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真正踏入主城基地内部,景象与外面的废墟截然不同。
街道虽显拥挤,但还算井然有序, 低矮的混凝土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关键区域甚至能看到重新架设的电路和信号放大器,这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恢复速度,比卫亭夏预想的要快上一些。
回到基地范围, 通讯信号便恢复了。
周楷走到不远处, 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低声交谈了几句。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走回卫亭夏身边, 语气平常地说:“问到了。燕信风在办公楼, 他们队也是刚回来没多久,正在休整。”
卫亭夏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可算是到了。
缠在他手腕上的0188发出细微的震动, 也很感慨:[千里寻夫,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唉,还带了个累赘孩子……]
这一路上, 它为了消解恐惧, 吸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类文化碎片,数据库堪称污染重灾区,说出来的话常常不经处理。
卫亭夏懒得纠正它这奇怪的比喻,对着周楷点了点头。
“行,我带你过去。”周楷说。
进入基地后,搜索小队需要立刻去指挥部进行任务汇报, 队员们已经开始各自散去。
李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背着行囊,走到卫亭夏面前, 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替他轻轻拍掉了肩膀上从城外带来的一点灰尘。
“路上小心。”
她不是爱说爱笑的性格,这句话说得也平淡,但里面藏着的担忧很实在。
在她看来,卫亭夏模样太好,心思看着又单纯,偏偏遇人不淑,愿意帮他的周楷也不是什么好人,在这鱼龙混杂的主城基地,被吃干抹净恐怕是迟早的事。
恐怕下次见面,就不会是这样了。
李芸心中有点不明显的惆怅。
卫亭夏看出她心中所想,对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吧。”周楷道。
*
*
成沓报告被丢在桌子上,回收利用后造出来的纸泛着一种浅淡的干黄,字迹印在上面会显得比平常粗。
燕信风写完最后一份,抬起头,刚好看到队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队长,还没写完呢?”他问。
“快了,”燕信风把最后一座城市的报告整理好,“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等你。”队员说。
“你等我干什么?”燕信风问。
“……”
队员吭哧一声,不说话了。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看就有问题。
燕信风眯起眼睛,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程行远!”
队员打了个激灵,梗着脖子:“怎么着?你是准备我不说就告诉我妈吗?”
燕信风低头扣上笔帽,面无表情道:“我没准备这么做,谢谢你提醒我了。正好,你半个月前拿着工资和积分,偷偷摸摸出去的事儿,我觉得有必要跟小姨聊聊。”
“别!”
程行远瞬间老实了。
他和燕信风是表兄弟,他妈是燕信风的小姨,家教极严。要是燕信风真去打小报告,他晚上一进家门就得挨抽。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他搓了搓鼻子,气势矮了半截,“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怎么样。”
“我状态怎么了?”燕信风反问。
“你瘦了,也不怎么爱说话,感觉每天都在想很多事。”
程行远有什么说什么,“而且你突然开始养一堆花花草草,”
他指着被燕信风摆在窗台上的那株小藤蔓,像是找到了什么铁证,“你以前最烦这些了!说看着就娇气,麻烦!”
“我没病,”燕信风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是最近没睡好。”
“你为什么睡不好?”程行远追问。
“没睡好就是没睡好,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燕信风已经不耐烦了,不乐意跟这个蠢货表弟多谈,他刚站起身,程行远就紧接着说。
“哥,不光我,队里大家都很担心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说等休假批下来,要一个人往东南那边去,是真的吗?”
燕信风点头。
程行远就更小声地问:“去找你的相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信风的脸色,“你俩感情要真那么好,干嘛不把他接到主城基地来?反正你的贡献度,申请个家属名额肯定够。”
闻言,燕信风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接来基地?
