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吩咐下去, 很快就会有人照着执行。
卫亭夏不怎么生气了,扯着燕信风离开厨房,和他一起去后院烤肉玩。
一个从小到大都在玩刀的猎人, 切起猪肉非常顺手,可惜烤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燕信风坐在桌子前,默默盯着洁白瓷盘中的两块焦黑猪肉, 半晌后抬起头。
“看起来味道不错。”他说。
坐在他边上的艾兰特则一脑门官司, 因为刚才卫亭夏也热情地给他夹了一块。
“这是个意外, ”卫亭夏拄着刀解释,“我没把握好火候。”
燕信风道:“但是看起来非常好, 我又不会因为吃错东西死掉。”
艾兰特的叉子摔到盘子里, 然后燕信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咳,”他咳嗽一声, 切了片肉放进嘴里,“真的很好。”
看在他吃了的份上,卫亭夏原谅了他说烤肉会吃死人的暗示。
见状, 艾兰特也只能硬着头皮, 悲壮地切下一块肉,学着亲王的样子塞进嘴里。
吸血鬼的主食是血液,虽也能摄入少量普通食物,但艾兰特已经几十年没吃过烤肉了,万万没想到再次尝试,入口的竟是一块焦炭。
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被认可, 卫亭夏不再咄咄逼人,转身回去又烤了一块,这一块的火候正好, 不像焦炭了。
燕信风和艾兰特都吃了一点,然后卫亭夏扫尾。
等吃完饭,艾兰特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卫亭夏则被燕信风背回主卧。
房间早已被佣人打扫整洁。卫亭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洗完澡后,他裹着被子窝在床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燕信风收拾完毕,缓步上床。
吸血鬼的睡眠被压缩到几近于无,在遇到卫亭夏之前,燕信风几乎从不入睡。
如今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继续工作显然是不可能了,于是他顺从地躺下,在卫亭夏身边合上眼睛。
一片寂静之中,两人呼吸渐缓。直到凌晨时分,卫亭夏忽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定位已投送,]0188低声提示,[文件还在书房,动作轻一些。]
“好嘞。”
卫亭夏悄然翻身下床,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板,像一道影子般溜回书房。
0188标示的那份文件仍放在书桌上,只是这一次,它被锁进了抽屉。
什么事瞒得这么紧。
卫亭夏回头瞥了一眼,确认无人跟来,利落地半蹲下身。他指尖轻触锁孔,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锁应声而开。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文件。
在真正看到文件上的字迹之前,卫亭夏本以为能让燕信风那么小心谨慎的,会是什么机密情报或血腥记录,可烛光摇曳之下,文件上的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份财产赠与遗嘱。
白纸黑字,清晰而冷静地写下赠与人的姓名——
卫亭夏。
这是燕信风留下的遗嘱,大概是为了以备万一。
确定不是这个混账又瞒了自己什么重要消息以后,卫亭夏就放松下来,大咧咧地坐在扶手椅上,把腿往桌子上一搭,跟大爷似的开始看。
按照遗嘱上的内容,燕信风给他留了很多东西,包括城堡在内,他的绝大多数资产都会在死后转让给卫亭夏。
只是编写遗嘱的人对某些部分还心存疑虑,因此绝大多数的纸张上都有涂抹修改的痕迹。
卫亭夏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后面粘着一张附带的信纸,燕信风的字迹在一众杂乱涂改中格外显眼。
那是一段他写给协议起草人的话:
“感谢你为我起草这份协议,我已经认真查看,并留下了一些修改意见。
关于你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想法是无需担心,他有能力驾驭财富,无论我给他多少。如果他想要更多,那么他会自己去争取。我只需要给到我能给的就可以了。
请在秋季结束之前将新的协议寄给我。”
寥寥几句,不难看出信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卫亭夏。
“……”
放下信纸,卫亭夏语气感叹:“你能想象他死后我会变得多有钱吗?”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想这个。]0188的祈求很真切,但又没什么起伏,[为我考虑一下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世界虽然很难处理,但他们已经有了眉目,通关近在咫尺,0188真的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它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帮卫亭夏来书房乱翻。
为了说服卫亭夏,它甚至把埋藏已久的指数图又抛了出来。
红线一直在降,已经趋近安全区间。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放弃是不是有点太早了?钱是带不出去的,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
0188苦口婆心,完全没注意到烛火昏暗的阴影下,卫亭夏笑得有多开心。
逗完0188后,卫亭夏轻巧地合上抽屉,将一切恢复原状,随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溜出书房。
他踩过铺着绒毯的长廊,月光从高窗洒落,将空旷的走廊照得一片沉寂,唯有呼吸声轻微可闻。
回到主卧后,卫亭夏缓步靠近床铺。
燕信风依然安静地躺着,仿佛从未醒来。
卫亭夏轻轻掀开被子,熟练地钻了进去,贴近对方温凉的胸膛。
他刚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头顶就传来燕信风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怎么了?”
