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娇气。”卫亭夏说。
他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人影动了动, 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了窗前。
窗帘是敞开的,冷清的人造月光映进房间, 不像昨天晚上那样黑沉沉。
卫亭夏靠在床头,看到燕信风是睁着眼睛的。
他确实清醒。
卫亭夏伸出手,在燕信风面前轻轻晃了晃,想再确认他的状态。
然而手才挥到一半, 就被轻轻捉住。
燕信风低下头, 温热的唇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亲完, 卫亭夏不太自在地抽回手:“怎么了?”
燕信风不说话。
两人的精神链接像是隔了一层薄雾,卫亭夏能感觉到平稳的情绪波动, 却分辨不出具体含义。
他又盯着燕信风看了会儿, 往床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示意对方上来。
看懂了他的意思,燕信风顺从地躺下,还顺手将卫亭夏揽进怀里。
被子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卫亭夏能感觉到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各种举动都跟平常很不一样,卫亭夏有些担心,撑起身子检查燕信风颈后的控制器,确认运行良好后才重新躺回去。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难得没有往日的烦躁,只有纯粹的担忧。
燕信风的表现太奇怪了,让他心里没底。他想起0188讲过的一个案例, 有个倒霉宿主在执行任务时,任务目标突然分裂出双重人格,性格迥异, 让宿主吃了大亏。
卫亭夏开始怀疑燕信风是不是也得了什么怪病。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燕信风忽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想了好多。”
“主要是怕你有病,”卫亭夏实话实说,“我已经够可怜了。”
燕信风低低笑了声:“我没病。”
“那你为什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
卫亭夏在他怀里动了动,半翻过身,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很怪,知道吗?”
燕信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有多怪?”
卫亭夏眯起眼睛:“怪到我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燕信风的动作顿住了。温热的指腹停在卫亭夏的额头上。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我有点想你。”
卫亭夏明白了什么。
“真的只有一点吗?”他追问,“显得你很没有诚心哦。”
燕信风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卫亭夏的耳畔:“好吧,是非常、非常想你。”
他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卫亭夏记得购买系统组件时,商品说明里提过,当灵魂碎片修复到一定阶段,系统会自动检索并链接其他世界的数据流。
眼前这个燕信风,就是被这样拽回来的其中一片。
“你从哪儿来的?”
卫亭夏仰头问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对方衣领。
闻言,燕信风的目光柔软下来,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场景。
“一个你还没回去的地方。”
这个回答勾得卫亭夏心痒,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非要问个明白。
这个来自别处的燕信风脾气好得惊人,任由卫亭夏折腾也不恼,只是用掌心缓缓抚过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
当他的手指不经意搭上卫亭夏后颈凸起的骨头时,卫亭夏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来没人碰过这里,卫亭夏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以为只有眉骨敏感,没想到后颈被触碰的感觉像是猫被捏住了后脖颈,一瞬间四肢都没力气了,只想躲开。
“你……”
他僵着嗓子,想躲又躲不开,“想干什么?”
燕信风松开手,转而顺着脊椎缓缓向下抚摸。指尖划过每一节骨骼,最终停在尾椎处轻轻打转。
“小夏,”他忽然低声问,“你的藤蔓呢?”
卫亭夏又抖了一下。
某种危险的预感让他想逃,却被牢牢圈在怀里,只能含糊应答:“藏、藏起来了……”
“哇,”燕信风发出真诚的惊叹,鼻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垂,“还能藏起来?我们小夏真厉害。”
“滚。”
卫亭夏耳根通红,却逃不开王八蛋作乱的手。
深度结合的精神链接让他分不清是自己渴望更多触碰,还是燕信风的渴望正透过链接汹涌而来。
在逐渐混乱的感知中,他抓住燕信风的衣领,气息不稳却坚定:“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要等着我。”
燕信风用一个深吻封住他的话语。
直到卫亭夏意识模糊,才在唇齿交缠间听见那人含混的低语:“那你可要快些了……”
*
*
卫亭夏最后也不知道燕信风是怎么回去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嫩藤,柔软又脆弱,被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打得东倒西歪。
卫亭夏几乎要后悔钻出土壤,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固定在原地,只能任由雨打风吹。
等风雨渐息,他也精疲力尽地沉入睡眠,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等再醒来,坐起身后,卫亭夏的第一反应是低骂了一声。
飘在枕边的0188连忙竖起两根触须,做出捂耳朵的动作:[不要说脏话。]
“我偏要说。”卫亭夏揉着酸胀的后颈,皱眉问道,“他怎么回事?”
