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路程, 走路要半个月,开车大概要两天。
当天夜里,众人在一处提前踩好的落脚点停车, 借着遮蔽燃了一捧火,温了水和食物,各自分好后又把火踩灭。
卫亭夏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和0188一起仰头看天空。
世界陷入荒芜, 星河反而璀璨起来, 很像主系统曾向他展示的那条时间长河, 亮晶晶地流淌而去。
“你现在还怕不怕?”卫亭夏问。
[我没有怕过,]0188嘴硬, [你不要乱说。]
白天的时候, 卫亭夏在城市里又踢又踹,引来了尸潮, 又让尸潮擦肩而过,0188目睹全程,意识到丧尸根本感觉不到卫亭夏的存在, 所以没必要害怕。
当然也没必要承认。
卫亭夏听出它的意思, 笑弯了眼睛。
他有时候觉得0188就是个小孩子,笨笨的,不是很聪明,偏偏被宠坏了,觉得自己不能有一点一滴的差错,所以嘴硬又可爱。
“好, 你不害怕,”他顺口哄道,“我也不害怕。”
[所以为什么呢?]0188很困惑,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上过学。”
卫亭夏换了个姿势坐着,把背包勾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一只布娃娃,又是一阵叮咣啷的响声。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绕过熄灭的篝火,坐到了他旁边。
是周楷。
他看起来很不自在,坐下以后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接着仰头看星星,看了不到两秒又低下头,坐立不安。
卫亭夏大发善心,主动问:“你有事吗?”
别有用心被点破,周楷更不自在了,刚才咽下去的压缩饼干卡在喉咙里,让他皱着眉咳嗽了几声。
等咳嗽完,看着还在等他张嘴的卫亭夏,周楷小动作很多地挠了挠头。
他可以对着自己的枪发誓,他确实在忍,但是燕信风的八卦是火爆到可以拿到大厅里开盘赚钱的程度,如今他近水楼台,实在没理由对不起自己。
“那个,你叫卫亭夏对吧?”
“对。”卫亭夏点头。
“你说这不巧了,我隔壁邻居也姓夏,他叫夏台,哈哈哈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传到后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队员都面露难色。
卫亭夏姓夏吗?
队长可别是守仓库的时候把脑子砸坏了。
迟迟不听到附和的笑声,周楷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已经后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盯着卫亭夏清亮的眼睛,他心一横直接道:“你俩到底咋认识的?”
“我和燕信风吗?”
“对。”
“你是不是早就想问了,”卫亭夏歪了歪头,“你很好奇燕信风的感情生活吗?”
此话一出,周楷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复。
“哎,瞧你这话说的,”他一拍大腿,“我也不算是好奇吧,就是随口一问,你看你说你是他相好,然后给了我个勋章,其实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万一你有什么阴谋呢,我不得确认清楚……”
嘟嘟囔囔说了一堆自己听着都胡扯的理由,周楷安静了,认命了。
“对,我很好奇。”他实话实说。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卫亭夏说,“你带我回主城基地,让我找到他,我就给你讲。”
“没问题。”
周楷本来就打算把人带回去。
“那很好,”卫亭夏盘腿坐着,“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一年前,那个时候他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误打误撞闯进了我家。”
“怎么会闯进你家呢?”李芸不懂,“他撬你家门?”