卫亭夏安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想要东边的那个宝石庄园。”
宝石庄园是燕信风名下最著名的产业之一,以出产品质极佳的红宝石而闻名,每年产出稀少、价值连城。而在最初的那份遗嘱规划中,燕信风并未将这座庄园划给他。
话说出口后,燕信风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应道:“好的。”
所以他果然知道卫亭夏刚才去了哪里。
“你是故意的?”卫亭夏半撑起身子,趴在燕信风胸口。
“什么故意的?”燕信风闭着眼。“你想要就给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卫亭夏往前挪了挪,逼着燕信风睁开眼:“你故意让我看到遗嘱的?”
“没有,最终版本还没有确定,但我知道你会好奇。”
“那为什么呢?”卫亭夏追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话音落下,燕信风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他低头凝视着身上的情人,轻声询问:“你不喜欢吗?”
倒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卫亭夏翻了个身,躺在燕信风身旁,对着天花板问:“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是吗?我还以为很不够。”
订立遗嘱是燕信风很早之前就准备去做的一件事。让吸血鬼为人类的后半生考虑,说出口会感觉很荒谬,但燕信风希望能抢先意外一步。
卫亭夏问:“你为什么不把议会长的职位给我?”
“一个空壳子而已,你想要吗?”
此时夜幕沉沉、万籁俱寂,两个说好要睡觉的人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聊着死后的事情。
既然燕信风问了,卫亭夏马上点头:“想要。”
“那你可以当议会长,”燕信风说,“虽然由人类来统治血族会有点奇怪,但他们都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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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就意味着统治生效,加上有燕信风的财富扶持,卫亭夏未必不能成为北原的新一任领袖。
但卫亭夏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们怕我是因为你。”
“前几次是这样,后来就不是了。”燕信风承认,“他们被你吓坏了,就算我死了,他们依然会怕你。”
只能说卫亭夏在北原过得太随心所欲了,喜欢惹事生非的吸血鬼的脑袋,基本都被他埋在了花盆里,北原迎来非常难得且罕见的和平时光,而燕信风目睹了一切发生。
“我曾经考虑过整顿环境,”他承认,“但我没想到你的到来才是契机。”
最开始遇到这名猎人时,燕信风只是觉得他很漂亮,想让卫亭夏在北原停留一段时间,并没有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至于一个星期后,当燕信风意识到在和自己上床的同时,卫亭夏也从来没停止过工作时,他也没表露出任何的不满,反而顺水推舟,做了卫亭夏的靠山。
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成对情人的纵容,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政治手段。总之如今北原也能有这样的局面,少不了卫亭夏的推波助澜。
现在回头看,他们最初的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里掺进了强烈的欲望,因为开始太过面目全非,以至于越往后发展,便越觉得自惭形秽,有些话就算想说,也觉得没了合适的身份,再也说不出口。
怪物的爱是负累,燕信风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带进坟墓。
怀着强烈的遗憾,燕信风闭上眼。
……
……
第二天一早,卫亭夏起身穿好衣服,决定去地牢见见那两只被抓回来的吸血鬼。
进去之前,他先问了问守门的侍卫:“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守卫知道卫亭夏是从哪个房间走出来的,因此低头不敢看他,只是回答道:“他们在半夜会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大叫,用头撞墙……看起来很痛苦。”
卫亭夏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示意守卫离开后,他走下阴湿的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仿佛惊动了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墙角传来植物生长般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藤蔓正在砖石后面蔓延。
直到走到牢门前,那两只被斩断手臂的吸血鬼正蜷在角落,一动不动。
卫亭夏拖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开口第一句是:“我知道你们来自卡法。”
