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仰头,打量着站在身前的卫亭夏。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对方沾血的胳膊与肩膀, 确认那些深色的痕迹并非来自他自身后,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卫亭夏语气轻松,好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抓了两个人回来。”
一旁的艾兰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卡尔文, 低声补充道:“我们……在那边遇到了袭击。不过没关系,已经都解决了。”
他说得轻巧, 可发白的脸色和仍有些发抖的指尖却骗不了人,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艾兰特简直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目睹的一切,他这辈子没见过像卫亭夏这样的怪物。
两只足以锤裂石墙的吸血鬼, 在他面前就像脆弱的玩具,被徒手狠狠掼在墙上,撞击的巨响几乎要震塌法奇拉的整座剧院。
要不是为了留个活口问话, 艾兰特毫不怀疑, 那两只吸血鬼此刻估计早就被嵌在墙上,抠都抠不出来了。
他面如菜色地回忆着那可怖的一幕,卫亭夏却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对燕信风说道:“哦对了,你得给我点钱。”
燕信风抬眼看他。
“我把人家房子砸坏了一点。”
卫亭夏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这句话从嘴里冒出来有什么问题。
燕信风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去拿吧。”
“我还把他们带回来了。”卫亭夏又说。
“那就先关进地牢。”
卫亭夏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外走。
临出门前,他又折返回来, 俯身结结实实地在燕信风唇上亲了一口。
燕信风并未躲闪,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吻。
书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合拢。
直到卫亭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卡尔文才像是终于在这一场面中找回自己的灵魂,他缓缓抬手抹了把脸,和一脸复杂的艾兰特对上视线。
“殿下……?”他抖着嗓子发问。
他又杀谁了?卡尔文简直不敢想,只能从心里祈祷卫亭夏这次杀的人跟他家里人没关系。
燕信风也不知道,于是两人同时看向艾兰特。
艾兰特也抹了把脸。
斟酌片刻后,他回答:“不是北原的人。”
哦,不是啊,不是就行,不是可太好了……
卡尔文如释重负,然后松气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很有问题。
是不是北原人,跟卫亭夏有没有杀吸血鬼是两回事,他怎么能因为这回倒霉的不是北原人就如释重负呢?
卡尔文深切意识到了自己的堕落,看向燕信风的眼神里重新溢满悲愤。
君上昏庸,被色欲蒙蔽心智。
而面对他无声的控诉,燕信风也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他一直这样。”
言外之意是以前管不了,现在更管不了。
“你先回去吧,”燕信风道,“小心去查。”
“是。”
卡尔文应声离开,等门再次合拢,房间里只剩下燕信风和艾兰特两个人。
而确定外人走了以后,艾兰特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从他第一次工作,燕信风就知道艾兰特是个胆子很小的吸血鬼,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艾兰特被吓得坐地上。
“有这么严重?”燕信风问。
艾兰特用力点头,动作大得差点把脑袋甩出去:“他把那两个人的手……都砍下来了。是我把他们拖进城堡的。那间剧院的顶层……现在全是血,根本不能看了。”
燕信风沉默片刻。艾兰特屏住呼吸,以为他会问些关键问题,比如袭击者的身份或目的。
谁知燕信风却问:“剧院老板不会介意吗?”
艾兰特心里忍不住冷笑。
剧院老板快高兴疯了,眼睛里都要冒红光,要不是年迈体衰,她怕是真要自己上去踹两脚。
“不会,”艾兰特摇头,“老板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燕信风问。
艾兰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该害怕吗?卫亭夏杀的可是同族,砍吸血鬼跟切菜似的,今天他可以杀这些人,明天说不定就会杀自己。
……可仔细想想,卫亭夏其实是在保护他。
艾兰特想了很久,最后道:“我也不知道。”
燕信风便不再多问,起身道:“回去休息吧。今天的薪酬,给你三倍。”
艾兰特勉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燕信风下楼。
然而他们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卫亭夏从下方走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低头擦着手指。暗红的水痕顺着他的动作渗进布料,指缝间还残留着未净的血色。
他抬眼看到两人:“走了?”