卫亭夏道:“这个倒没有,他摔伤了腿,看着很可怜,我就帮了他一把。”
“然后……”
“然后他就教我说话做事,给我讲外面的事,”卫亭夏有什么说什么。“还给我做饭吃,送我花,我觉得他人很好。”
身后传来吸气声,像是不可置信这年头了,还会有人因为收花就芳心暗许。
卫亭夏无视了暗暗挪过来偷听的几名队员,继续毫不余力地给燕信风泼脏水。
“他夸我好看,还说如果我笑的话就更好了。”
有人忍不住问:“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卫亭夏点点头,毫不心虚。
“那他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要工作,”卫亭夏回答,“让我在家里安心等着他,说他一忙完就回来。”
然后就是苦苦等待的一年。
黑暗中,有人压低了声音感叹道:“禽兽啊……”
卫亭夏闻言皱皱眉毛:“他不是禽兽,他很好的。”
没人反驳他的观点,只有一只满怀同情安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完全程的0188,用看不见的触手无声地为卫亭夏鼓掌。
它作为旁观者,听得明明白白。
卫亭夏没编造一句假话,也没有刻意添油加醋,可那些话组合在一起,再配上他那张过于好看又不谙世事的脸,溜进旁人耳朵里,就硬生生酿出了负心汉玩弄感情溜之大吉的恶俗味道。
趁着无人注意,0188悄悄缠上卫亭夏的手腕,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卫亭夏指尖在石头无意识地划着,在心底懒洋洋地回应:“多好玩。”
[只是为了好玩吗?] 0188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不全是,”卫亭夏勾勾嘴角,很坏,“先把他名声搞坏,让他解释不清。这样,他就没办法轻易跟别人谈情说爱了。”
[……]
0188沉默了一瞬,发自内心地感叹。
好阴险的计谋。
卫亭夏察觉到了它的心思,微微挑眉,在脑内回复得理直气壮。
“我说什么假话了吗?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我只不过没把话说全而已。”
没把话说全算不算说谎,这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比如,卫亭夏没有提起,他的家是一片浩瀚的森林,所谓的闯入,实际情况是燕信风拖着断腿,浑身是血地爬进了这片区域。
新鲜血液的气味很快引来了森林里的藤蔓。
这些藤蔓是食肉的,虽然没吃过人,但不介意尝尝鲜。
燕信风以为自己找到了藏身处,却不知从流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猎物。
制止藤蔓的,是卫亭夏走近的脚步声。
卫亭夏至今记得那个画面:燕信风被藤蔓倒吊在半空,整个人在那里晃荡。
因为倒挂,他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颠倒的。
他本来还在挣扎,可在看见卫亭夏的那一刻,突然就不动了。
远道而来的人类死死盯着卫亭夏的脸,哑着嗓子,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叹。
他说——
“……哇哦。”
有些人是好色是天生的,刻在骨头里。
改不了。
*
*
“啊嚏!”
燕信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接着又是两个。
“我靠,怎么回事?”
躺在他身旁的人一个机灵坐起身,“有袭击?”
“没有,”燕信风捂着鼻子,觉得刚才那三个喷嚏要把自己的肺给打出来了,“睡你的。”
“我在梦里梦见炸弹,被吓醒了。”那个人说。
燕信风不说话。
那人又道:“哥,你要是感冒了可及时说,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从房间角落里扔来的靴子,正中那人脑门。
“都闭嘴!”
压着火气的声音混杂睡意,“现在是凌晨两点,我们要尽早启程返回基地,别说了!”
另一个角落传来附和般的闷哼声,被靴子砸中的人不敢再说话,只能老老实实躺回去,燕信风睡不着,起身走到屋外。
他们现在正位于距离主城区五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城镇,冷风呼啸。
燕信风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后掐灭揣回口袋,仰头看到星河璀璨。
刚才的喷嚏打得他头发昏,现在心脏也跳得不舒服,不像是感冒生病,倒像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他最近又得罪什么人了吗?
燕信风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又一阵冷风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沙尘。远处有几个黑影在缓慢地走动,是夜间的丧尸。
燕信风瞥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没有特别在意。
低温让这些行尸走肉的行动变得格外迟缓,只要数量不多,就构不成威胁。
他例行公事地绕着庇护所检查一圈,确认安全,没有漏洞以后正要返回,墙角一点突兀的绿意抓住了他的视线。
一株嫩绿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废墟。
藤蔓的颜色鲜亮得几乎不合时宜,在这片灰败的废墟中格外扎眼漂亮。
只是太幼小了,细嫩的茎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被折断。
燕信风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一年前开始,他突然对植物产生了兴趣。家里那面朝南的墙已经被他改造成了立体种植区,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种绿植。
出任务的积分,大半都花在购置栽培土、营养液和特殊灯具上。
此刻看着这株在恶劣环境中顽强生长的绿色,燕信风心头一动。
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折叠小铲,燕信风小心地松动周围的土,尽量不伤到根系,轻轻将藤蔓整株挖出。
随后,他找了个空的罐头瓶,填上些湿润的栽培土,把藤蔓栽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燕信风抱着罐头瓶往回走。
夜风吹过,他莫名觉得心跳平稳了许多。
人家不喜欢他,嫌他碍眼,让他能走多远走多远,那他就不去讨人嫌。
种点花花草草总行了吧?