墙角的阴影动了动,没有声音传来。
卫亭夏继续道:“你们一直守在法奇拉的剧院外,从来没有动手,直到我去找她。”
依旧一片死寂。
卫亭夏不再多言,起身推开牢门,走到其中一人身后。
他单手扳过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拨开其后颈杂乱的头发。
在那人的耳根下方,一个暗红色的玛格印记赫然显露。
与此同时,尽管那两人因反复撞墙导致额前血肉模糊,但卫亭夏仍能隐约看见伤口深处有更利落细长的切割,类似于他曾在燕信风额头上见过的伤痕。
这是第二次见了,还是跟玛格有关系。
卫亭夏轻轻啧了一声,也不嫌地上污浊,就这么蹲在了对方面前。
“你们联系不上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令人发寒,“是因为这个。”
他手指微动,不远处的石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株暗绿色的藤蔓应声窜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间就覆满了整面墙壁。
这早已超越了常理所及的植物生长,吸血鬼见状瞳孔骤然收缩,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脸。
卫亭夏没有继续说破,只是伸手轻按在对方血迹斑驳的额前。
下一秒,吸血鬼双眼剧烈颤动,眸色逐渐转为深绿,眼神也变得空洞恍惚,他终于张开嘴。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和玛格的关系。”卫亭夏道,“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
地牢的门在身后合拢,卫亭夏走上台阶,重新回到日光之下。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主厅。
燕信风正靠在长榻上批阅文件,见他进来,只抬眼看了看,什么都没问。
卫亭夏也没说话,倒进对面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一抬,自然而然地架到了燕信风的腿上。
察觉出他心中有事,燕信风的动作顿住,随后放下文件,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另一只手仍拿着文书继续翻阅。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纸页偶尔翻动的声响。卫亭夏仰面靠着,目光盯住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答案。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沉:“我要回卡法。”
燕信风揉捏他小腿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应道:“教廷的资格确认,时间确实快到了。”
“嗯,”卫亭夏闭上眼,“但你醒了,这次回去应该领不到赏金了。”
“我为你感到遗憾。”
燕信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静了片刻,卫亭夏忽然低声问:“那你怪我吗?”
燕信风似乎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略一停滞:“怪你什么?”
“你出了事,我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就直接走了。”卫亭夏睁开眼,偏头看向他,“你怪不怪我?”
燕信风迎上他的目光,手指仍停留在他小腿上,他思考了一会,先是问:“如果我说怪,会怎么样?”
卫亭夏闻言冷笑一声:“不会怎么样,我难道会趁你不注意,捅你一刀逼你沉睡,然后坐实谣言吗?我是那种人吗?”
“……不,我完全不怪你,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真的?”
“真的,”燕信风点头,“反正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卫亭夏本来舒舒服服躺着,听他这么说,撑起身子,狐疑地问:“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燕信风转身与他对视:“不像吗?”
“像,”卫亭夏重新倒回去,“非常像。”
他轻笑一声,“人家小姑娘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估计会吓得报警抓你。”
不过燕信风确实言出必行。当初卫亭夏跑了不过半个月,他就强行苏醒,一路追到了卡法。
提起卡法,卫亭夏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他有点儿不自在地干咳两声,轻声唤道:“殿下……”
除非有事相求或者格外心虚,否则卫亭夏都是指名道姓。燕信风一听见他这么叫,就知道这人心里憋着坏水,当即放下手中所有东西,正襟危坐。
“怎么了?”
“如果拿到悬赏,不但有爵位,”卫亭夏说,“还有一座卡法城中央的庄园,加上每年定时发放的供养资金。”
燕信风一挑眉,刚想说“这些我也能给”,可卫亭夏的眼神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转而问道:“你想怎么样?”
