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基地向南, 半个月的路程。
黄沙漫天。
一片不毛之地。
卫亭夏从一片倾斜的黄土坡下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鸟雀翱翔在最远最偏的天际,自身融化成小小黑点。
森林的影响正在逐渐消失, 剥离的疼痛还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卫亭夏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终于感觉能呼吸了。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土地上, 用力揉了揉眼睛, 0188在此刻加载完成, 水蓝色的系统像水葡萄,蹭过卫亭夏的额头, 带来一阵清醒的痛意。
[你还好吗?]它问, [传送本源世界的渠道和正常任务不一样,所以颠簸以及意识恍惚都是正常的, 你只需要休息大约半小时,我就能帮你把一切理清楚。]
“我没事。”
卫亭夏又咳嗽了一声,鼻尖嗅到了远处飘来的尘土味道。
“我刚做了个梦, 有点不习惯。”
啊, 梦境。
0188理解梦境,也理解人类需要休息才能缓解情绪。
于是它缓缓上升,葡萄藤似的触手像细长的花瓣那样朝着四处延伸。
[它就是在这里捡到你的,]0188回忆两人的相遇,[你蜷缩在这片阴影下面,小小的, 很可怜。]
[你身后有一片森林。]
卫亭夏闻言勉强站起身,趴在黄土坡上朝后看。
森林的影子在漫天黄沙中若隐若现,那种绿色的生机伴随着诡异, 生长在这片不毛之地的最边缘。
“对,”他喃喃自语,“是有一片森林。”
即便正在跟森林剥离,卫亭夏仍然能感受到森林深处传来的心跳声,细微的,轻巧的,在耳膜前震颤时,让人联想到虫类震翅。
那是无数个“他”的分支蜿蜒。
[你当时为什么会昏倒?]0188问,[流了好多血,特别可怜的样子。]
经它提醒,卫亭夏伸出手,带着种探索的好奇,摸了摸传来疼痛的各个位置。
疼痛依旧,但伤口已经愈合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戒断反应,”卫亭夏说,“孩子离开家,总是要受一些伤的。”
[听起来很辛苦。]
卫亭夏笑了一下:“还可以吧,反正现在不怎么疼了。”
谈话的几分钟里,卫亭夏终于恢复了力气,他跳下土坡,捡起自己昏迷时滚下去的背包,背到身上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滴哩哐啷的响声。
循着记忆的指示辨认了一下方向,卫亭夏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慎重,不想因为一次辨别方向失败,就损失半个月的时间。
0188察觉出了他的迟疑。
[你不认识路吗?]它问。
卫亭夏摇摇头:“不认识,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森林。”
[可以帮你导航,]0188自告奋勇,[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主城基地,”卫亭夏说,“但是我不确定你能定位地点,而且这里很危险的。”
[怎么危险了?]
0188不明所以,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连接世界信息库,所以先去接入信息。
然而刚接触到世界的基本资料,0188就沉默了。
这不是个正常世界。
末日,死亡,丧尸。
大约六十年前,一种奇怪可怖的病毒在全球范围内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这种病毒会使人类丧失神志,并且极度渴望血肉。
一切的崩塌快得超乎想象。
最初的沦陷始于A国的一座大都市,一场机场的突发袭击事件在事后被确认为“零号感染”。
消息还未被完全解读,数座主要城市便在48小时内相继失守。
不过数月,整个大陆便在尸山血海中彻底沉寂。
恐慌的全球各国试图筑起最后的壁垒。R国炸毁了联通外界的铁路隧道,O国选择封锁海峡,一道道人造的防线被寄予厚望,期盼能阻挡病毒传播。
然而,这最后的努力在半日之内就失去了意义。
病毒继续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蔓延,大约一年后,全球89%的城市都已经沦陷。
目前幸存在人造地图上的坐标,都是灾难后重建起来的人类生存基地。
0188需要通过网络连接来确定具体坐标,但是卫亭夏很怀疑现在这个时候,还有没有网络这种东西。
果然,一番尝试后,原本还飘荡在天空的小葡萄开始慢吞吞地下降,最后缩在了卫亭夏的肩膀上。
[……]
卫亭夏完全知道它在想什么。
“没事的,”他反手摸摸系统,“只要找到最近的一个城市,剩下的都好办。”
水葡萄在他肩膀上小声问:[你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嗯哼,”卫亭夏继续往前走,“差不多都恢复了。”
[那我们要是遇到丧尸怎么办?]0188很担心。
“我们不会遇到的。”
卫亭夏很自信。
0188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自信什么,但事到如今,它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没用,所以也就不多哼唧了,只是跟着卫亭夏的节奏做事。
于是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后,一人一统终于站在了一条荒废的柏油大路上。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黄沙中若隐若现。
他们即将靠近第一座城市。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们能在城市中找到固定联络装置,或者运气再好一点,遇见从基地里出来搜寻物资的工作人员。
无论哪种,卫亭夏都能跟燕信风建立联系,那就很好了。
分别时他对那人说了一些不是很好听的话,希望燕信风已经忘了。
[里面会有丧尸吗?]0188问。
从意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以后,它的关注点就变得很简单了。
有丧尸吗?丧尸会看到系统吗?丧尸吃系统吗?