燕信风点头:“走了。”
“我好像吓到他了,”卫亭夏不太确定,“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貌似关切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好像在朝那个崩溃离开的吸血鬼表达歉意。
艾兰特见状,在一旁幽幽地说:“我也被你吓到了。”
“怎么会?我明明在保护你。”
是啊,保护的意思就是逼着他把两个被打昏的吸血鬼一路拖回城堡。
之前虐打的那幅画面已经深深刺痛了艾兰特的心灵,加上燕信风之前有意无意的引导,他看卫亭夏的眼神都变了。
“去休息吧。”燕信风察觉出艾兰特的身心俱疲,难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不用过来。”
“哎,好嘞!”
艾兰特被休假提振精神,终于觉得日子也还能过了,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城堡。
卫亭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毛巾扔到燕信风胸口。
“我就这么吓人吗?”他匪夷所思,“也没有吧?很正常啊!”
他把手擦干净了,往燕信风肩膀上摸,整个人都凑过去:“我很吓人吗?”
黑亮的眼眸像白水中的一丸墨珠,燕信风垂眸注视,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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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蹭过卫亭夏的断眉,然后擦掉一滴未干的血渍。
“不吓人,”燕信风说,“你漂亮又可爱,还非常厉害。”
“我对可爱这个词持怀疑态度,但其他两个很认同。”
卫亭夏从小桌上摸来一个苹果,半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燕信风的额头。
燕信风察觉到他的打量:“怎么了?”
“你现在还能接住吗?”卫亭夏问。
不等燕信风反应,他把苹果扔过去,燕信风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苹果。
“看起来还可以,”卫亭夏满意点头,“我本来都做好了你站不起来的准备。”
“不至于。”
燕信风走近过去,将苹果还给他。
伊甸园中代表欲望和叛逃的禁果,在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是一片暗沉奢华中最鲜活的颜色。
卫亭夏没有接,反而就着燕信风的手,低头在那苹果上咬了一小口。
他自下而上地望着对方,整个过程眼神都没有离开燕信风的脸,自然也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涌。
鲜果的清香回荡在彼此的空间中,带着一种鲜灵的汁水丰盈,象征诱惑的罪恶之果,味道是甜的。
燕信风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尖牙泛起一丝刺痛般的痒意。
他声音低哑:“饿了?”
“其实没有。”卫亭夏说道,顺手将苹果拿过来放到一旁桌上,随即向前一凑,整个人贴进燕信风怀里。
“哎呀,我刚把那两个人弄回来,”他声音放软,带着点儿撒娇似的委屈,“现在心里还有点害怕呢。”
燕信风搂住他的腰,掌心熨帖地抚在他后腰处,低声问:“怕什么?”
“你不知道,当时可吓人了,”卫亭夏嘴上说着可怕,眼睛却亮得惊人,分明没有丝毫惧意,“他们突然冲进房间就想杀法奇拉,我来不及多想就只能动手……真的太可怕了。”
燕信风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却仍配合地低下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侧脸,问道:“那害怕了怎么办?”
卫亭夏抬眼望他:“你会保护我吗?”
“会的。”
卫亭夏得逞般地笑起来,笑容狡黠又得意。
他忽然踮起脚尖,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张口在燕信风的脖颈上咬了一下。
并不用力,没有见血,只是一个缠绵又挑衅般的触碰。松开之后,燕信风的拇指却顺势探入他唇间,轻轻按了按他的虎牙。
“怎么没有尖牙?”他故作惊讶。
卫亭夏回答:“因为我不是吸血鬼。”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殿下,你是不知道……离开你之后,我在刚瓦奇家那几天,总有一只吸血鬼跑来欺负我。”
他指尖若无其事地滑过燕信风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灵巧地挑开对方衬衫最上方的那颗扣子。
“他好厉害,我打不过他。”
燕信风挑眉:“还有你打不过的?”
“是啊,”卫亭夏一脸无辜,指尖仍在他衣领间流连,“奇怪的是,我一闻到他的味道,就一点也不想反抗了。”
他抬眼,目光里晃着细碎的光,故意道:“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其实有点喜欢他?”