别说把人接来了,燕信风现在连出现在对方面前都不敢,生怕那个小怪物说到做到,一口把他吞了。
他这趟所谓的“去看相好”,计划里根本连面都不敢见,只敢像之前那几次一样,躲在森林外围的隐蔽处,偷偷摸摸地瞅上几眼,跟个变态偷窥狂似的。
这些事燕信风不想告诉其他人,怕人家听了被憋屈死。
“你说完了吗?”他问。
程行远回忆一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就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滚。”
得嘞,屁用没有。
程行远没招了,转身要去看门,然而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另一个队员。
“队长,周楷来了,他要找你。”
燕信风眉头皱紧,还没开口,旁边的程行远先嚷开了:“他来干什么?”
他们队跟周楷那队关系一向不怎么样,周楷这人脾气怪,看燕信风尤其不顺眼,这会儿找上门,准没好事。
燕信风也道:“他过来就行,为什么让我出去?”
那队员闻言,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支吾了一下才说:“不光周楷一个人……还有别人跟着。”
“谁?”
燕信风心头莫名一跳。
队员挤眉弄眼,试图用表情传递信息。
“说是……你的相好。”
燕信风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哪来的相好,还找到基地来了。
骗钱打秋风都打到他头上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有相好。”
一旁的程行远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不还琢磨着千里迢迢去看人家,现在人家可能找上门了,居然翻脸不认?
这时,那队员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回忆:“不过,我看那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程行远立刻来了精神:“具体怎么个好看法?”
队员努力形容:“皮肤白,眼睛很大,个子也挺高,然后……”
他似乎在想怎么描述那个显著特征,“眉毛这儿,靠近眉尾的地方,有道小小的断痕。”
“怎么还断了?听着挺有特色啊。”
程行远饶有兴致地评价,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燕信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一阵风从眼前划过,程行远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刚才的那阵风是燕信风。
……
燕信风冲出办公楼时,眼角余光扫见周围聚集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周楷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可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阳光有些刺眼。
燕信风眯起眼,看见五米开外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袖口长出一截,正低头偏眸,打量着墙角蔓延开的裂痕。
——是卫亭夏。
记忆里的卫亭夏总是隐在森林的阴影里,苍白又冰冷,燕信风总是在望向他的时候,感觉到腿骨一阵尖锐的刺痛,身边那些蜿蜒生长的藤蔓提醒他卫亭夏是怪物。
可现在……
听见动静,卫亭夏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切留存在燕信风脑海中的非人感全都如冰雪般消融了,只留下温暖与几乎能滚成长河的思念。
他歪了歪头,眉尾那道小小的断痕随之牵动。
就这一个动作,燕信风便什么都忘了。
他是撞开人群冲过去的,连背包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一把将人狠狠按进怀里。
太用力了,能听见骨骼和血肉被挤压发出的轻响。
“你……”
燕信风的心脏跳得太快,震得胸口发疼。
他死死攥着卫亭夏的手臂,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拇指用力抹过眉骨,粗鲁地确认着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的指尖在发抖。
目光掠过卫亭夏的每一寸轮廓,燕信风察觉到小怪物比记忆里瘦了些,但眼睛还是明亮的,将太阳下烧起了一团火。
“宝贝,”他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呼吸,“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真实,燕信风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他们不仅见了面,还抱到一起,他还把小怪物的脸从上摸到下,虽然这次是小怪物来找他,但他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不会真要被吃了吧?