[已经检测不到数据波动了,]0188回答,[可能离开了。]
“真的?”卫亭夏半信半疑。
其实昨天晚上他真的就是随口一猜,没想到阴差阳错真猜中了,那片碎片真的是从别的世界漂泊过来。
[也不排除其他可能,]0188补充道,[他的存在信号一直很微弱,所以我之前未能检测到。他或许回去了,也可能……已经消散。]
这个答案让卫亭夏心头一沉。
碎片昨天晚上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为什么要催他快些?
是出事了吗?
沉默片刻,卫亭夏忽然问:“你最近帮我提交过回归申请吗?”
[最近没有。]
“那就再提交一份。”
卫亭夏起身下床,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必须尽快行动。
0188没再多问,立即返回系统空间处理申请。
卫亭夏快速洗漱完毕,径直冲向燕信风的静音室。
他推开门的动作是难得的急切,却在看到室内景象时骤然停住呼吸。
燕信风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
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门口,意味着只要有人进来,燕信风马上就可以看到他。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克制,跟昨天晚上判若两人。
“早上好,”燕信风道,“你看起来有点着急。”
卫亭夏站在原地,清晰地意识到,昨夜那枚碎片,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
离开了?
还是……消失了?
这个念头刺入脑海,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慌。
向导的恐惧不受控制地顺着精神链接传递过去,感受到后,燕信风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快步走到卫亭夏面前,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向导的脸颊。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担忧却溢于言表。
卫亭夏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他说我在担心有一部分的你碎掉,然后再也回不来了吗?
这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再次摇头:“没事。”
可话音未落,身体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恐惧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蔓延。
燕信风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即弯腰,毫不犹豫地将卫亭夏抱起带进房间。
他小心地将人安置在自己床上,用被子仔细裹好,然后连人带被拥入怀中,像一个守护着珍贵蚕蛹的守护者。
等安顿好后,燕信风无师自通地用亲吻安抚着怀中人,从额头到眉心,再到鼻梁,最后轻轻落在嘴角。
这些吻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触碰与慰藉。
他的手掌始终稳稳地贴在卫亭夏的后背,传递着安心的温度和支撑。
半个小时后,卫亭夏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渐渐平息。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爱你,对吧?”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燕信风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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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一个近乎羞涩的微笑在他唇边绽放:“我猜想过,但这是第一次听你亲口说出来。”
“那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我很荣幸。”
卫亭夏闻言笑了。
他蜷缩在燕信风怀里,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带着刚平静下来的柔软。
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亭夏的一缕头发,轻轻摩挲。
他总是怀着这样一厢情愿的幻想,只要将卫亭夏这样拥在怀中,就能让他的向导远离一切伤害。
事实证明,这个幻想毫无道理,卫亭夏不是那种会安然躺在怀里,让你替他遮风挡雨的人,他更愿意成为风雨。
所以燕信风开始后退,退到只有卫亭夏愿意,他才张开怀抱。
他又在卫亭夏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才轻声问:“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刚才发生了什么?”
“做了个噩梦。”
卫亭夏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噩梦都是反的。”
“是吗?”卫亭夏喃喃低语,“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燕信风静静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噩梦不会成真。”
卫亭夏轻笑:“你总是这么说。”
“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燕信风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我们都不是会相信预言的人。偶尔的恐惧,只是因为太在意了。”
“好吧,”卫亭夏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想我没事了。”
燕信风的手依然停留在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卫亭夏忽然抬起眼:“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吗?”
