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刚按下, 门就立刻开了。
沈关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燕信风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时间卫亭夏身边还有人,下意识地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披着沈关外壳的0188非常慎重地摇了摇头:[他正在生气。]
燕信风心里明白, 肯定是陆明被捕的消息传来了。
他面上仍装作不解,试探着后退半步:“那……我改天再来?”
话音刚落,0188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力道不小。
它直勾勾地看着燕信风, 语气异常坚定:[不。你应该在这里。]
这回答正中燕信风下怀, 但同时也让他心生疑惑。
在他认知里,自己和沈关算是某种竞争关系, 这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把这种表现机会让出来?
除非卫亭夏生起气来, 是真的连沈关都唯恐避之不及。
还没等燕信风细想,0188已经把他往门里一推, 自己则顺势侧身闪出门外。
过程发生很快,它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对着燕信风面无表情地快速说了一句——
[加油。]
随即, “咔哒”一声, 门在他身后关严实了。
那句毫无起伏的“加油”在玄关里回荡,配上沈关那张冷脸,效果堪称惊悚。
燕信风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该退,甚至萌生了现在就转身离开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房子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听着像是瓷器或者玻璃遭了殃。
紧接着,卫亭夏的怒骂声就穿透了墙壁。
“我日他大爷!他哪儿来的视频?!啊?!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这蠢货到底背着我还干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伴随着又一声什么东西被狠狠掼在地上的闷响。
燕信风在玄关的阴影里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朝声音来源走去。
绕过拐角,书房门大敞着,他看见卫亭夏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手机低吼,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让他去死!这事我怎么管?告诉过他不许去、不许去!他不仅去了还让人留下录像!这种智障操作我想都不敢想!你去告诉大老板,我管不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气得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啪地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大气都不敢出,短暂的死寂后,才传来小心翼翼的带着颤音的回答:“好、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房间陷入死寂。
卫亭夏两手撑在书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半天没动静。
就在燕信风已经开始考虑悄然后撤的可行性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燕信风脚步一顿。
也就在这个瞬间,卫亭夏毫无预兆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的他。
四目相对。
看见燕信风,卫亭夏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好像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只是眯了下眼,语气平淡地问:“他人呢?”
燕信风立刻意识到他问的是沈关。
“走了。”
卫亭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胆小鬼。”
“对。”燕信风默默点头。
福书网:
其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他顺着毛捋绝对没错,所以无论卫亭夏接下来说什么,燕信风都准备点头。
兀自安静几秒后,卫亭夏好像平静了些,也不摔东西了,坐在异常干净的书桌上,掏出火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隔着烟雾,他语气平静:“陆明出不来了。”
闻听此言,燕信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但他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卫亭夏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厌倦到了极点:“本来是不大。但那个智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录了视频。现在东西落在警方手里,证据确凿,顺藤摸瓜还扯出一堆别的烂事。”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现在别说出来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隔着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燕信风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情,但那股浓重的烦躁和事情脱离掌控后的不爽,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正当他犹豫着是该说点什么,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时,就看到卫亭夏朝着他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燕信风依言走过去,站定在卫亭夏分开的双腿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卫亭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指间燃着的烟递了过来。
燕信风默默接过,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
然后,他感觉到卫亭夏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筋疲力尽的松懈。
“累了。”
燕信风听到卫亭夏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这下好了,别说我,就算大老板亲自出面也捞不动了。真恶心。”
燕信风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按熄。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什么恶心?”
“都恶心。”
卫亭夏的声音依旧闷着,带着浓重的自嘲和厌弃。
“他恶心,陆明恶心,我也恶心。”
那股自我厌恶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燕信风喉结微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听见卫亭夏的声音轻而又轻,让人想起梦中的呓语。
“我小时候……还想过要当警察来着,”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谬,声音里带着一丝飘忽的嘲弄,“你说,好不好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燕信风心里激起巨大而无声的波澜。
他浑身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一片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几秒后,燕信风抬起手臂,僵硬着试探性地环住了卫亭夏的肩膀,是一个近乎拥抱,又带着距离的姿势。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一句也没有。
反倒是卫亭夏笑出声:“如果那样的话,我现在就是卧底警察了。”
他笑,燕信风便也跟着笑,只是弧度敷衍,并没有真情实意。
“卧底警察很笨的。”他说。
“我见过聪明的。”
“是吗?”
“嗯哼。”
“有多聪明?”
“聪明到站在你面前,你也想不到他是卧底。”
燕信风跟哄孩子似的开口:“那确实很聪明。”
卫亭夏叹气,直起身来:“谁说不是呢?”