燕信风的脸色变了变。
卫亭夏发现了,却装作恍然无所察觉,声音压低,带着点儿遗憾:“可惜啊,我从没看清过他长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燕信风突然动了。
他一把掐住卫亭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随即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近乎凶悍的、不容拒绝的吻,带着积压的占有欲和隐约的怒火,吻得又重又深,几乎夺走呼吸。
卫亭夏从喉间溢出一声满意的哼笑,非但不躲,反而主动迎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纵容这个吻愈发深入。
他完全顺从地贴在燕信风的身上,任由他把自己搂抱进怀里,然后一路走进主卧,摔在床上的时候,床帘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撒下一片暗红的柔软影子。
卫亭夏低喘一口气,小腿微微屈起,一边任由燕信风在自己脖颈边亲吻,一边漫不经心地解开了他胸前的几粒扣子。
燕信风肩膀上的伤口终于愈合,卫亭夏颇觉欣赏地摸了摸那处新生的皮肤,随即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仍然是威胁似的啃咬,并没有真的刺穿皮肤,但带来的感觉已经足够鲜明。
卫亭夏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有点想躲,却又被强行掰着敞开自己。
“也许我们不应该这样做,”他偏头压在枕头上,喃喃自语,“我可能真的很喜欢那只吸血鬼,虽然他有点凶……”
他哼哼唧唧地诉说着对那晚不速之客的喜爱之情,然后终于赢得了意料之中的恼火。
“你非得提那天晚上,是不是?”燕信风声音发沉。
“事实上,”卫亭夏竖起两根手指,“是两晚上。”
他笑得得意洋洋,燕信风默不作声地抬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了回去。
其实不必言明,燕信风很清楚,卫亭夏早就认出了那夜是他。可他仍忍不住低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卫亭夏轻笑,指尖掠过对方微凉的颈侧:“殿下,身上沾着北原冰雪的气味……对一只燕子来说,实在不太常见。”
他称他为“燕子”,一种能跨越千里、尾羽如剪的候鸟。这几乎已等同于爱语。
燕信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在卫亭夏断眉处极轻地咬了一下。
卫亭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摊开后丢在案板上,但在恼火之前,他想起有更要紧的事做。
于是他只微微偏头躲了躲,便重新仰起脖颈迎上去,声音轻而清晰:“如果你轻一点的话,我可以让你咬一口。”
燕信风的眼神变了。
……
……
艾兰特两天后返回城堡,进门之前觉得自己受到了洗礼。
他深切地谴责了自己前两天的不成熟行为,作为一只五代吸血鬼,在他的同类征战四方或者操纵一切的时候,他居然会被两根流血的手臂吓得差点坐地上,这简直太可笑了。
“我不会再被这种事情吓到了,”他站在门口发誓,“我可以的。”
艾兰特推开城堡的门,然后差点又坐地上。
“始祖啊!”
他大喊一声,盯着正在摘手套的卫亭夏,试图不去看眼前桌子上的血肉模糊,表情异常惊悚:“你把他们切成肉酱了?”
“没有,”卫亭夏看了他一眼,将刀子递回给等待的女仆,“我只是想做个饭。”
“做饭应该去厨房,为什么要在这儿?”
“好吧,其实我在骗你,我就是想研究点东西,顺便吓唬吓唬你。”
天杀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可恶的人类?
艾兰特将斗篷交给一旁的女佣,凑近才看清案板上是一大块被切割开的猪肉,肉面的一侧被刻满了奇异的花纹,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文字。
“你在这里给猪肉纹身,是不是意味着殿下正在……?”他小声问。
卫亭夏起初没听懂他的暗示,偏过头正对上艾兰特挤眉弄眼的模样,顿时明白了。
“没有,他在书房整理下半年财政计划,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卫亭夏说着,顺手将尖刀扎进猪肉表面,破坏了精致的纹路,“我猜今天结束之前他是不会出来了。”
他把刻坏的猪肉丢给等候的女仆,吩咐烤了做晚餐。
艾兰特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摆弄桌上各式锋利的刀具,直到卫亭夏收拾停当,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着这么生气?”
“我很生气吗?”卫亭夏突然转过头,“难道我会因为某个人都快死了,还只顾着处理什么破烂财政、而不是想办法活下去,就生他的气?我是那种人吗?”
