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导航来到那家位于老城区的粤式茶楼。
上午十点, 店里已经坐满了喝早茶的客人,蒸点心的雾气从窗口袅袅升起。
他径直走向外卖窗口,排队时看了眼手表。
卫亭夏给的餐厅离公寓不算近, 正常来回至少要二十五分钟,时间有点危险。
“两盒虾饺,打包。”
轮到他时,燕信风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透过玻璃, 能看到师傅正麻利地包着虾饺, 每个褶子都捏得恰到好处, 等待的几分钟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柜台边缘。
拿到还烫手的外卖盒后, 燕信风几乎是跑着回到车上的。
系安全带时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七分钟。
把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时是第十三分半。
燕信风拎着外卖快步走向电梯,用卫亭夏给的密码刷开专用电梯, 电梯上升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下微乱的衣领,呼吸尚未平复。
站在公寓门前刚好第十六分钟。
燕信风按下门铃, 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 卫亭夏穿着睡袍斜倚在门框上,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看了眼手表,显然还是觉得不够快,挑眉道:“十六分钟。”
燕信风平复着呼吸,举起手中的外卖袋:“我就差超速了。”
卫亭夏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嘴角牵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侧身让开通路:“进来吧。”
玄关的灯光落在燕信风身上,他弯腰换鞋时注意到鞋柜边随意丢着的领带——是他俩昨天晚上随便丢在地上的。
怎么还没收拾。
燕信风移开目光,跟着卫亭夏走进餐厅。
卫亭夏在餐桌前坐下, 打开外卖盒,熟练地调了份蘸料。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昨晚留下的牙印起码要两天才能消下去。卫亭夏没法出门,顶着个牙印吃早饭,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恼火不爽,面无表情地嚼东西,在晨光下显得有点……可爱。
燕信风开始觉得自己有病,盯着人家看个没完,有点想收回视线,可刚撇开没一会儿,就又不自觉挪上去,重新落在卫亭夏脸上。
他的动作不算明显,但卫亭夏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以后也没点破,而是勾来另一个小碟子,夹了两枚虾饺放进去,推到燕信风面前。
“吃吧。”
虾饺晶莹剔透,还散着热气,燕信风本来没想吃,但饭都被人推到嘴边了,不吃显得很不礼貌,所以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个。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
卫亭夏闻言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个,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给的U盘,我看过了。”
话题陡然转向正事,燕信风立刻放下筷子,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你怎么看?”
卫亭夏却没什么紧张感,又夹起一个虾饺,蘸了蘸料:“还能怎么看?一群疯子,演得挺投入。”
这句话一点都没错,燕信风赞同地点点头。
卫亭夏继续道:“我让人去查了,看还能挖出点什么。过几天跟老板交差,你这边就没事了。”
这确实是燕信风表面上最想要的结果。可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二少爷他……”
卫亭夏终于放下了筷子。他看向燕信风,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洞悉的意味。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我知道你不痛快,这事搁谁身上都一样。但最终怎么定,得看老板的意思。”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想插手,也不能插手。燕信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闲聊般问道:“对了,前几天袭击我们的那伙人,有消息了吗?”
卫亭夏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流畅,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估计早跑没影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我没想到你会轻轻放过。”
“放过?”
卫亭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燕信风眼里。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谁说我放过他们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点冰冷的锐利。可下一秒,他的语气又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遗憾:“不过……人跑得太快了,我也没办法呀。”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懊恼。
话音落下,餐厅里有短暂的寂静。
卫亭夏目光在燕信风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担心他因此不快似的,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恰好站在他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
这个距离瞬间拉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也带着一丝难言的亲昵。
卫亭夏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落在燕信风受伤未愈的肩膀上,动作意外地温和。
“好可怜。”他低声说。语气里掺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接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指节蹭过他的颈侧,替他捋开了额前有些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老板会补偿你的。”
卫亭夏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燕信风迎着他的目光,反问:“如果他不补偿呢?”
卫亭夏闻言,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些,像是早就在等他这么问。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气息几乎拂过燕信风的鼻尖。
“他不补偿,”卫亭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我来补偿。”
这话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湖心泛起阵阵涟漪。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抬手,手掌稳稳地扶在了卫亭夏的腰侧,隔着一层柔软的睡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腰线和温热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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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应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卫亭夏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真实了几分。
他摸摸燕信风的头发,低声夸赞:“好孩子。”
……
于是直到下午太阳落山,燕信风才从卫亭夏的住所离开,从出门到上车,全程黑着一张脸。
他意志不坚,太不争气。
*
*
卫亭夏一直睡到凌晨,才从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
视线边缘,0188从水缸里飘出来:[10个小时。]
作息完全颠倒了。
“我光记得洗了个澡,”卫亭夏打了个哈欠,“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5:53,你那个时候已经接近昏睡了。]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忙了一天一夜,还有精神。
卫亭夏从心里给燕信风鼓掌,鼓完以后翻了个身,腰背酸痛。
“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加班,]0188说,[有几个小合同需要他亲自确认。]
之前一直忙着处理航线的事情,燕信风把所有工作都推到了一边,直到现在事情有眉目了,他才开始重新处理这些合同,毕竟他和他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
卫亭夏“嗯”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感觉清醒了。
抱着被子坐起身,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旋开台灯以后才看清那是一条领带。
应该是前天晚上他俩进门的时候扯在地上的,卫亭夏一直懒得捡,于是看不下去的人出手了。
0188评价道:[有点□□。]
“哪里□□了?”卫亭夏反问,“多么善良勤劳的小狗。”
[我是说你。]
0188道,[你们现在的关系很不健康。]
这个倒没错,卫亭夏不准备反驳,“卧底跟目标的感情怎么样才算健康?”