卫亭夏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比我还呆。”他说。
0188反驳:[我不呆,我只是在提问题。]
“好的,你比我有求知欲。”
卫亭夏迅速改口,带着水葡萄往城市的方向走。
又过了一小时,越过生锈毁坏的入城安检站,他们遇见了这个世界的第一片人类遗迹。
到处都可以看到血腥与破败。
风是这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东西,卷起满地枯黄的纸页和塑料袋,废弃的车辆在干涸发黑的血迹旁堆叠碰撞,有些车门洞开,里面空无一物,只留下深褐色的抓痕。
越往里走,越能看到这座城市毁灭前的惨烈。
街角的便利店的橱窗早已粉碎,货架东倒西歪,腐烂的商品与不明污物混杂在一起,腐朽混合的沉闷气味。
墙壁不再洁净,弹孔、喷溅状血痕和层层叠叠的泥污构成了新的涂层。
有些血迹已经发黑氧化,有些还保存着一点鲜红。
卫亭夏从一从靠墙生长的枯草边蹲下,捞来根木棍拨了拨,拨出两块碎掉的骨头,骨头上沾着血,血还没干。
“应该刚掉下来没多久,”他跟0188分析,“但是里面烂了。”
他用木棍给骨头翻了个面,能看到骨头的横截面已经发黑,朽出了一个接一个的空洞,虽然血还没干,但说明这节骨头还在人体内的时候,就已经烂了。
这是丧尸的肢干。
0188环视四周,在另一滩血迹深处找到了新鲜的弹孔。
[有人来过这里,]它说,[人在哪儿?]
卫亭夏丢开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对0188道:“不知道,可能走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那群带着武器的人大概率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卫亭夏带着0188,转身朝更深处的街道走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过长的裤腿便绊住了他的左脚,令他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就在身体失衡的瞬间,人行道地砖上一个翘起的锈蚀铁钩勾住了裤脚,只听滋啦一声,布料从脚踝到小腿侧面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声响在死寂的空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街道另一边,一条被翻倒的垃圾桶和破损家具堵塞大半的小巷道里,立刻传来了古怪的拖沓声和摩擦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率先扑面而来,像是无数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又经高温发酵后的味道。
紧接着,三四只身影晃晃悠悠地挤开障碍物,蹒跚着冲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衣服褴褛,沾满黑红的污迹,眼眶空洞或半耷拉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啊啊啊!丧尸!快跑!!!]
0188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炸开,变成了尖锐的鸣叫。
几近透明的触手因极度恐慌而应激般弹出,死死缠紧了卫亭夏的脖子,怕得要死。
说到底,0188也只是优绩主义的系统中做得最好的那个,它一直跟着卫亭夏工作,任务过得顺风顺水,很少跟这种恶心的东西正面接触。
因此甫一接触丧尸,0188吓得数据流都要断了,偏偏卫亭夏一动不动,跟木头桩子似的。
0188已经能预料到他俩接下来的惨状了。
然而,预想中的扑咬并没有发生。
那几只丧尸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眼前站着一个大活人,它们茫然地转动着眼珠,头颅左右摆动,像是在搜寻那声响动的来源。
它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贴着卫亭夏的身体走了过去,粗糙腐烂的衣角甚至擦过了他被划破的裤腿。
一番寻找后,丧尸搜寻无果,发出焦躁的低吼,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另一个方向游荡。
缠在卫亭夏脖子上的触手一点点松开了。
[它们……]
0188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它们好像……没感觉到我们?]
