“没关系,他是我朋友。”
他试图安抚埃文的情绪,燕信风则绕过他们俩,径直走到了祷告厅的第一排,在靠边的木椅上坐下,像卫亭夏那样凝视光下的圣像。
埃文惊魂未定,看到燕信风的动作以后更是猛吸一口气,缓了好一阵子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这、这是教堂……”
他用力抓着卫亭夏的手臂,“它们不应该出现。”
卫亭夏把他拖到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安慰:“显然他出现了,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神父。”
埃文浑身哆嗦着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看了燕信风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确定卫亭夏的皮肤是温热的以后,他才重重喘了口气。
“你是卫亭夏,对吧?”他再次确认,“那个刺杀亲王、让他沉睡的猎人。”
坐在前排的受害者闻言回头望了一眼,接触到了他的视线以后,埃文浑身哆嗦,很想就地昏倒。
卫亭夏尴尬笑笑,当着燕信风的面应下这个名号:“是我。”
“太好了!那他呢?”
他是那个被我刺杀的亲王。
卫亭夏面色不改:“他是我的好朋友,他支持我做这些事情,我能从北原出来也多亏了他。”
“原来是这样!”
埃文连连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些许,手指却仍无意识地抠抓着臂膀。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压低声音急促说道:“我觉得……教廷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卫亭夏顺着他的话问。
“我在花园的角落……发现一只死去的兔子,”埃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脖子被咬穿,血被吸干了,因为我刚来不久,平时主要负责打扫和整理,所以只有我看见了。我没敢声张,悄悄把它埋了……但之后,我就发现有好几个神父再也没出现过……”
他越说越急促,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显然被吓坏了。也正是因此,他听说卫亭夏来到卡法,才决心冒险一试。
教廷里有被咬死的兔子不稀奇,燕信风前几天才刚说教廷里也有附庸,只是卫亭夏没想到蛛丝马迹暴露得这么快。
是因为计划太急躁,露出了破绽,还是本来就是这么随意,只不过直到现在才有人戳破?
“你还发现了什么?”卫亭夏问。
“嗯……”
埃文沉思许久,“修女唱诗团最近在编新的曲子,招来很多小孩子,这个算不算?”
不一定。
卫亭夏和燕信风对视一眼,燕信风站起身,朝他们这边走来。
唱诗团每年新编几首曲子是惯例,儿童唱诗更是惯例中的惯例,没有什么问题,但也不能轻轻放过。
对视结束,卫亭夏自觉没什么想了解的了,于是微微倾身,盯着还在等他说话的埃文。
“我明白了,所以这是你的私人委托吗?”
埃文怔了一下,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我很贵的哦。”
卫亭夏笑眯眯地说。
一旁的燕信风终于听不下去,走过来伸手一把将卫亭夏扯起,语气冷淡:“我们知道了。”
卫亭夏摇摇晃晃地靠住他的肩膀,冲着埃文伸手:“感谢你的委托,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埃文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妙的力量顺着两人的皮肤接触,窜进了埃文的身体,那种感觉像是冬天走出温暖的房间,迎面吹来的第一口冷风。
埃文打了一个哆嗦,猛地把手抽回去,眼神惊疑不定。
可卫亭夏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被燕信风拽着离开,出门的时候还有闲工夫半偏过身体,向他挥手告别。
门关上了,埃文重新提起水桶,看看圣母像,又看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
……
离开祈祷厅,燕信风把卫亭夏拽进一条偏僻走廊,两人最后停在阴影里。
卫亭夏笑得眉眼弯弯,佯装不知:“你是生气了吗,殿下?”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燕信风反问,“我会因为你和一个神父调情生气吗?”
所以就是生气了。
卫亭夏哼笑两声,踮脚在燕信风嘴角亲了一口:“别生气啊……”
他明显是在逗人,亲完就要跑,被燕信风拦着腰抱回来,又装模作样地抬手,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行,”卫亭夏说,“在神的眼皮子底下,我有点害怕。”
叫燕信风为公主的时候不害怕,和他上床的时候不害怕,在他沉眠的时候不害怕,现在要亲一口,反而害怕起来。
燕信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顺着卫亭夏的意思后退一点,等他放松警惕,将手挪开,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卫亭夏的断眉处咬了一口。
白皙的皮肤上浮出通红的牙印,并且有快速扩散的迹象。
牙齿落下的瞬间,卫亭夏只觉得有一股细麻的电流顺着眉毛往全身窜流,身体本能后退,抬手捂住了眉毛。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眸在光下似乎泛着水光。
一个两个都有病,是吧?非得咬他的眉毛。
“殿下,”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你是蝙蝠,不是狗。”
别乱咬。
“骂我是狗?”燕信风挑眉。
卫亭夏继续假笑:“哈哈,怎么会呢,这只是一个比喻。”
俩人躲在阴影里拉扯,正当卫亭夏准备义正言辞地拒绝燕信风在神圣场合实施的性骚扰时,一段优美的琴声忽然从不远处飘过来。
紧随着琴声而来的,还有儿童吟唱的稚嫩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埃文提起过的,教廷的修女唱诗团正在筹备新的音乐。
卫亭夏拉住燕信风的手臂,循声走去。
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拱门,他们看见一座浅白色的小礼拜堂静静立在庭院尽头。
那是一栋并不起眼的建筑,灰顶白墙,外墙有些斑驳,石缝间钻出几缕青苔,门口还放着一盆未开的白色玛格丽特。
越走近,琴声与歌声便越清晰。
可燕信风的脚步却渐渐放缓,眉头无声蹙起。等到距离门口只剩十来步时,他完全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卫亭夏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再靠近会被察觉。”燕信风回答。
他能安然坐在大教堂的长椅上凝视圣像,却无法踏入这座唱诗班所在的小礼拜堂。其中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去吧,”他对卫亭夏说,“我看着你。”
卫亭夏顿时领会,松开了他的手臂,独自向前走去。
他悄步靠近窗边,透过有些朦胧的玻璃向里望去。
室内光线温和,两名修女站在一群孩子前方,一个正弹着老式钢琴,另一个则轻轻为孩子们打着拍子。
现在的阳光正好,温暖又明亮,洒进室内,让整个场景浮现出一种圣洁的温柔,卫亭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位弹钢琴的修女吸引。
她看上去非常平凡,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淡,穿着寻常的修女服,长发整齐地挽在帽下。
每一座修道院中都会有这样的修女,冷淡克制,将身体和灵魂献给主,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可卫亭夏静静站在窗外,看向那个女人时,却总觉得她的气质很特别。
“吸血鬼亲王藏在教廷里的概率有多大?”他分出一缕心神,询问0188。
[有句古话说灯下黑。]
最圣洁的地方,藏着最恶意的造物。
卫亭夏低头摩挲指节,植被随风摇晃,他开始考虑现在进去把人杀了会不会太显眼。
燕信风站在远处,半点没有阻拦打断的意思。好像只要卫亭夏动手,他就会紧随其后。
赞美诗如溪流般流淌,就在卫亭夏考虑的间隙,某个乐句歇止的刹那,那位修女忽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不偏不倚,正与窗外的卫亭夏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