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口中的称呼, 法奇拉握枪的手僵了僵。
从她逃进北原到现在,八十多年了,再也没有人称呼她为法奇拉。这个早已被埋葬的姓氏如同午夜惊醒的噩梦, 在她转身的刹那再度扑来,甚至没给她留下半分喘息的余地。
老人干涩地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猎枪轰然巨响,子弹擦着卫亭夏和艾兰特的左侧飞过, 击碎了后方一座玻璃展柜的上方, 在深色木质墙壁上留下一个灼烧状的碎裂弹孔。
孔洞边缘隐约泛着银光——她没说谎, 子弹里确实掺了银。
卫亭夏偏头扫了一眼弹孔,神色未变。老人声音发冷:“我不叫法奇拉。”
“一百年前, 卡法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荣耀鼎盛时,连教廷都要对你们礼让三分, ”卫亭夏平静地说,“总不能因为后来的屈辱,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 对吗?”
老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她利落地上膛, 再次举枪瞄准卫亭夏,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开枪。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端枪的手却稳得惊人,显然平日没少练习。
艾兰特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吸血鬼,挨一枪或许还能撑住,可这一枪要是真落在卫亭夏身上, 人类必死无疑。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人声音嘶哑, “修理费也不用你们付。”
卫亭夏脚下纹丝不动:“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刚从卡法回来,有些事想和你谈。”
老人的眼神细微地变了变:“北原有不少从卡法来的人。”
“但姓法奇拉的,”卫亭夏直视她的眼睛,“只有你一个。”
漫长的寂静在空旷的剧院中蔓延,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老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艾兰特全身绷紧,几乎就要扑上前——
然而就在气氛绷到极致的刹那,老人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猎枪“咚”的一声敲在楼梯扶手上,砸出一个小坑。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楼梯,只留下一句:“上来吧。”
艾兰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一边跟着上楼,一边拼命朝卫亭夏使眼色,用气声问:“这怎么回事?”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了一下,示意艾兰特放慢脚步,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艾兰特会意后,他率先迈步,走在了前面。
楼梯狭窄而昏暗,一直通到剧院的最顶楼。
一路上三人沉默无声,仅有接连的脚步声不断回荡,老人走在最前面,猎枪和栏杆发生碰撞,与脚步声掺杂在一起。
艾兰特一直保持警惕,却什么都没发生,就在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刚要抬脚,却被卫亭夏伸手拦住。
“怎么了?”
卫亭夏没回答,示意他低头。
顺着卫亭夏示意的方向仔细看去,艾兰特发觉最高一阶楼梯的上方竟然横悬着一根几近透明的细线,如果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谁也不知道踢断之后会触发什么机关。
见状艾兰特心头一紧,学着卫亭夏的样子大步跨过。
走在前方的老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听得人心里发凉。
他们最终走进顶楼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拥挤、杂乱却莫名令人屏息的空间,四壁堆满了厚重泛黄的古籍,层层叠叠几乎要倾塌;架子上、地上散落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古怪物件:一只雕工凌厉的飞鹰木雕、缺了半个头的骷髅、几串早已褪色的护符,还有更多说不出用途和来历的奇异收藏。
房间角落的一张木桌上放着一杯正缓缓蒸腾着诡异气泡的液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法奇拉径直走向房中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沙发,将猎枪靠在墙边后,她沉重地坐下去。
而在沙发对面,摆着两张看起来十分破旧,似乎随时会散架的椅子。
艾兰特真不想碰这种脏地方,他已经习惯了躺在铺着干净地毯旁烤火的幸福生活,不想跟灰尘、老鼠和蛇之类的东西有太多接触。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被娇纵的卫亭夏却毫不犹豫地先坐下,随后朝仍有些发愣的艾兰特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于是艾兰特也坐了下去。
弯腰的时候,他发现手边的椅子扶手上刻着吸血鬼的符号。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是这样,书绝大多数都跟吸血鬼有关,更别提那些到处都是的十字架挂饰。
“别乱伸腿。”
卫亭夏出声提醒。
艾兰特抬起头:“啥?”