卫亭夏没说话,抬脚踹翻了堆在墙角的垃圾桶。
刺耳的巨响回荡开,缠在卫亭夏脖子上的触手刚松懈一点,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猛地收紧,比之前勒得更死。
福书网:
[你干什么?!]
0188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它们来了!好多!好多啊——!]
根本无需0188提醒,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动。
杂沓拖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巷道、楼宇废墟中汇聚而来,短短几秒内,视野所及的街道尽头就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数量绝不止七八十只。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与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卫亭夏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算干净的布条,捂在口鼻前,挡住了那令人作呕的臭气。
然后,在0188震惊的注视下,他再次抬脚,对着那个已经翻倒的垃圾桶又是狠狠一踹!
锈蚀的铁皮垃圾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哐啷啷地朝着远离开仓库的街道另一头急速滚去。
它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疯狂跳跃旋转,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巨响,声音越传越远。
效果立竿见影。
汹涌而来的丧尸潮瞬间调转方向,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争先恐后地朝着滚远的垃圾桶追去,很快就汇聚成一股蠕动的洪流,淹没了远处的街角。
直到最后一只丧尸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卫亭夏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布条,仔细叠好塞回口袋,然后用力扯了扯脖子上还在发抖的触手。
“松点,你缠得太紧了。”
0188委屈地松了些力道。
卫亭夏没再多言,转身就朝着那个刚刚被丧尸群隐约包围的小巷口走去。
巷子尽头,是一扇紧闭的仓库大铁门。
门上遍布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血手印,以及一些已经发黑、黏连着不明组织的血肉残渣。
门框和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新鲜或略显陈旧的弹孔与子弹擦痕,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抵抗。
卫亭夏眼神扫过现场,心中基本确定了猜测。
他退回到巷口的隐蔽处,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仓库门内传来沉重的铁栓被挪动的闷响。
吱呀——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几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
确认外面的尸潮真的被引走了之后,门猛地被拉开,七八个灰头土脸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慌乱。
“快!快走!趁那些它们没回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压低声音吼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刀。
“妈的……刚才那么多,还以为死定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他们惊魂稳定地四处扫视,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句骂声。
“我靠,刚才谁偷着踹了我一脚?”
一个男人扶着门框踉跄走出来,脸上明晃晃印着半个鞋印,他压着嗓子骂:“有病是不是?偷着报复我?”
看到他脸上的印子,旁边那个疤脸队员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队长,对不住,刚太急了,没看清路,真不是故意的……”
被叫做队长的周楷狠狠剜了他一眼,那鞋印让他想发火又显得有点滑稽。他咬着后槽牙,把话咽了回去。
“回去再跟你算账!”
扎马尾的女人立刻把一把手枪塞进周楷手里,眉头拧得死紧:“别吵了,快走!”
这七八个人一身灰土,但身上那套主城基地的搜索队服还能辨认出来,肩章上橄榄枝的暗纹在浑浊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们是半个月前派进来的资源队,没想到在仓库区被尸潮堵了个正着,只能缩在这个破仓库里,直到外面那阵要命的巨响把丧尸引开。
周楷没再废话,手臂一挥:“走!都机灵点!”
一群人立刻猫下腰,借着断墙和废车的掩护,挤成一团往街口挪。脚底下碎玻璃咔嚓响,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蹭到街口,准备往旁边岔路拐,所有人像是同时被冻住,猛地刹在原地。
只见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沾满尘土的普通衣裤,过长的裤脚在鞋面上堆叠,一侧还有道新鲜的撕裂口子,看起来比他们还要落魄几分。
但他站立的姿态却异常松弛,与搜索队如惊弓之鸟的仓皇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看到他们这一群握紧武器、满脸戒备的人后,这个人没有丝毫惊慌,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眉眼弯弯。
他抬了抬手,和周楷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
尸潮刚过,废墟里突然冒出个陌生人,这情形比看见丧尸还让人心里发毛。
周楷枪口瞬间抬起,声音绷紧:“什么人?!”
他身后队员也立刻举枪,刚松懈的气氛骤然冻结。
卫亭夏脸上那点笑意没变,只是抬手抖了抖过于宽大的袖口,灰尘簌簌落下。
“别急,”他朝远处森林方向指了指,“我从那边过来,想找点东西,还没进城就听见动静,躲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刚好看见你们出来。”
离得近了,能看清这人个子高,但很清爽,衣服明显不合身,空荡荡地挂着。脸长得很漂亮,眉目清楚,皮肤在末世里算得上干净,看着没什么威胁。
周楷盯着他,眼神尤其在他左眉停留了一瞬,枪口慢慢压下。
“你叫什么名字?”