卫亭夏对着他笑,忽然凑上前亲了他一口。
“你帮帮我吧。”他说。
于是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北原迎来惊变——
燕信风在出行途中遭遇意外,尸骨无存,基本确认死亡。
而意外的策划者则借由他的死亡,野蛮又直接地为北原带来了长达两个月的动荡时刻。
……
……
两个月后。
卡尔文站在城堡厚重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他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长廊,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往事上。
走廊两侧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卡尔文的脚步在石壁上晃动。
恍惚间,卡尔文以为自己是走在宴会的现场,身旁有很多人,可随着步伐的前进,人影逐渐消失,到最后,走廊上只有卡尔文一个人。
他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艾兰特在他身侧安静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卡尔文抬步走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个坐在书桌后的身影上——
卫亭夏正微微垂着头,指尖懒散地拨弄着一只贝壳状的旋转陀螺。
那是燕信风生前就摆在桌子上的小物件,陀螺在他指间流转、停顿,又再次转动。
卡尔文躬身行礼,声音压得低而稳:“卫先生。”
卫亭夏没有抬头,只从喉间懒懒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有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卡尔文低声禀报,“希望见您一面。”
夺得了燕信风留在北原的一切后,卫亭夏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夸耀,反而就此沉寂在城堡中,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书房,仿佛这里还有过去留下的一点温度。
他像一朵汲取人血液生长的花,扎在燕信风的尸体上,越开越艳。
他比吸血鬼还要像怪物。
“远道而来的客人?”卫亭夏学着他的话重复一遍,“有多远?”
卡尔文报出两个地名,0188随即抛出解释。
客人是长老级别,此前一直属于燕信风的臣属中相对有势力的一些,只是很久没有真的到过北原了。
“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卫亭夏问卡尔文。
“这……”
卡尔文有点犹豫,“或许是因为才得知殿下的消息。”
话刚说出口,卫亭夏就笑了一声。
他不笑还好,一笑卡尔文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差点跪地上。
笑完以后,卫亭夏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子上的装饰,一边开口:“两个月,该杀的人我都杀干净了,他们才终于想起来燕信风死了,多有意思!”
卡尔文又一次听到了自己不该听的话,用力低下头。
卫亭夏这时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他凝视着北原永无止境的雪幕,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框。书房里新增的几盆绿植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始悄无声息地抽枝蔓延,叶片在昏光下泛出异样的深绿色泽。
卡尔文站在他身后,看得浑身发毛。
卫亭夏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是想趁他死后分一杯羹,还是觉得勾搭上曾经亲王的情人,就能让人生变得更有意义?”
卡尔文一个字都不敢接。
见他一言不发,卫亭夏忽然回过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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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卡尔文完全屏住了呼吸。
卫亭夏脸上仍带着笑,美得惊心,却也诡异得令人胆寒,仿佛精致人皮挂在骨头上,底下不知藏着什么。
事发前一个月,卡尔文完全无法想象燕信风会死在这个人手里,却又慢慢觉得,也许只有他才能杀掉燕信风。
“我很欣赏你,”卫亭夏对卡尔文说,“你冷静,谨慎,温和,并且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会乱说话。”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不会死,不用这么担心。”
卡尔文咽了口唾沫,为这恐怖的恩典低声道谢。
“让他们都滚,我不想见。”卫亭夏转身重新望向窗外,“如果不滚的话,最好确定自己立好了遗嘱。”
闻言,卡尔文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轻轻合上门,他才长舒一口气。
在走廊转角,他碰到抱臂等待的艾兰特。
一照面,卡尔文就露出一丝苦笑,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吸血鬼从不出汗,可他总觉得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艾兰特理解地拍拍他的肩。
“你是怎么撑下来的?”卡尔文声音还有些发虚。
“他给钱,”艾兰特答得干脆,“就这么简单。我尽量……不去想太多。”
卡尔文点点头,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接着卡尔文离开了,艾兰特端来下午茶送到书房,正好看到卫亭夏双手抱膝地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整个人陷进去,目光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书桌上那个静静旋转的贝壳陀螺上。
艾兰特放轻脚步,将茶点小心地放在桌角,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谨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自从燕信风死后,他就再也没和卫亭夏说笑过,昔日那点稀薄的亲近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声的畏惧。
卫亭夏瞥了一眼那杯仍在冒着热气的红茶,伸出手指,极快地碰了一下滚烫的杯壁,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忽然轻声说:“我有点想他了。”
艾兰特浑身一僵,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应答,心里却翻涌起无声的骇浪:想他,那为什么杀了他?
未等这念头平息,卫亭夏忽然转过脸来看向他,眼神专注,让人脊背发凉。
“去帮我找,”他说,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找一个很像他的人。”
他微微前倾,阳光从窗外透入,却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阴影。
“要很像很像的那种……你明白吗?”
艾兰特情愿自己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