这个地方目击证人太多了,不合适。
燕信风收回手,想在卫亭夏动手前挣扎一下,可就在下一次呼吸时,卫亭夏却伸出了手,手指盖在燕信风的手背上,又把他拉了回去。
“你想不想我?”他问。
“……”
燕信风用力闭了闭眼,确定不是幻觉以后才抖着嗓子说:“想。”
“那太好了!”卫亭夏扬起一个笑,“我也很想你。”
说完,他自然地扯着燕信风的胳膊,让他转过身,两人一起面对着从刚才起就目瞪口呆的周楷。
“谢谢你,”卫亭夏语气诚恳,“辛苦你了。”
周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噎住似的古怪声响,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卫亭夏,又看看燕信风,满脸的难以置信。
燕信风还沉溺在巨大的冲击里,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亭夏见他没动静,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催促:“快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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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西力气大得出奇,燕信风被他扯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也正是在这时,燕信风才真正注意到,周围竟然乌泱泱站了这么多人。有他认识的,更多是陌生面孔,绝大多数都是周楷有意无意叫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自发留下来看热闹。
总之,不用到明天,恐怕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基地都会知道燕信风不仅真有个相好,而且相好还千里迢迢找上门了。
燕信风甚至瞥见程行远正连滚带爬地往宿舍区飞奔。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周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巴巴地开口,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俩……真是相好?”
卫亭夏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啊,怎么了?”
周楷表情复杂地咂咂嘴:“没什么。”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我还以为……”
他没把话说完,但燕信风怎么可能听不懂未尽之语里的遗憾。
从心底冷笑一声,燕信风上前一步,直接将卫亭夏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周楷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对方趔趄了一下。
“谢谢你啊,老周,”燕信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很有些威胁的意味,“千里迢迢把人给我护送回来。这份情我记下了,真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周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挥开燕信风的手,转身走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五分钟后,楼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卫亭夏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背包,动作间,包里传来零碎物品碰撞的清脆声响。
燕信风那声音吸引,伸手接过背包,默默背到自己肩上。
他静了静,才重新看向卫亭夏,嗓音有些发干:“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卫亭夏反问,“你不欢迎我吗?”
这个问题是陷阱,燕信风不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道:“我当然欢迎你。”
卫亭夏满意地笑了。
他从森林一路走到主城基地,风尘仆仆,衣服也不合身,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很可怜。
燕信风刚才就看到他的裤腿撕烂了,鞋带也系得乱七八糟,这时候周围没人碍眼,他想也没想就蹲下身,先替卫亭夏理了理裤腿,把两边并一起塞进袜子里,接着又开始理他的鞋带。
卫亭夏全程唯一的动作就是把腿往前伸了伸,方便他动作。
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等系好鞋带,燕信风站起身,顺手替卫亭夏卷好过长的袖子,然后低声问:“你有住的地方吗?”
卫亭夏摇头,头发里掉出一片枯萎的叶子。
叶子飘飘荡荡,落进燕信风手中。
“那你跟我走,行不行?”他问。
卫亭夏本来就准备跟他走,燕信风主动提起,异常识时务,卫亭夏很满意。
“那走吧。”
屈尊降贵的小怪物跟在人类身后,让燕信风带他往家走。
……
……
主城基地的分区很简单,一半工作区一半生活区,三分之二的生活区与工作区交叉在一起,享有基地编制的绝大多数人,都住在基地特别划分的宿舍区。
燕信风也不例外。
身为搜查队队长,燕信风的宿舍明显要比其他人的大一圈,站在门前,卫亭夏回头看楼梯口的大写标语,0188从他身后冒出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为什么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按理说,久别重逢不应该是很高兴吗?可燕信风除了最开始抱了卫亭夏以外,就再也没有表露出特别激动高兴的情绪。
“我觉得他没反应过来。”卫亭夏说。
[反应什么?]
0188没懂,但是卫亭夏没继续解释,等门打开以后,燕信风率先迈步走进家门,也正在这时,他反应过来了。
“你怎么告诉周楷的?”他问。
卫亭夏仰头看他,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告诉他我要来找你。”
燕信风让他进门,顺手将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我不是说这个,”他道,“你是怎么跟周楷说咱俩关系的?”
他终于回想起了方才队员是怎么传话的。
周凯带着他的相好站在外面。
他的相好。
他的相好……
之前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不是说看他就不舒服吗?
这种事也能升级吗?