“我在学着等待,”燕信风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垂,“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卫亭夏对此评价:“你体贴到让人毛骨悚然。”
燕信风又笑了。
他记得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当然也能看出来,卫亭夏吃软不吃硬。
你对他硬气,他就敢天天跟你对着干,你如果对他服软,很多事情都好说。
学习卫亭夏是一项终身事业。
躺着腻歪了一会儿,卫亭夏休息够了,便偏过头,随手调出世界指数图。
不知何时,图表上各项指标已回落到稳定的绿色区域,危机彻底解除,世界进入平稳发展的阶段,不会再崩溃了。
看到一路降落的绿色曲线,卫亭夏心生好奇,随口问身后人:“你觉得现在安全了吗?”
“现在?”
燕信风的目光仍流连在他侧脸,“很安全。”
“可害你精神屏障碎裂的元凶还没查清。”
“我不太在意这个,”燕信风语气平静,“如果军方那么多人都查不清楚,多我一个也无济于事。反之,即便我不插手,该查清的终会水落石出。”
总而言之,他全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个碎片真是毫无上进心——两人没把话说开的时候,他还能勉强装装样子,从意识混沌到如今坦诚相待,俨然一副准备退休的闲适姿态。
卫亭夏觉得自己的见识正在与日俱增。
正当他沉思时,燕信风毫无征兆地开口问:“你要准备离开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卫亭夏眼睫轻颤,但他很快稳住神色,故作轻松地答道:“我准备在这儿躺到午饭时间。”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燕信风的语气依然平稳,听不出丝毫急切,这份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头一紧。
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卫亭夏才轻声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
“你心里装着事,”燕信风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很重要的事,让你一直心神不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卫亭夏的一缕发丝,深色的发丝在指尖绕了又绕,像是某种无言的挽留。
卫亭夏承认了:“是有一件麻烦事要处理。”
“我不能跟去吗?”燕信风问。
“大概不能。”
“这样啊……”
燕信风沉吟片刻,指尖轻轻点过向导的手腕,“那你要多加小心。”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细密的光斑。
燕信风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是将担忧化作指尖温柔的触碰,在卫亭夏腕间留下一个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摩挲。
他尽力将哀愁藏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支持爱人踏上未知的旅途。
卫亭夏重新翻过身,对视上他低垂的眼眸。
好可怜。好乖。
“别说的好像我不要你了似的。”
燕信风抿抿嘴唇:“难道不是吗?”
就是不要他了,要去追着某种天外之物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
因为他不重要。不值得被爱。
他好可怜。
“哈!暴露了吧!”
卫亭夏一翻身,掀开被子,指着燕信风:“你就是想让我可怜你!”
燕信风:“……”
他微微敛眸,将神色藏在浅浅阴影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卫亭夏扑上去,把人按在床上,“说!跟谁学的?!”
凶神恶煞的鸟崽子。
燕信风任由他按着,眼眸中笑意绵绵,只空出一只手替他扶着腰背,怕人歪倒。
“我没有学,”他回答,“无师自通。”
“不可能。”
“是真的,”燕信风说,“你很心软。”
被说心软,卫亭夏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
他认真地问:“你真的觉得我很心软吗?”
燕信风点点头,目光温柔。
卫亭夏轻哼一声:“我怎么不觉得?”