[你也是卧底。]
“加一个限定词,”卫亭夏纠正,“我是基本上已经陷落的卧底。”
警局档案里没有他的名字,知情人全部死掉,卫亭夏的身份只有自己记得,燕信风就算把整个警局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一个代号为照夜的卧底。
[那怎么办?]0188急了。
[我们之前发了那么多邮件,就是为了跟他取得联系,可是如果他无法确定你的身份,后续怎么合作?]
平等健康的恋爱建立在平等健康的身份上,他们之间有一条鸿沟。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拉出了崩溃指数图。
红线已经开始下降了,转折点大概在燕信风确定内鬼的事与自己无关的时候。
这次的世界崩溃进程主要与两点有关,一个是燕信风自己的理想信念,还有一个就是他现在的工作。
等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卫亭夏、爱上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的时候,红线肯定还会再往上升。
需要提前预防。
思索片刻,卫亭夏翻身下床,走进衣帽间,从衣柜的最深处取出一件外套。
是一件很普通黑色长袖,没有品牌标记,针脚摸着也很粗糙,是十几年前的缝制工艺。
卫亭夏把外套扔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来一柄小刀,将内衬拆开后,在里面摸出一封折好的信件。
“帮我个忙,”他拿着信走到0188面前,对着水蓝色的小水母晃了晃,“帮我把它送出去。”
0188向上漂浮,葡萄藤蔓似的触手缠过信件。
[需要付钱。]
“多少?”
[499数据点。]
太会卡数了,就卡在卫亭夏余额的最边缘,再多一点卫亭夏都付不起。
付完这个钱,直到这个世界结束前,卫亭夏都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穷光蛋。
“我为了爱情付出太多了。”他感叹,然后挥了挥手,示意0188划账。
半秒钟后,卫亭夏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紧接着,他手中的信件消失了。
……
……
深夜。
林静猛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细雨敲打树叶的沙沙声。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惊醒,直到感觉到被子里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动了一下。
她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女儿不知何时爬到了床上,蜷缩在她身边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是哭过。
林静的心微微揪紧,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女儿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小声呓语:“妈妈……”
“怎么了,曦曦?怎么跑到妈妈床上来了?”林静柔声问。
晓曦带着睡意和一丝委屈嘟囔:“我房间的天花板上在滴水……滴答,滴答的……我不想一个人睡。”
滴水?
林静愣了一下。
这栋老房子有些年头了,最近阴雨连绵,或许是哪里渗水了。
她搂紧女儿,安抚道:“没事了,不怕,明天妈妈就找人来看看。今晚跟妈妈睡。”
第二天清晨,送女儿去上学后,林静想起了昨晚的话。
她走进女儿的房间,仔细查看。
房间地板上确实有未干的水渍,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潮气。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果然在靠近外墙的角落看到有一片明显的水渍,不大,但颜色深重,墙纸已经被洇得微微鼓起,边缘甚至有些卷翘。
“真的渗水了。”她自言自语,心里有些烦闷。
自从丈夫沈弘毅去世后,家里这些修修补补的事情都得她一个人操心,林静有时候也会觉得疲累。
她挽起袖子,决定先自己处理一下,至少把这块湿透的墙纸撕下来,让墙体通风,免得发霉影响孩子健康。
这样想着,林静找来小刀和梯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渍的边缘划开墙纸。
刺啦——
年久失修的墙纸并不那么听话,破碎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潮湿、有些斑驳的墙体。水渍的范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林静继续撕扯着那片区域的墙纸,想清理得更干净点。
然而就在她撕下一大片湿漉漉的墙纸时,动作骤然停顿。
墙纸后面,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赫然躺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
它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固定在墙面上,似乎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边缘有些发黄,但因为藏在墙纸后,并未被水渍完全浸透。
林静的呼吸一瞬间屏住了。
这房间是沈弘毅生前亲自为女儿布置的,墙纸也是他盯着贴的。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林静的脊椎爬上来。
丈夫的死因是意外车祸,可在他去世前那段时间,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总像藏着心事。她当时只以为是工作压力大……
林静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伸向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钢笔写下的日期。
那字迹林静太熟悉了,是沈弘毅的笔迹,但不同于他平日里的沉稳有力,这几个字写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回忆起那个日期,林静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险些从梯子上摔下去。
那是沈弘毅出事的前一天。
雨水顺着窗玻璃滑下,仿佛也为这个沉寂了多年的秘密,揭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封信,就这样静静躺在林静的掌心。
……
……
尽管对那几封邮件报有疑问,燕信风也没有选择立刻验证,他得先把这阵风波度过去再说。
于是之后一整个星期,他都没有离开办公室,等确定手下这几次的运货都顺利达成以后,刚想松口气,一份快递被送到了他的工作地点。
送货员是裁缝铺的工作人员,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非常谨慎,丝毫不敢左顾右盼,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燕信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丢进海里。
“燕先生,夏哥让我给你送过来。”关上门以后,送货员小声说。
他带来好几个专门存放贵重衣物的袋子,两个手臂一边挂一串,像个人形衣架。
燕信风起身替他接过一串,随手挂在门边的扶手上,闻言微微皱眉。
“他让你送过来的?”