燕信风决定给这株藤蔓起名叫卫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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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准备启程,开车的队员刚坐到驾驶座上,就看见手边的置物台上放了一个罐头盒,盒子里栽着一株还没人手指长的藤蔓。
“这哪儿冒出来的?”他问。
坐在后排的人往前探身子,看清以后又坐回去。
“还能是谁,队长呗,”他撇撇嘴,“他昨晚不是出去来着,估计就是那时候挖的。”
“他咋总喜欢种这些?我前几天去他家送东西,好家伙,你是没见到,一整面墙都是。”
另一个人咂舌感叹,“我可听采购部的朋友说过,队长一半的积分都用在买伺候这些东西的玩意儿上了。”
“什么叫玩意儿?”燕信风刚拉开车门,就听到有人嘟囔,“放尊重点!”
“哎好好好,这是祖宗,我刚才失礼了。”
那人立刻嬉皮笑脸地道歉。
燕信风懒得跟他计较,弯腰上车,环视一圈:“都准备好了吗?”
后排一个队员拍了拍身旁的记录仪:“地点和资源数据都录清楚了,等回去上报,应该会派大部队来清扫接收。”
燕信风点点头,看向司机:“出发。”
车辆引擎发出低吼,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启动。
车身猛地一晃,燕信风下意识伸手,将那个放在置物台上摇摇欲坠的罐头盒捞过来,稳稳抱在怀里。
车子在荒芜的公路上行驶了约莫一半路程,封闭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有人提起了任务结束后即将到来的休假。
他们这次外出搜寻资源,前后历时半年,险象环生,按基地规定,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周的假期。
“总算能喘口气了!”有人伸着懒腰感叹。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假期计划,睡觉、喝酒、去找相好的……
热闹声中,只有燕信风安静地抱着他的罐头盒,往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象。
有不嫌事大的队员凑过来问:“头儿,这一周你准备干啥?不会又窝在家里伺候你那堆花花草草吧?”
燕信风头也没回:“我准备攒着。”
“还攒着?”
旁边另一人拔高了声音,显得十分诧异,“你这都攒了快半年没休过长假了吧?”
燕信风“嗯”了一声。
“不是,头儿,你攒着到底要干啥啊?”
先前问话的人追问道,满脸不解。
燕信风沉默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声道:
“出去看看。”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个队员交换着不明所以的眼神。
在这片被丧尸和废墟占据的末世里,出去看看这个理由,听起来既遥远又奢侈,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能看啥?
死人还是破砖烂瓦?
个别知道点内情的队员小声问:“那你准备往哪边走?”
“东南。”
“……”
队员的眼神变了,从困惑转为了悟。
其他人一看他这副转变,当即明白他肯定知道什么,挤眉弄眼。
啥呀?啥呀?
队员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
队长在东南边有个相好,已经近一年没见了。
这件事在整个基地都算秘密,他也是偶然才知道的,队长让他发过誓,不许说出去,不然就把他吊在城头。
其实队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要瞒着,但既然队长不让说,那他就老老实实当不知道。
只不过……
借着后视镜,队员看到燕信风还抱着那个罐头盒,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藤蔓上的叶子。
那个相好应该挺喜欢种花种草,队长被传染了。
*
*
又开了一天车,停下休息的时候,周楷说明天上午就能到基地。
“你真准备一到那儿就找他去?”他第八遍确认。
卫亭夏点点头。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卫亭夏站起身,平伸出双臂,在周楷面前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插进口袋,把兜底揪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周楷愣了愣,叼着半截压缩饼干的李芸凑过来:“没有?”
“对,什么都没有。”
卫亭夏点头:“我没有钱,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个积分,很穷的。”
“呃,你可以,嗯,”周楷打量着他的身板,“城头的防御工程还在招人,你可以去试试。”
他不想打击卫亭夏,但结合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周楷真不觉得燕信风会负责,到时候卫亭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基地里,得找个吃饭的工作。
“你觉得我能搬动石头吗?”卫亭夏虚心求教。
周楷点头:“我觉得你可以。”
“那好哦,等我安顿下来就去搬石头。”
卫亭夏同意了。
“还有,”周楷又说,“我家和他家离得很近,等到了我给你个地址,你也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卫亭夏问。
因为怕你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周楷心道。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卫亭夏笑了。
0188无语地看着他逗人玩,李芸的表情同样难以琢磨。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
毫无征兆地伸手把人扯到一边,李芸压低声音道:“你冷静点行不行?他是燕队的相好,你要撬墙角吗?”
