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 燕信风问:“去哪?”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滴在车窗上。卫亭夏靠在副驾驶座上,盯着水痕想了一会儿, 才说:“回家吧,累死了。”
燕信风偏头看去,灯光掠过卫亭夏的侧脸时,确实显露出几分明显的疲倦。
他没再多问, 发动车子朝卫亭夏的公寓方向开去。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卫亭夏没再嫌弃这辆凯迪拉克又破又旧, 他一路上都偏着头睡觉,清浅的呼吸声在车内回荡, 燕信风用余光只能瞥见他散在额前的发丝。
这是他和卫亭夏第一次安安静静的相处, 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突然袭击, 平稳得不可思议。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卫亭夏像是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正透过车窗反射的倒影看着燕信风。
“怎么这么累?”
燕信风熄了火, 钥匙串在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卫亭夏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整天处理一堆破事。”他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一个两个都跟有病似的。”
他没点名道姓,但燕信风直觉他是在骂陆明。
按照他们现在查的方向,大老板的二儿子肯定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牵扯有多深。
幸好卫亭夏只是随口抱怨,说完就拉开车门:“走吧,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 门刚合上,燕信风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身前的人突然转身——
卫亭夏甚至没来得及脱掉大衣,只是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然后他一步上前,左手勾住燕信风的脖子往下带,右手顺势撑在门板上,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燕信风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料到进展这样快,本能往后仰,后脑勺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但卫亭夏并没有进一步纠缠,他的吻起初很轻,只是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随后,他短暂地离开了几秒,两人之间出现一点距离。
燕信风整个人都是怔愣的,只能隔着剧烈的心跳声,看见卫亭夏黑亮的眼睛。
“燕信风,”他听到妖怪喊他名字,“燕信风……”
只是两声呼唤,却像按下了开关。燕信风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脑子里有火花炸开,思绪完全追不上行动。
他几乎是理智失控着搂住对方的腰,将人紧紧按进怀里,然后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吻里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分不清是谁在主导。黑暗中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卫亭夏的手从门板上滑落,轻轻搭在燕信风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肩部的衣料。
玄关的感应灯悄然熄灭,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燕信风的手臂还牢牢箍在卫亭夏腰际,两人胸口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
卫亭夏微微偏头错开这个吻,湿热的呼吸扫过燕信风颈侧,低声道:“知道卧室在哪儿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许可。
燕信风顺势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另一只手滑到他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卫亭夏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姿势很不满,却没挣扎,手臂自然地环住他肩膀。
穿过客厅时,燕信风的膝盖不小心撞到沙发角,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卫亭夏在他怀里笑出声,声音像水一样流淌着,从进这个世界以后,他很少这么大声的笑。
卧室门没关,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燕信风将人放在床沿,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留在他腰后。卫亭夏仰头看他,眼底映着微光,看不出情绪。
“现在清醒了吗?”
卫亭夏突然问,指尖划过他衬衫领口。
燕信风没答话,只是俯身再次吻住他。
这个吻比之前轻柔许多,带着试探的意味。卫亭夏向后倒在床铺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若有若无地拉扯着。
黑暗中衣料窸窣作响,燕信风的手掌探进衣服下摆,触到腰侧温热的皮肤。
窗外偶尔有车灯掠过,天花板上划过转瞬即逝的光带,向后仰头时,卫亭夏的面孔以及脖颈上会划过落叶般的倒影,他全程都在接受,都在笑,眉眼间弯出一条漂亮的星河。
燕信风在呼吸间隙哑声问:“你早就计划好了?”
这段关系从开头就不对劲,而且越往后越怪异,燕信风逐渐意识到,自己从最开始就掉进了卫亭夏的陷阱。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但也是卫亭夏最想要的。
他是网兜里的鱼。
卫亭夏用指尖摩挲着他后颈,声音里带着懒散的笑意:“猜猜看。”
燕信风不想猜,他只想咬死这个王八蛋。
他真的咬了。
……
……
第二天,盥洗室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衬衫扣子还有一大半没系全的燕信风,阴着脸站在镜子旁,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人生头一次被人扇耳光,他本来应该气愤不爽,可现在眼神却躲躲闪闪,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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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旁,卫亭夏顶着断眉上的牙印,已经气笑了。
其实不光眉毛上,卫亭夏身上还有好几个牙印,但这个是咬得最用力的一个,以至于过了一晚上还没消下去。
“这样、让我、怎么、见人!”