他嘴上否认,可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在说:我就是很生气。
艾兰特咽了咽唾沫,从善如流地接话:“你不是那种人,你没生气。”
卫亭夏抽了抽嘴角,冷笑着改口:“不,我就是这种人,我生气了。”
听他这么说,艾兰特彻底没招,赶紧借口要处理人员调配,一溜烟跑了。
见他离开,卫亭夏甩了甩手里的刀,思索片刻后挥手让佣人将东西都撤下去,自己则溜溜达达走向书房。
燕信风果然正埋首于文件中。
血族本就数量稀少,北原更是一片寂寥空旷的土地。长久以来,这里的血族为度过漫长寒冬,逐渐自发集中运营起诸多产业,以集体的力量维持生存。
而作为实际掌权者,燕信风要承担的自然更多。
卫亭夏靠在门边端详他片刻,略带满意地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大概得益于他们前两晚的某些小交流。自从卫亭夏体内能量觉醒后,他的血液变得异常特殊,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燕信风的伤势恶化。
可燕信风却不肯多喝。他越是察觉到血的好处,就越是克制,最后几乎有点躲进书房避而不见的意思。
卫亭夏看着他翻过两页,抬腿踢踢门框。
燕信风闻声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放下。
期间,他做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动作——在放下纸张的同一刻,用另一张纸迅速而自然地盖住了它,整个过程流畅得几乎难以察觉。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他说。
“为什么?”卫亭夏走进去,“因为你也知道我生气了?”
“我道歉,”燕信风干脆利索,“无论你在为什么生气,我都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可以吗?”
这不是挑衅,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哪怕在某场争执中燕信风一点错都没有,他也愿意为了讨卫亭夏欢心,选择让步退却。
以前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那时候燕信风的娇纵还不是很明显,现在已经正大光明。
卫亭夏的脾气就是被他这样一世接一世养烂的。
卫亭夏没接话,反而径直走到书桌前,一转身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北原未来一年的财政计划,那么被他压在了屁股底下。随后卫亭夏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住燕信风的大腿。
他盯着燕信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放弃了,所以我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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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马上接道:"对不起。"
卫亭夏没说自己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道:"你知道我迟早还要回卡法的,对吧?"
燕信风沉默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我情愿不知道。"
"那太可惜了,"卫亭夏语气平淡,"你得接受事实。"
燕信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见对方仍未停下,卫亭夏又转开话题,朝他刚才遮掩的文件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在看什么?"
燕信风回答得异常流畅,仿佛早有准备:“卡尔文找到了那个女仆的来历。”
卫亭夏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暂转移:“她是什么情况?”
“她来自卡洛克,卡法附近的一个小城,离得非常近。”
“嗯哼?”
“她的转化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半个月。”燕信风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追寻血缘谱系,找到了转化她的那只吸血鬼。”
“继续说。”
燕信风有点儿犹豫,但在卫亭夏的注视下还是和盘托出:“那只吸血鬼来自卡法,目前已经确认死亡。”
死得这么快这么巧,会是谁动的手?
“法奇拉告诉我一些事情,”卫亭夏慢慢说,“她说教廷里有玛格的人。”
“是的,安德烈斯·莫里,地位仅次于主教。”
“原来你知道。”
“我确实知道。”燕信风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把卫亭夏的两只脚拢在大腿上,替他整理鞋带,语气漫不经心:“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在她逃来北原的时候找到她。”
正是因为清楚法奇拉留在卡法必死无疑,所以燕信风才愿意中途伸出援手。
“这些你从没告诉过我。”卫亭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没说过,”燕信风没有否认,“我想,或许由你亲自去和她谈,得到的消息会更准确、也更明白。”
“那现在又为什么不瞒着我了?”
燕信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猜你会生气。而且就算瞒了,你也一定会查到底,所以还不如直接告诉你,省时省力,我也安心。”
卫亭夏沉默片刻,重申道:“我不想放弃。”
闻言,燕信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他:“即便放弃意味着我也会一直活着,直到你死去的那天,然后和你一起离开?”
“这是两回事,”卫亭夏迎上他的视线,“我们已经到了需要讨论谁死谁活的地步了吗?”
或许他们没资格谈这个。他们没有订立誓约,也没有倾诉爱意,他们的关系得不到神的祝福,死后两个人会在不同的地方受苦。
燕信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亭夏的脚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莫里。这会很难吗?”
闻言,燕信风略作思索,随后笑了。
他指节修长的手仍拢着对方的脚踝,拇指似有若无地蹭过皮肤,声音低沉从容。
“不难。”
真的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