卫亭夏没费心解释,只是往前抬腿,鞋跟在地板上敲了敲,一个闪着璀璨银光的符文骤然亮起,刺得艾兰特闭了闭眼。
他跟那个符文的距离很近,大概就是他稍微伸一个懒腰,就会被切成臊子的程度。
这是一个猎杀吸血鬼用的高级符文,卡法的猎人公会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用。
法奇拉已经将这个房间变成了堡垒。
目睹卫亭夏又破解了自己的一个机关,法奇拉嘴角咧出一个笑容。
“你是猎人。”她笃定地说。
“对,”卫亭夏点头,“一级猎人,在卡法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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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对自己的猎人头衔很骄傲并且感到满意,总是会拿出来说。
可法奇拉听完后却皱起眉毛。
“一级?”她嗓音沙哑,语气里透出明显的鄙夷,“卡法的水准真是越来越垃圾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卫亭夏,又冷冷瞥向艾兰特,“但你为什么和吸血鬼混在一起?”
如果说她刚才看卫亭夏的眼神还带着对抗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欣赏,那么转向艾兰特时,就只剩下纯粹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艾兰特如坐针毡,第八百次后悔自己今天踏进这扇门。
“别这么有敌意嘛,”卫亭夏仗着自己人类的身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悠闲地伸开了腿,“我还跟吸血鬼上床呢,这有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艾兰特已经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体面,而法奇拉则彻底愣住了。
她久久地审视着卫亭夏,像是在权衡某种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实在想象不出……真有这种事发生。”
卫亭夏闻言笑了起来。那一笑极为明亮,恰好一束阳光从书架缝隙间漏进,落在他脸上,将本就出色的五官映得愈发惊艳,几乎带上了某种不真实的漂亮。
法奇拉注视他片刻,忽然低声道:“或许有一个能配得上你。”
卫亭夏挑眉:“谁?”
“这不重要,”法奇拉却转移了话题,“你想问我问题,我可以回答。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到一个人的承认,我才会跟你谈。”
“谁?”
“亲王。”法奇拉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只有得到那位亲王的同意,我才会对你开口。”
燕信风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谈话中,卫亭夏心中困惑,面上却神色不变。
“为什么?”
法奇拉沉默片刻,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因为最初,是他允许我留在这里。”
所以燕信风那个混账还在瞒他。
卫亭夏明白了,手掌默默攥紧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从卡法逃出来以后,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才留在北原。”
“差不多是这样。”
法奇拉点头,随手摆弄着桌子上的银制小剑,叮铃咣啷的响声听得艾兰特汗毛直立。
卫亭夏默不作声地看着法奇拉苍老粗糙的手指,片刻后他站起身,解开胸前扣子,露出了一半带着纹身的肩膀。
振翅的黑燕在皮肤上翱翔,法奇拉看愣了,艾兰特则及时闭上了眼睛,等确认卫亭夏重新穿好衣服以后才慢慢睁开,一脸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道:“你不能就这么脱衣服,你——”
“干什么?”
卫亭夏斜了他一眼,“我想脱就脱。”
艾兰特:“那殿下怎么办?”
要不说这只吸血鬼没啥脑子呢,直接就把话从嘴秃噜出来,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不该说。
卫亭夏和法奇拉对视一眼,虽然彼此阵营不明,但不约而同的感觉有点无语。
“他爱怎么办怎么办。”卫亭夏道,“现在坐下,然后听我们两个说话。”
艾兰特:“……”
他慢慢坐下,用兜帽盖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法兰奇则眨了眨眼,看着卫亭夏系好最后一粒扣子,恍然大悟:“哦!”
接着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艾兰特:“所以他是?”
“那位亲王的管家。”
法奇拉已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怪她这么惊讶,燕信风那么精明一个人,管家却笨笨呆呆,总给人一种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谁能把他俩联系到一起?
“好吧,”她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戒备,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你想问我什么?”
“不如就从最开始讲起,”卫亭夏说,“什么叫经过了他的允许,你才在北原住下的?”