卫亭夏说两个字就踹一脚,气得头疼,燕信风老老实实站着,任由他踹,目光还停在他的断眉那里。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原本鲜红的牙印已经有点发青变紫,应该还能持续两天。
“对不起。”
他嘴里道歉,心里却终于痛快了点。
这王八蛋把人当鱼钓,挨一口咬怎么了?活该!
一看他那样,卫亭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不过,又踹了一脚,可踹再多也不能把印子消去,于是洗漱完以后,卫亭夏阴着脸,决定最近几天就在家里办公,谁也不见。
燕信风也终于把U盘拿了出来。
其实这个昨天晚上就该给卫亭夏看的,奈何进展太快,燕信风甚至都没机会碰一碰外套口袋,所以只能拖到今天早晨。
“这个算内部资料,是我托人弄出来的,”燕信风靠在书桌边解释,“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卫亭夏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又没问。”
不打算出门后,他连衣服也不好好穿了,睡袍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带子,露出大片胸膛和大腿,燕信风看一眼都觉得晕,有点想伸手替他穿衣服。
但在按耐不住真正付诸实践之前,他躲开视线,咳嗽一声:“需要我给你送饭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亭夏又想起自己被困在房子里的事情,抬腿又是一脚。
“快滚!出门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撞死。”
燕信风把这句话当成祝福,离开了。
等门关上,卫亭夏蹬着书桌往后倒去,扯来一面镜子,再次研究自己眉毛上的牙印。
燕信风咬下来的时候一定是带着点恨的,毕竟两人立场完全相反,卫亭夏还经常戏弄他,生气也正常,但恨也没能恨太久,咬下去后连血都没出,就又退开。
现在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
“我给你500块,”卫亭夏从心里跟0188讨价还价,“帮我把这玩意儿去了。”
[你出5000,说不定有可能,而且我要数据点,不要现金。]0188非常冷漠。
卫亭夏现在哪还有5000数据点,能给500都是他硬抠出来的,多一点都没有。
“那怎么办?”
他愁眉苦脸:“我这样见不了人。”
真是狗变的,下嘴这么狠,就爱盯着他的眉毛咬,卫亭夏考虑去打狂犬疫苗。
0188违心安慰道:[很有特色。]
卫亭夏送给它一个中指,并且要求它现在就把买衣服的钱还回来。
0188假装没听见,催着他看看U盘里是什么。
其实光听燕信风之前的只言片语,就基本能猜到这个U盘里是什么。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当时收缴机关的报告书。
应该是刚整理没多久,日期间隔很近,卫亭夏直接滑到最后一页,看清了货品种类。
然后在下一秒钟,他发出一声惊叹:“哇哦。”
收缴机关登记的货品种类,和他们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卫亭夏这方面来看,他们被收缴的货物是一大批的武器零件,可收缴机关上登记的却是高昂的艺术品走私,只有极少数的武器零件。
完全不一样。
0188也呆住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
卫亭夏这么说着,却忽然有了想法,往上翻了几页,找到几张图片。
图片拍摄的是箱子打开后的情景,可以从里面很清楚地找到燕信风之前发现的粉末。
“所以现在的整条逻辑链是这样的。”
卫亭夏点了点电脑屏幕,道:“航线已经近十年没有被发现,突然被查,陆文翰不仅失去了一大批的货物,还丢了一条能给他带来长远利益的航线,损失惨重。”
[对。]
“与此同时,生产商发誓他们的货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也相信这一点,毕竟陆文翰都要把负责人的脑袋塞进船桨里了,他也没改口。”
[没错。]
“那既然如此,被收缴的时候,货物就应该还是武器零件,但现在却变成了艺术品。”
卫亭夏抬手示意眼前的报告书。
[所以只可能是中途出现的问题。]0188接道。
“赵伟强说陆明要求他无论有多少箱,他都得报出二五六,”卫亭夏躺回扶手椅上,“而在运输过程中,他们经历过一次大堵车。”
[……]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你去帮我查一查,”卫亭夏对0188说,“看看陆明跟他那些亲近人的账户里有没有汇入大量不明资金,还有就是他的联络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陆明应该不可能把账户安在自己名下,但毕竟是几百箱的武器零件,肯定需要一个地方处理。
卫亭夏现在怀疑是他自己劫了货,转手卖出去了。
陆文翰今年六十二岁,大儿子陆峰已经三十七,陆明也三十二了,正是贪欲最大的时候,从父亲手指头里面露出来的那些,已经填不满他的胃口,他当然会想要更多。
甚至成为比父亲还要有权的人。
劫走这批货是个崭新的开始。
0188明白了:[我会在大约72小时内给你结果,你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处理。]
于是卫亭夏又叹了口气。
如果陆明是他儿子,知道这件事以后,卫亭夏先把他的脑袋崩成八块,但可惜他不是,而陆文翰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毕竟人老了,大概也下不了狠手,可能收拾一顿就差不多,陆明接下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结果无法让卫亭夏满意,他有更好的思路。
……
燕信风一路开车到了公司楼下,脸上的烧灼感似乎还没完全退去,倒不是疼,而是一种复杂情绪在持续发酵。
他停好车,对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左脸颊上他巴掌印消了,但是还留着一片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办公区。