他与燕信风对视,断眉像佛像瓷白面孔上的断痕,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在帷幔层层的佛龛中。
燕信风伸手摸了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
第二天早晨,燕信风没有起床后立刻离开,而是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准备给卫亭夏做早饭。
敲鸡蛋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再回头时正好看见卫亭夏靠在厨房门口,视线掠过锅碗瓢盆。
“这是干什么?”他问。
“看不出来吗?”
燕信风只回头了一秒,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到鸡蛋和煎锅上,热油滚烫,加入鸡蛋后瞬间爆出香气。
卫亭夏像幽魂似的飘进厨房,碰碰碗,碰碰桌子,还用勺子当鼓锤,到处乱敲。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
“母鸡能得到你的称赞,死了也瞑目了。”燕信风道。
“你是跟我学的吗?”卫亭夏半挑起眉毛,“你学坏了。”
“也可能是我本性如此。”
燕信风加了点盐和胡椒粉,往后倒退时不小心和卫亭夏撞了一下,卫亭夏及时躲开,顺便把盘子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豆浆机也结束工作,热气向外涌出,和鸡蛋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卫亭夏很满意地丢开勺子。
“你做饭很香,”他给出评价,“比沈关做的香。”
他本来想说0188,但是意识到这个称呼会给燕信风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困惑,所以换了个说法。
0188迅速反驳:[我做饭完全按照电子食谱来,不可能难吃。]
“事实就是很难吃,你随我。”
0188第一次觉得和卫亭夏很像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在真正握起锅铲前,它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好。
现实证明它有点盲目自信了。
而燕信风却在听到沈关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当然了,沈关肯定也会给卫亭夏做早餐,就在某个一起睁眼的早晨。
燕信风觉得自己迟早能接受自己正在当小四的事实,他正在接受,并且开始给卫亭夏找借口。
把鸡蛋盛好放下,卫亭夏坐在流理台对面。
燕信风不得不注意到一些他真的不该在早晨注意到的事情。
“……你的裤子呢?”
“在衣帽间。”
卫亭夏把豆浆挪到自己面前,“需要我给你指路吗?”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为什么没有穿裤子,而不是你的裤子在哪里。”
“这两个都不是问题。”卫亭夏叉起一块煎蛋,语气理所当然。
“……好吧。”
*
*
这顿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吃完。
燕信风起身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玄关时,卫亭夏也跟了过来,倚在门框上。
就在燕信风弯腰换鞋的瞬间,卫亭夏突然伸手,扯住了他规整系好的领带,将他轻轻拉向自己。
一个短暂的吻落了下来,有点漫不经心,又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标记。
分开后,燕信风呼吸微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低声问:“陆明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卫亭夏松开他的领带,指尖随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语气平静:“爱怎么办怎么办。死在监狱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燕信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他不会死的,至少暂时不会。”
“是啊,”卫亭夏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个话题,“老头子舍不得。”
这时,燕信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卫亭夏的后腰上,那是一个相当危险也过于亲密的位置。
他本能地想挪开,却又觉得此刻挪开反而显得心虚,于是便坦然地继续放着,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卫亭夏并不在意,只是懒懒地说:“随便吧,迟早有一天会想开的。”
他话里有话,随即抬眼看向燕信风,语气变得平常,“好好做你的事,你会升职的。”
燕信风迎着他的目光:“有你在我身边,我肯定会升职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像是陈述一个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卫亭夏听了,只是挑了挑眉,未置可否,侧身给他让开了出门的路。
……
……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轻微的灼烧味,精准地钉入了靶心。
李锐吹了声清脆的口哨,声音在空旷的射击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哥,十环!”
燕信风抬手摘下护目镜,视线投向远处的靶子。
电动靶位缓缓移动过来,他仔细看了一眼,弹孔确实紧挨着靶心最中央的那一小点。
功夫还没落下,他淡淡地想道,随即卸下耳罩和手上的装备,放到一旁。
“你们自己玩吧,”他对李锐和其他几个手下说完,“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李锐站在原地,目光跟着燕信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一个小弟凑过来,递上一瓶冰啤酒,好奇地低声问:“锐哥,老板这是干啥去?”
还能干啥,陪老板的老板去了。
李锐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瞪了小弟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小弟老老实实地闭嘴。
这一年时间,燕信风在集团内的地位堪称翻天覆地。
从一个码头的头目,一路跃升,如今已稳稳跻身集团上层。李锐作为他最早的一批兄弟,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也到了可以被人巴结的地位。
穿过射击场长长的走廊,燕信风走进休闲区,隔着半扇玻璃看见卫亭夏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游戏,头也没抬。
“听说你又打了个十环?”
卫亭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听说的还是看到的?”