“因为是他先找到的我。”法奇拉回答。
她那时才五岁,拖着一家人的血和泪,从卡法连滚带爬地逃到北原,像条狗一样四处流浪,躲在灌木和水井里,每夜都恐惧颤抖。
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追上,她会被吸血鬼杀死,法奇拉不肯认命,仅仅只是因为她怀着一种愤怒,即便那时候他太年轻,还不懂愤怒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天夜里,她躲在干枯的水井深处,用枯枝烂叶盖住全身,希望寒风和腐臭能将气味掩盖掉,可等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仍然注意到井口站着一个人。
法奇拉浑身冰凉。下一秒,她被人从井中拽出,握住她手腕的那双手冰冷如骸骨。
她颤抖着试图挣脱,却在抬头时怔住。
来者是一张她从没见过的东方面孔,另一种挺拓的俊朗,在月光下苍白得惊人。
但再好看也没用,他是吸血鬼,他是来杀自己的。
法奇拉想都没想就把手里一直攥紧的银刀捅了出去,然而手伸到一半,就被人按住了手腕,那个男人打量着她手里的刀,又看看法奇拉通红的眼圈。
北原狂风呼啸,法奇拉听到他问:“你是从卡法逃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法奇拉抬起头,听到那个男人对其他人吩咐:“带她回去。”
接着法奇拉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她躺在救济院的白色小床上,一位修女温声告诉她,殿下准许她在北原长大。
她是这样说的:“你可以在这里长大,法奇拉小姐,但从今往后,你必须忘记你的姓氏、你的名字,别再让人看见你的仇恨。殿下允你在此度过余生,再也不会有吸血鬼来敲你的门。”
于是法奇拉在这里长大,又在这儿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剧院,收入很少,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在卫亭夏出现之前,已有数十年没人叫过她真正的姓氏。
“就是这样,”她说完,将那柄银色小剑丢在桌面上,“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早已放下过去了。”
她站起身,打算去倒茶,示意他们喝完便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卫亭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真正忘记过去的人,为什么会收藏满屋的洋娃娃?又何必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一座吸血鬼的研究图书馆?”
法奇拉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卫亭夏仍坐在原处,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静而深,像能穿透层叠的掩饰。
“你什么都没忘,”他轻声说,“你的姓氏没忘,你的仇恨也是。”
法奇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卫亭夏注视着她,语气平静:“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那么恐惧地逃出卡法?明明教廷已经决定给予你资助和扶持,承诺以绝对的人道主义精神,让你在卡法度过幸福无忧的一生。可你却选择了北原——”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更轻:“为什么?”
闻言,像是打开了一道强行封闭的门,法奇拉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热水溅出壶口,像无声惊雷。
她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北原终年不化的冻土:“因为留在卡法,我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教廷拼尽全力保护你?”
法奇拉当即笑了,那是一个冷笑,充满了轻蔑与讥讽。
她将茶壶重重搁在一旁的小柜上,不再倒茶,反而走回原处坐下:“正是因为他们说要保护我,我才非逃不可。”
卫亭夏眼神微动:“你是说,教廷内部……”
“有吸血鬼?没错。”法奇拉打断他,语气讥诮,“而且比你想象中藏得更深。”
卫亭夏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法奇拉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能爬得多高。”
这句话让卫亭夏真正怔住了。他确实在教廷中见过玛格,但听法奇拉的言外之意,玛格的附庸,爬得似乎比本尊还要高。
他的声音沉下去:“是谁?”
法奇拉给出一个名字:“安德烈斯·莫里。”
卫亭夏不认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因此对名字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然而一直沉默旁听的艾兰特却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卫亭夏脑中响起:[安德烈斯·莫里,教廷现任总执事长,地位仅次于主教,负责圣殿骑士调度与异端审判局内部管理。]
卫亭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看到你认识这个名字,我感觉很好,”法奇拉对艾兰特说,“至少证明殿下的选择没有出现太大错误。”
所以直到现在,她才对艾兰特有个好脸色,而唯一原因是艾兰特认得这个名字,卫亭夏不认识。
艾兰特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阵骄傲:“谢谢你。”
“好吧,”卫亭夏打断他俩,“所以地位仅次于主教,哈?”
法奇拉点头:“而且还活着。”
艾兰特:“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最糟糕的消息。”
谁说不是呢,解决问题的根源在玛格身上,而玛格有位附庸已经快爬到了教廷老大的位置,卫亭夏只庆幸他那天没有动手,不然鬼知道他和燕信风现在在哪儿。
艾兰特摸摸脑袋,提出问题:“你觉得我们是应该主动出击,还是熬死他?他很老了,对吧?”