这地方不大,手下也就那么七八个人,都是跟燕信风干了一两年的。规矩有,但比起陆家其他那些等级森严的地方,这里氛围松散得多。
果然,他刚踏进去,原本有些嘈杂的闲聊声瞬间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死寂只持续了两秒。
“我靠!风哥!”李锐第一个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你这脸……咋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燕信风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滚蛋,看你的门去。”
他不想多解释,径直往自己里间的办公室走。
李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缩缩脖子,朝着其他挤眉弄眼的同事做了个鬼脸。
等燕信风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门,外面顿时炸开了锅。
“看见没看见没?脸上!”一个压低的声音兴奋地说。
“废话,那么明显!你不说我也看见了!”
“不止脸啊,”另一个更细心的咂咂嘴,手指悄悄指了指脖子方向,“那儿,衣领子边上,红了一小片,像是……啧。”
李锐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比划着,用气音夸张地演绎:“我就说嘛!肯定是位烈性子的美女!你们想啊,风哥这条件,寻常女人凑上来都来不及,哪敢动手?这肯定是……嗯……”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
“哎,我也觉得,”有人附和道,“脾气肯定不怎么样,说不定是早晨起来以后后悔了,或者嫌昨天晚上怎么怎么样,所以抬手给了一巴掌。”
“脾气这么大?那老大有福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李锐本来也跟着笑,可再想想他们七嘴八舌猜出来的几个词,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好看,脾气大,爱动手。
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看着眼前兴奋讨论的傻子们,李锐突然笑不出来了。
“……”
办公室隔音并不算太好,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隐约传进来几句。
燕信风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听得想笑,又有点恼火。
美女?天仙?
他脑子里闪过卫亭夏顶着牙印气急败坏踹他的样子,没看出哪里像天仙。
像个能吃人的妖怪。
这么想着,燕信风心情好了些,哼笑一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受航线被封的影响,他们这些人最近半个月都会很清闲,燕信风来了办公室也没事情做,只能坐在电脑前面翻阅最近的工作记录。
他和卫亭夏勾搭上,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事是往后燕信风会更加接近集团的权力核心,得到更多的情报和资料,但坏消息是从今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加倍的监视,并且很有可能引来陆文翰的敌意。
当什么不好?非得当小三,哦,不对,他连小三都没攀上,他是小四,最低级的那个。
知四当四,还是冲上去当的,他爹知道能拿棍子把他腿打断,谁劝都没有。
这么想着,燕信风开始感觉到小腿刺痛,决定不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转而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其实按照他得出的种种线索,已经能确定陆明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大概率就是他劫走了货物,然后转手卖掉。
毕竟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上次还有个不输自己的大哥,陆文翰的身体就一直很好,迟迟没有放权的意思,他当然会想要给自己争取出路。
可惜他比较倒霉,碰上了求生心切的燕信风,和色心大起的卫亭夏。
不然计划早就顺利完成了。
燕信风移动鼠标,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几次翻找后找到了从U盘里拷贝下来的几张图片。
信息链很明确,但是想要给陆明判刑,还需要很大的空间来操作。
查找内鬼的行动主要由卫亭夏来负责,所有证据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之后如果有什么发现,肯定也是由他来决定,燕信风虽然参与其中,但其实根本没有话语权。
陆文翰和卫亭夏捆绑密切,很难说他会不会将陆明的事情轻轻放过。
毕竟他又不是警察,他当然不用伸张正义。
可燕信风确实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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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犹豫不决之际,特定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邮箱图标的右上角出现一个清晰的跳动红点,代表有新邮件接收成功。
可能是垃圾邮件,燕信风随手点开邮箱,却在看清邮件内容的瞬间,顿住呼吸。
【裁云你好,我是照夜。】
裁云。
鼠标指针停滞在屏幕上,血液都跟着冻结。
裁云是燕信风的卧底代号,不该出现在一封邮件中。
燕信风本能去看发件人信息,却发现整封邮件里除了邮件正文,其余的一切,包括坐标和发件时间在内,都是无法辨别的乱码。
他的身份暴露了吗?