“我哪里不冷静了?”周楷甩开她的手,“一年没回去,你敢想吗?这肯定是掰了,我关心两句怎么了?”
“那也没真分手,你这样是不道德的!”
“哎,打住,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他没地方去的时候,可以来我家。”
李芸狠狠挖了他一眼,但也不好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跟周楷撕破脸。
她丢下一句:“你也是个不要脸的。”
然后就离开了。
……
风声穿过废墟,带来远处模糊的嘶吼,也送来了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尾声。
卫亭夏站在原地,在地底疯狂生长的藤蔓,将每一个字都送进他耳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缠在他手腕上的0188终于憋不住了,触须不安地扭动:[燕信风真的会不要我们吗?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0188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我不知道,”卫亭夏回答得很老实,“应该不会吧?”
[应该?!]
0188的音调猛地拔高,[这种事怎么能用应该!你们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分开?]
提起这个,卫亭夏难得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透出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那个……主要是因为我让他走的。”
[你让他走的?] 0188更困惑了,[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觉得……”
卫亭夏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微妙的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明白吗?”
0188语气诚恳:“我真的不明白。”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卫亭夏开始烦躁。
“难道这个也得怪我?我当时又什么都不懂,看他那样子就觉得不舒服,让他滚蛋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可是……]
0188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卫亭夏彻底不耐烦了,斩钉截铁,“我让他走,是因为他让我不舒服。这个理由就够了!”
卫亭夏处理问题的手段一向干脆利索,带着生长自森林的野蛮直接。
杀死有威胁的事物,吃掉或者丢弃。
他面对燕信风的时候已经足够温柔了,他只是让人类离开,并且再也不要回来。
“你再回来,我会吃了你,”他很认真地告诉燕信风,“你让我很不舒服。”
那时的卫亭夏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不舒服的东西就该消失。他以为燕信风走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他真是这么想的。
可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愿。
当燕信风还在身边时,卫亭夏觉得这个人类扰乱了森林的寂静,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像阳光一样,灼得他无所适从。
他怀念过去只有植物生长的纯粹静谧。
然而,等燕信风真的离开,卫亭夏却发现,那片他赖以生存的寂静,也随之死去了。
风声依旧,草木依旧生长,可他再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世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嗡鸣。
卫亭夏总是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试图捕捉那些曾经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声响,却只捕捉到一片荒芜。
站在空荡荡的林中,卫亭夏终于意识到,燕信风把他的森林毁了。
不是用火,也不是用斧子,而是用一种更无声更彻底的方式,让卫亭夏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纯粹的过去。
“……我有段时间恨死他了,你知道吗?”
冷静一会儿后,卫亭夏小声告诉0188,“我恨不得咬碎他的喉咙。”
[那为什么不呢?]0188轻声问。
卫亭夏轻哼一声。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知道。] 0188平静道。
卫亭夏没再反驳,只是仰起头,看向暗沉沉的天空。
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一层朦胧的白光正试图冲破黑夜,黎明将至。
此时,车队距离主城基地,已不足二百公里。
……
当那座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庞大基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经大亮。
高耸的混凝土围墙连绵不绝,墙上布满了电网、监视器和简易的防御工事,墙头有持枪的哨兵在巡逻,透着一股冷硬的秩序感。
车队在布满路障和检查站的道路上减速,最终停在巨大的合金闸门前。
周楷率先下车,与守卫交涉。队员们也陆续下来,接受检查。
入口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气氛肃穆。
守卫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机械而高效。
“证件。”
周楷递上自己的身份卡和任务凭证。
守卫核实后,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卫亭夏。
“他是谁?”
“路上救的幸存者,需要办理临时准入。”周楷解释。
守卫示意卫亭夏上前,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先是扫描瞳孔,核对是否有感染记录,接着是简单的身体检查和物品申报。
一个检查员拿过卫亭夏那个不大的背包,入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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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性地抖了抖。
“哐啷……”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包里响起,听起来是小型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
检查员动作一顿,看向卫亭夏。
卫亭夏面色不变,解释道:“这是我的行李。”
检查员看了他一眼,又瞥见旁边站着等待的周楷,没再多问,将背包递还,在清单上勾画了一下,挥挥手:“进去吧,到里面办理临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