“是的,”送货员点头,“老板本来打算送到夏哥那儿去,夏哥拒绝了,他让我送到这儿来。”
燕信风扯下收据,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临时写下来的地址。
“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这句本来是随口一问,但再抬头时,燕信风却发现送货员的脸色非常复杂。
“嗯……夏哥还说、还说……”
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恰当。
燕信风一看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先把衣服都挂好,确定自己站稳了才道:“没事,你说就行,我不生气。”
于是送货员一闭眼一张嘴:“夏哥说你那些破衣服就该扔了。”
“……”
沉默。
死寂的沉默。
送货员冒险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男人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复杂起来,看来夏哥这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以防有人恼羞成怒,他当即咳嗽一声,把另一串衣服也规规矩矩地放好,然后冲着燕信风一鞠躬。
“货我送到了,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说完,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开关门晃晃荡荡。
看着铺满办公室的衣服,燕信风困惑不爽地皱起眉毛。
“我衣服怎么了?”他自言自语,“又没穿给他看。”
门板晃荡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办公室里的寂静就被桌上急促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
燕信风盯着那堆几乎要将沙发淹没的新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喂。”
“衣服收到了?”
听筒里传来卫亭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开阔的室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收到了。”
燕信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卫亭夏却像是能隔空看透他一样,语调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怎么听着声儿不对啊?不高兴了?”
“没有。”
但卫亭夏已经懂了,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调侃:“哦——那小子还是跟你说了?嘴真快。”
燕信风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低笑,不是安抚,更像是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带着点明目张胆的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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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点麻麻的,莫名其妙地,燕信风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
他不太自在地移开了一下听筒,才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卫亭夏止住笑,但语气里仍残留着愉悦,“就问问你收到没。没事就行。”
说完,根本不给燕信风再开口的机会,听筒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燕信风握着电话,有些怔忪地看着前方,心里那点被说破的不爽还没消散,又混进了一丝被主动联系,却又戛然而止的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专门打个电话来气他一下?
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落回那堆价格不菲的衣服上,依然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车、对自己的衣服意见那么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李锐的脑袋探了进来,视线先是被满沙发的防尘袋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嚯”,然后才看向站在桌边的燕信风,脸上堆起笑容:“哥,忙完了吗?晚上弟兄们想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连着忙了一星期,现在终于松泛下来,他们想一起吃饭,放松一下。
这个是老惯例了,燕信风点了点头:“行。地方定好了?”
“定好了定好了,老地方!”
李锐见他答应,笑容更盛,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堆衣服,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很识趣地没多问?
“那哥,一会儿楼下见?”
“嗯。”燕信风应了一声。
李锐缩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
聚餐的地方是他们惯去的那家饭店,不算高档,但菜量大味道好,关键是包厢隔音。
忙了整整一周,这会子所有人都放开了,包厢里吵得厉害,烟雾混着酒气。
燕信风一到,气氛更热络了。
他在主位坐下,李锐赶紧给他倒白酒,他抬手挡了一下:“今晚不喝了,不用管我。”
最近事情多,他得保持头脑清醒。
于是李锐给他换了杯茶水。
燕信风一边吃菜,一边听着桌上的人吹牛划拳,偶尔搭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酒喝到一半,大家都有点上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时,燕信风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嗡嗡震动着。
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知道这个私人号码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存了名字的,一个陌生号这时候打进来……
他心下觉得有点怪,冲李锐示意后,便拿着手机走出了喧闹的包厢。
走廊尽头还算清净,燕信风接起电话,没先开口。
对面安静了一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请问,是燕先生吗?”
完全陌生的声音。
燕信风回道:“是我。哪位?”
那边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谨慎:“燕先生您好,打扰了。这里是云端会所。卫先生今晚在这儿喝得有点多,不太舒服。他想请您过来接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