“卫亭夏。”
见队长放松,队员们也陆续放下武器,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散。
周楷把枪插回后腰,语气冷淡:“里面搜过了,没东西。这地方不安全,赶紧走。”
卫亭夏点点头,低头挽袖子。
这套衣服是燕信风留下的,大了不止一号,根本不算合身,卫亭夏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衣袖裤腿就垂下去。
他目光扫过周楷肩章,出声问:“你们是主城基地的?”
他声音清晰,样子也干净,队伍里唯一的女性队员李芸下意识接了句:“是。”
卫亭夏闻言,唇角立刻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真切,也更加明亮的笑容。
他看向周楷,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燕信风的人?”
话音落下,周楷眼神骤然一愣。
不止他,旁边几个老队员的表情也变了。
沉默在废墟间蔓延了几秒,只有风声刮过。
周楷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沉了下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卫亭夏仔细打量着周楷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慢慢说道:“因为我认识他。”
“你怎么会认识他?”
周楷追问,语气里是全然的不信任,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
在这一刻,卫亭夏眼前展开了一道选择题。他可以说是燕信风的朋友,他的旧相识,或者随便一个更模糊的说法。
但他盯着周楷看了半晌,选择了最好玩的选项。
“他是我相好。”
“咳——咳咳!”
听到这个答案,周楷猝不及防,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队员们更是目瞪口呆,连李芸都张大了嘴巴,看看卫亭夏,又看看失态的队长,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
“头儿!”旁边队员赶紧给他拍背。
周楷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好不容易顺过气,再看向卫亭夏时,眼神已经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狠狠抹了把脸。
“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不能再待了!”
尸潮随时可能返回,这里不适合长时间谈话。
一行人立刻收敛心神,由周楷带头,带着卫亭夏,快速且朝着城市边缘车辆隐藏点移动。
直到那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冲出破败的城区,将死寂的城市远远甩在身后,车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周楷一把抓下头上沾满灰尘的帽子,用力抹了把脸,好像这样才能理顺混乱的思绪。
他转过头,目光射向坐在后排,正安静看着窗外景色的卫亭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重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相好?”
“燕信风。”
周楷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那种快要憋死的声音。
“你跟燕信风是相好?”他再次确认。
卫亭夏点点头,不懂他到底在惊讶什么。
车上空间不算大,但好歹是四个轮子的,比两条腿走起来快多了,而且见不到丧尸以后,0188也放松下来,开始坐在他的肩膀上荡秋千,
卫亭夏对现状很满意。
周楷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他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道:“……证据呢?你有什么能证明?”
卫亭夏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拿过放在身旁的背包,低头在里面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朝前排丢了过去。
那东西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周楷手里。
是一枚燕子形状的银色勋章。
线条流畅灵动,燕子的翅膀微微展开,带着一种欲飞之势。
周楷的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捏紧了那枚尚带体温的勋章。
坐在他旁边的疤脸队员也凑过头来,仔细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确认后的唏嘘:“哥,没错……燕队以前确实总别着这个。”
周楷瞥了他一眼:“我用你说?”
他跟燕信风是同级别,经常见面,当然知道燕信风确实有这么一枚勋章。
不过最近一年没见他戴了,周楷还以为是丢了或者卖了,没想到是送相好的了。
周楷将勋章递还回去,动作有些僵硬。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又问。
卫亭夏接回勋章,小心地放回包里。
他抬起脸,表情坦然,流露出回忆的柔和。
“一年前,他受伤了,闯到我住的地方。我收留了他,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他说有事,要先走。我一直在等他,但是他太忙了,回不来,所以我就出来找他了。”
他的语气轻快自然,说得一本正经,是真的认为燕信风被工作绊住了手脚,回不去。
然而,这话落在周楷和他那些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多年的队员耳中,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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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忙?回不来?
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隐藏的含义让在场所有成年人心照不宣。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人一年对相好不闻不问?
这分明就是不想负责的托词!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队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燕队这事做得不地道。
周楷心中同样不可置信。
燕信风平常装得正直老实,原来实际是这么个表里不一的王八蛋?
那他平时装什么装?
如果说周楷之前还抱着把人丢半路不管的心思,那现在,他无论如何都得把人带到基地去。
非得戳穿禽兽的真面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