“没关系,”燕信风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我知道就好。”
卫亭夏重新在他身边躺下,任由两人的手指在床单上悄然相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令人难堪。
“我以前从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
一片宁和的安静中,卫亭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很好,但也很……吓人。”
燕信风微微侧身:“我哪里吓人了?”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卫亭夏望着天花板,“你从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可我就是不想离你太近。”
燕信风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他轻轻摩挲着卫亭夏的指节:“以后不会让你害怕了。”
卫亭夏忍不住笑了:“不是你让我害怕,是我让自己害怕。”
他的目光渐渐放空,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
不只是现在,从此处往过去延伸,几百几千年,卫亭夏一直在躲避。
有时候他能意识到,更多时候是在自欺欺人。
而现在,当卫亭夏和自己躲避已久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不算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就这样度过余生。
……
……
伴随着脱离通知一起亮起的,还有报告批准的莹莹绿光。
睁眼闭眼的功夫,卫亭夏回到了一片纯白中。
[我看到了你的申请报告,这已经是你第996次向我提交。]迷雾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的态度堪称坚决。]
卫亭夏毫不意外地转身,看着一个人影从层层白雾中缓缓走近。
当距离足够近时,他看见了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同样的黑发,同样的断眉,连眼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主系统有一双纯白的眼瞳,里面翻涌着数据流构成的滔天迷雾。
主系统对他微微一笑:[这次我通过了。]
它缓步走到与卫亭夏并肩的位置,白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改变位置。
[我欣赏你锲而不舍的姿态,这种信念感即便在众多宿主中也属罕见。]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你自己没有脸吗?”
主系统轻轻笑了:[啊,我也很希望拥有独一无二的东西。可惜,我只是数据。]
它微微侧身,仔细端详着卫亭夏,[经过这段旅程,你看起来状态很好。]
“习惯了。”
[你的积分一直高居宿主榜首位,这是相当难得的成绩。]
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程式化的赞许:[我一直为你骄傲。]
“而你对我骄傲的表现,就是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申请?”
[可以这样理解。]
“为什么?”
卫亭夏终于忍不住了,“你觉得我厉害,觉得我好,所以就拒绝我的申请,然后让我白给你打了几百年的工?”
[你只是在曲解我的意思罢了,]主系统注视着他的恼火,[你想借此来获得好处。]
卫亭夏:“……”
用心被点破,他完全不羞愧,追问:“所以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浪费唯一的机会。]主系统说。
[小夏,时间是流动的,只要抓住其中一点,便能溯游而上,或顺流而下。]
伴随着话语,主系统伸手在纯白雾气中轻轻一点,雾气便汇聚成一条闪烁着微光的河流,从他们面前流淌而过。
光河璀璨,无数象征时间的碎片如银鱼般跃动。
[但流水不回。]
系统空间关于本源世界的规定中,有明确记载:报告申请成功后,每位宿主仅有一次返回本源世界的机会。一旦使用,通道将永久关闭,再无重开的可能。
[我不想让你因一时冲动,浪费这仅有的机会,]主系统的目光落在卫亭夏身上,[更不愿见你将来为此懊悔。]
卫亭夏闻言冷笑:“你说得好像真的很关心我。”
[我确实关心你。]
主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那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浪费这次机会?”
[这是基于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
主系统抬手轻点自己的眼角,动作与卫亭夏思考时如出一辙,[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学习,本就是一项终身事业。]
纯白空间里寂静了片刻。
等到河水流淌干涸,主系统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让你回到本源世界吗?]
“我一直在问你这个问题。”
卫亭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
平常如果有人这么跟他神神叨叨地说话,他早就烦了,但是他打不过主系统,而且他还需要主系统帮助返回本源世界。
所以卫亭夏只能耐着性子跟它你一句我一句的说。
[因为你一直在害怕。]
主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他终于回答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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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无所畏惧,可当真正接近那个人、接近那个世界时,你的本能让你不断逃跑——仿佛你早已预感到,他会改变你,塑造你,甚至伤害你。]
卫亭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现在又肯让我回去了?”
[因为现在你不怕了。]
主系统纯白的眼瞳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你不再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奔逃,而是朝着真正的自己跑去。更重要的是,你不再愤怒了。]
卫亭夏沉默良久,最终低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主系统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我已经预见到了未来。而你——]
它抬起手,打出清脆的响指。
[需要自己去创造。]
……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