吸血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到那个时候,我大概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法奇拉说,“当然了,事情总是这样发展,我这辈子没有办法为我的父亲母亲报仇,其实我根本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靠回沙发上,声音低沉嘶哑,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块痛苦的石头。
“我只记得那种恐惧,一直在跑,眼前是大片的红色,我才知道我在救济院里醒过来,才是真的醒了。”
明白未来很痛苦,和意识到有多痛苦是两件事,法奇拉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然后在恐惧和愤怒中度过了一生。
卫亭夏凝视她脸上的皱纹,想象自己老去的样子。
“不,”片刻后,他开口,“我才不要等老了还要做这件事。”
话音未落,就在呼吸停顿的那一秒钟,窗户猝然迸裂。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压抑的脆响,玻璃碎片如冰晶般泼洒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扭曲的黑影,快得几乎撕裂视线,裹挟寒风直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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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兰特应激着向前扑去之前,卫亭夏只来得及将法奇拉猛地推向沙发背后。
……
……
与此同时,城堡里来了位客人。
女佣将他带到城堡书房中的时候,客人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进去,直到听见房间里传来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听说了您回来的消息,没想到是真的。”
他走进房间,恭敬地朝书桌的方向行礼,抬头是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
“我带来了今年的部分文件。”
卡尔文将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屏息注视着燕信风漫不经心地翻动纸页。
见对方并未立即发问,他刚暗自松了半口气,却听见燕信风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你从哪里听说我回来了?”
卡尔文的心陡然重新提起。
所有血族都知晓亲王那位的情人逃出北原的变故,但对亲王本人的行踪却无人敢断言。
流言四起,有的说亲王已陷入长眠,有的说他身负重伤、力量大损。
直至昨日,才有模糊的消息传来,有人在城堡里看到了卫亭夏,他们才惴惴不安地派人前来试探虚实。
却没料到燕信风竟毫不遮掩,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卡尔文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镇定:“总会有一些……传言。有人说看见了您的那位……”
他的话未说完,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
燕信风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确实比往日更显苍白,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时,没有明显的怒意,却让卡尔文瞬间脊背发凉?
亲王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低位血族本能地生出敬畏与臣服之心。
卡尔文不自觉地绷紧全身,指尖微微发颤,连站稳都需要竭尽全力。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燕信风才移开目光,房间内压力骤紧。
“他确实回来了。”
“是这样啊,”卡尔文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只能点点头,“既然这样,那——”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老实点,”燕信风打断他,手指在洁白纸张上点了点,“别惹他生气。”
卫亭夏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被惹恼了,真的会动手,况且直到现在,北原这些血族也没有判断出他的真正实力,只觉得强得不像人,什么都敢杀,什么都能杀。
砍五代跟切菜似的。
卡尔文自己也不过是只四代,当然知道不能惹事,所以连连点头,从心里决定回去带着全家人出门度假。
他刚躬身准备退下,燕信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你刚才说,有人在城堡看见了他。”
卡尔文立刻停住脚步,恭敬回应:“是的,殿下。”
“是谁看见的?”
卡尔文摇头:“消息来源很模糊,是突然传开的,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去查。”
燕信风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肃,“查到那个人。”
卡尔文瞬间领会了这话背后的重量与警告,立刻垂首:“是,我立刻去办。”
他再次行礼,转身正要离开书房。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有两个人。
没等卡尔文反应,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艾兰特率先走了进来,他脸色发白,额上带着细汗,先是朝着燕信风的方向仓促行了一礼,随即抬手擦了擦汗,气息微喘道:“殿下,我们……回来了。”
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混杂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一种死里逃生后的虚脱释然。
紧接着,不等艾兰特说完,他身后的人便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他,径直走了进来。
是卫亭夏。
他浑身血淋淋,衣襟浸透深暗血色,几缕黑发黏在颊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书房内凝滞的气氛和卡尔文瞬间煞白、活像见了鬼似的脸,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桌后,俯身在燕信风苍白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回来喽!”
说句不大好听的,以前男人在外打完胜仗,回来以后也是像卫亭夏这样,先在自己老婆嘴上亲一口,耀武扬威。
看得卡尔文眼皮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