燕信风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卫亭夏闻言,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视线掠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外面的射击场。
“看到的。”
回答完,他马上低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游戏上,“你射击的姿势很标准,稳得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燕信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射击基础确实是在警校打下的,形成了肌肉记忆,后来即便刻意调整,某些细节处难免还会留下痕迹。
这人的眼睛太毒,隔着距离,漫不经心的一瞥就能抓住关键。
燕信风面色不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同样随意的口吻回答:“前阵子请了个教练,国外的退役军人,价钱不便宜,总得学点东西回来。”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确实给自己请了个教练,雇佣记录清晰可查。
卫亭夏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听到了,没再追问,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游戏里的厮杀声有点吵闹,卫亭夏会喜欢这种游戏也挺新鲜,燕信风一直以为他对电子游戏没有兴趣。
福书网:
见他手边那杯咖啡似乎已经凉透,燕信风很自然地伸手将其拿走,起身走到一旁的咖啡机旁,熟练地重新接了一杯热的,放在手边更容易拿取的位置。
卫亭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直到一局结束,他才放下手机,伸手端过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很少,气氛却很和谐。
直到沈关来敲门。
[你必须要动身了,]它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地提醒,[我已经为你改签两次航班了,如果你继续在这儿拖延,你会错过会议。]
卫亭夏厌烦地放下杯子。
“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
“不。”
见他死活不松口,0188看向燕信风:[他必须去。]
燕信风:“……”
感受到对方意义明确的求助,燕信风干咳一声,起身半蹲在卫亭夏面前。
“你就算跪在地上叫我祖宗,我也不会去的。”卫亭夏头也不抬。
“我能先问问是去干什么吗?”
[他要去开会,]0188在旁边说,[代表陆文翰,如果他不去,接下来一整个海湾合作的项目都无法推进。]
等它说完,卫亭夏哼了一声,算勉强同意。
“我提醒一下,”燕信风半偏过头,看着0188,“最好在外面叫老板,不要直呼其名。”
0188笑了:[意思是你把我当朋友了吗?]
燕信风把头转过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约半年前,他终于意识到卫亭夏跟沈关没有情人关系,他们确实是朋友,而且关系非常要好,沈关的性格也确实跟卫亭夏说的那样很有意思。
燕信风听说他把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弟弟打进了医院,并且直到现在都在请护工。
所以相对的,自己的地位也从小四上升到小三,这简直就是史诗级的飞跃,应该从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家里人会不会为他骄傲,这就不一定了。
“你要去,”燕信风说,“不去怎么交代?”
卫亭夏丢开手机:“这句话更好的解释是,如果我不去,你后面怎么借着我作威作福?怎么,没了我,你就在集团混不下去了吗?”
一年前燕信风一定会生气,并且感到屈辱,但现在他只是牵起卫亭夏的手,很不要脸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确实如此。”亲完以后他说。
卫亭夏:“……”
把手抽回去,卫亭夏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群老东西烦得要死,每次开会都要吵上三小时。”
燕信风看着他起身,很自然地跟着站起来,伸手替他整理歪了的领带,又弯腰拍了拍他裤脚上不存在的灰尘,最后单膝蹲下,重新系好他靴子上松开的鞋带。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只要你别动手就行。”他语气平静。
卫亭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尽量。”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0188操控的沈关躯壳无声地跟上。
在出门的那一刻,0188突然回头,对着燕信风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大拇指。
燕信风回了个大拇指。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他才缓缓坐回沙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反而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将那点疑虑晕染得更大。
燕信风不自觉地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得意忘形了?连射击姿势这种基础纰漏都能露出来。
过去一年,他在照夜的辅助下,确实传递出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配合警方成功摧毁了集团几个重要的外围基点和走私链条,引得陆文翰暴跳如雷,几次大规模清洗却都抓错了人。
卫亭夏那段时间也烦躁得厉害,在家里看什么都不顺眼,最终也只揪出几个真正对手派来的倒霉间谍。
燕信风就藏在这片阴影之下,默不作声,一砖一瓦地摧毁着卫亭夏赖以生存的帝国高台。
他尽量不去思考与感情有关的任何事,全靠与照夜极其谨慎的联系,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未曾磨灭的信念来维持理智和清醒。
尽管在许多个深夜里,他依然会从坠落的梦境中惊醒,浑身冷汗。
正沉思间,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推门探头,恭敬地说:“燕先生,卫先生已经乘车离开了。”
燕信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服务生悄然退下。
卫亭夏走了,意味着他暂时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燕信风迅速盘算着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有些信息需要尽快传递出去。
他刚起身准备离开,推开休息室的门迈入走廊,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陆泽。
他一定是专门来找燕信风的,此时直挺挺地站在走廊中央,脸色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玩世不恭,反而有些阴沉,看来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燕信风,眼神复杂,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弧度。
“燕总,要见你一面可真难。”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讽刺的一句话吗?
燕信风停住脚步,不明白卫亭夏怎么总是把麻烦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