还是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
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了最初的慌乱,燕信风没有回复,甚至没有让邮件状态变为已读,只是像触碰毒蛇般迅速关闭了窗口,并清除了登录痕迹。
这个情况太诡异,他不能自乱阵脚,最好的方法是当成没看见,像垃圾邮件一样处理掉。
可五分钟,屏幕再次亮起提示。
又一封邮件,来自另一串乱码。
像是知道燕信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屏幕对面的人在正文写道:
【我是你的同伴,我一直在等你出现。你不认识我,但是你的上级认识。请谨慎确认,我等你的回复。】
而随着正文一起来的,还有一份附件。
不等燕信风点击确认,附件自动下载打开,里面是八张照片。
照片都是在深夜进行拍摄,像素很糊,但依稀能辨别出是在港口,远处有一艘破旧的渔船。
燕信风将照片放大,看到在渔船边缘还站着几个人。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全景,随后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张是一团爆炸的火。
看清那团火焰的刹那,燕信风立刻想起前几天的一条消息,那其实是别人顺口讲给他听的,说是有一艘渔船,在离港口三十海里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说的可能就是照片上这艘,
第三封邮件在燕信风看完照片的下一秒钟就发送了过来。
【他们就是前几天袭击你的人。渔船确实炸毁了,但上面的人没死。他们被扣压起来了。】
这个照夜,连他和卫亭夏前几天被袭击的事情都知道。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的照片界面,翻到了倒数第二张。
那是一团很糊的暗色,但是在照片的最边角,有一个人站在车边,这个人只有背影,身形看着很熟悉。
沈关。
然后是第四封邮件。
【我会在你确认之后再来找你。】
至此,再也没有邮件传来,五分钟后,包括照片在内,所有的邮件全都变成一堆乱码,彻底看不了了。
燕信风倒回座位上,伸手推开窗户,给自己点了支烟。
灰白的烟雾在窗前散开,模糊了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堆已然变成乱码的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个叫“照夜”的神秘人,不仅知道他和卫亭夏被袭击的细节,甚至连沈关秘密抓捕那些人的画面都能拍到,这绝不是普通角色能做到的。
卫亭夏那天的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你不可能再找到那几个人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根本不是提醒,而是一句早已安排妥当的宣告。
因为就在他离开的当晚,卫亭夏已经让沈关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一切,连爆炸沉船都做得天衣无缝。
以卫亭夏的作风,如果真心要藏起什么,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所以“照夜”要么潜伏很深,要么已经接近到了卫亭夏身边的核心圈层,才有机会拍下这几张照片。
可当初接手这个卧底任务时,上级从未提及过这号人物的存在。
是陷阱吗?
还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去试探卫亭夏,想把他拖进更复杂的浑水里?
正当燕信风思绪纷乱,指尖的烟快要燃尽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卫亭夏发来的信息。
一个餐厅的定位,下面跟着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我要吃虾饺,带两盒过来。]
燕信风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几秒,随即有些荒谬地扯了扯嘴角。
前一刻他还在生死危机的阴谋里挣扎,下一秒就被指派着去给大爷买早点。
他掐灭烟头,回了一个字:[好。]
合上电脑,他拿起车钥匙起身。
无论这是不是又一个试探,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先顺着这条唯一看得见的线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