“哦,这个,”卫亭夏大大方方地走进他家,完全没理会燕信风的复杂心情,“我说你是我相好的。”
“……”
“……”
身后一点响动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停了。
卫亭夏踢踢踏踏地走进客厅,像一头雄狮巡逻自己的崭新领地,向所有地方投以审视的目光。
看到沙发后,他还用手按了按靠背,想知道软不软,舒不舒服。
客厅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除了靠窗的地方有块空地。
“这里可以放一张小座位吗?”他问燕信风,“我想在这儿晒太阳。”
没有回答,燕信风还在石化。
于是卫亭夏给他时间思考,自己继续往里走,去餐厅厨房逛了一圈后,很礼貌地没进卧室,绕过燕信风又往阳台走。
阳台是最让人舒服的地方,有阳光,有风,还有水,卫亭夏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小型植物灌溉系统,很多花草都被燕信风小心种植在高低不一的支架上,角落还堆着肥料。
返回到本源世界后,卫亭夏对植物的控制能力强了很多,但同样的,他的天性也在慢慢苏醒。
他很欣赏阳光和水,还有土壤。
“我喜欢这里,”他从阳台里探出头,“你是怎么……”
话音未落,终于回过神的燕信风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你跟周楷说你是我相好?”
他怎么还在关注这件事?
卫亭夏点头:“对。”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到阳台上:“所以你是怎么把支架……”
“先别管支架!”燕信风打断他,“你,我……相好,我?我是你相好?”
这人被冲击到了,有点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的。
卫亭夏心生怜爱,抬手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头。
“你摔断过腿,有没有摔坏过脑子?”他问。
燕信风挥开他的手:“当然没有——你说我是你相好?”
他今天非得问出答案不行。
卫亭夏点头,同时提醒道:“你已经问了两次了。”
“是吗?”
燕信风不清楚,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喘不上气,心跳快到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想说就说了。”
卫亭夏还在担忧他的大脑,随便回答完后就耐心引导:“你有没有摔倒过?磕到头?吃过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都没有。”燕信风道。
像是觉得阳台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牵着卫亭夏的手,把人拉到客厅里,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他斜对面。
沙发虽然破旧,但躺着还算舒服,卫亭夏愉快接受了他的安排,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脏衣服会不会让沙发更脏。
燕信风也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在更要紧的地方。
“你知道相好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知道啊,”卫亭夏说,“我又不是傻子。”
“那建议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
“是你不让我告诉别人我是谁的,”卫亭夏躺着斜瞥他一眼,“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燕信风呼吸一窒:“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卫亭夏不乐意了,“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怎么现在还这么多话?只是借个名头而已,你太小气了!”
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小气的黑锅,燕信风没有办法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我……”
他伸出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观点。
尝试半分钟后,燕信风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道:“小夏,相好这个词是不能随便乱用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词很重要。”
而且容易让人听了发心脏病。
卫亭夏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用?”
这听起来是个单纯的疑问句,但燕信风心知肚明,只要他此刻敢摇头,卫亭夏立刻就能让他好看。
几番权衡,他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案:“你能用。”
卫亭夏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漾开:“那就好。”
随后,他话锋一转,反客为主,拍了拍燕信风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哄劝,“所以你要乖一点,别这么小气。”
燕信风喉结滑动了一下,忍不住追问:“如果我偏要很小气呢?”
卫亭夏的笑意更深了。
“你要是很小气……我就吃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咔嚓!
阳台方向猛地传来几声清脆的爆裂声响,紧接着是轰隆隆的、泥土与建材被疯狂撑开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挣脱束缚,急剧窜升生长。
两秒的死寂后。
吱呀——
阳台的门被一股力量从里面推开,一株翠绿又妖异的藤蔓,晃晃悠悠地探出身来。
它朝向燕信风的方向,顶端娇嫩的藤梢在空中轻轻点了点,随即欢快地左右摇摆了几下。
像在打招呼。
燕信风:“……”
好凶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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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是讲一句,我可能会在番外稍微放飞一下[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