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认识你, ”赵怀仁干笑着回答,“我们在同一个工地工作,你还记得吗?”
“我确实记得。”
卫亭夏点点头, 看似随意地踱到窗边,手指勾起那团纠缠在一起的烂布。
在彻底沦为如今这般模样前,这团布料的称呼是窗帘,卫亭夏轻轻扯动, 布料因常年积垢和线头缠绕纹丝不动, 他失了兴趣, 收回手。
赵怀仁全程僵硬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原地。
“其实, ”卫亭夏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很少在意别人的目光。我可能有一点好看, 不过也没特别到这种程度,绝大多数人看过便忘了,不会刻意找我搭话, 更不会时时关注我的动向。”
他顿了顿, 语调依旧平稳,却泛起一丝冰冷的锐利:“但你很不一样。”
赵怀仁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强撑着反问:“我、我哪里不一样了?”
卫亭夏闻言,向前逼近一步,微微歪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探究。
然后, 他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个怪物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恰好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与赵怀仁骤然失控的心跳完美重合。
“什、什么?”
巨大的惊骇让赵怀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嘴唇哆嗦着,“什么怪物……在这种地方谈这个,不、不太好吧?”
卫亭夏的眉毛困惑地皱起:“你不知道吗?”
他指尖微动,一株翠绿却透着妖异的藤蔓倏然从墙角阴影中窜出,精准缠上赵怀仁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抡起,重重摔在那张散发着臭气的床铺上!
砰!
撞击声沉闷而响亮。
然而,与之前截然不同,这次制造出更大的动静后,隔壁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声响,整个空间被一种诡异的静谧笼罩。
赵怀仁瘫在床上,仿佛窒息般张大嘴,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小腿上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夺去,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卫亭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以为赵怀仁对此早已熟悉,可对方盯着藤蔓的眼神,充斥着纯粹的第一次见识的骇然。
这不对劲。
“你认识我,”卫亭夏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赵怀仁的心上,“可你对它们……很不熟悉。”
他一步步走向床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抖如筛糠的男人。
“你曾经,和燕信风一起参与过那次搜查。而就在那次之后,”卫亭夏的声音低沉下去,“燕信风死了。”
赵怀仁脸上瞬间浮现出见了鬼般的惊恐表情。
卫亭夏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视了他的反应。
“我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观察你,试探你。但我真的没这个心情,我希望现在就能得到答案——”
他俯身靠近,在巡逻灯划过的冷光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一字一顿道:
“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吗?”
……
……
两周前,当赵怀仁从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床单中惊醒时,浑浊的日光正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刺进他的眼睛。
他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神明真的听见了他的祈求。
他重生了。
不是从噩梦中惊醒,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被丧尸撕咬的剧痛中,回到了这个尚且安全的时间。
那些深入骨髓的腐臭、被活活分食的恐惧、以及最后时刻涌上喉头的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剧烈的颤抖,让他控制不住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滚落下来。
赵怀仁甚至顾不上摔疼的膝盖,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正好看见一队巡逻兵整齐地从楼下经过。
那熟悉的制服和脚步声,此刻比任何事物都令人安心。
“哈……哈哈……哈哈哈——”
死里逃生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嘶鸣。
眼泪混杂着冷汗流了满脸,赵怀仁却浑然不觉,他笑得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肮脏的地板缝隙里。
上天垂怜!上天果然垂怜!
怪物算什么?丧尸又算什么?它们都再也伤不到他了!他回来了!他什么都不用怕了!
然而,话说得再满,身体却记得所有恐惧。
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星期,赵怀仁几乎没合过眼。每一次强行闭眼,那场毁灭一切的灾难和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就会准时找上门来,将他拖回那个血肉横飞的炼狱。
他比谁都清楚,除非亲手将所有威胁彻底铲除,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赵怀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燕信风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外面执行搜查任务,他们不会碰面。就算运气不好真遇上了,对方也不可能记得未来发生的事。他只要足够小心,低调行事,就一定能避开所有陷阱。
于是,他去了南边城墙的维修工程队,盘算着在计划开始前,先给自己攒些立足的资本。
然后,就在那里,他迎来了上天的第二次垂怜。
也正是在那一天,赵怀仁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基地高层视为最高机密、深藏在研究院最底层的珍贵标本,是有名字的。
那只怪物的名字,叫卫亭夏。
虽然不知道一只怪物为什么会有胆子出现在主城基地里,但它完全可以成为赵怀仁的第一笔资金。
只要他能将这个怪物交给研究院,基地一定会给予他很多奖励。
赵怀仁真的在考虑这件事,他重生回来一定是有某种意义的,上天一定是希望他能建立一番事业,不然多么浪费机会。
赵怀仁甚至都计划好了该怎么提交证据,可他很快就发现,跟那只怪物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上辈子的噩梦。
燕信风回到了基地。
燕信风认识卫亭夏,他认识这只怪物。
所以也有可能他一直在养着这只怪物,人和怪物像某种变态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赵怀仁想想都觉得恶心。
可这同样也是个机会,赵怀仁知道他必须得尽快除掉燕信风,而且绝对不能是让他被丧尸咬死,他得死得更干净利落,不然噩梦无法终止。
他得——
“……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吗?”
低语声在耳边响起,他恍惚着抬起头,刚好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上一世,是你把燕信风推下去的吗?
……是、是的。
但那又怎么样?真的要拿这种事情来怪责他吗?他只是太害怕了,人们在害怕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况且燕信风那个时候本来就跟死了没两样,赵怀仁相信,就算燕信风死了,基地也会找出一个同样有价值的人……只是死一个人而已,现在这个世道什么时候不死人?
为什么偏偏是燕信风?
死那么多人,出现那么多丧尸,偏偏只有他推的那一次,让燕信风死而复生,感染成了有意识的怪物。
刺眼的白光映照出了赵怀仁眼中无可躲避的恐惧。
上一世,从第一次见燕信风开始,赵怀仁就觉得这个临时队长像是丢了魂儿,时不时就会走神或者怎么样,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行尸走肉。
燕信风从车上摔下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挣扎。
赵怀仁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他从车上摔下去,像一具尸体或者没有意识的塑像,很快就被丧尸群淹没。
身后的队友发出怪异的吼声,但是没有一个人伸出手,真正关心燕信风死活的人都在之前死掉了,现在的队伍是一团散沙,没有人真正在乎彼此。
赵怀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咽下所有恐慌,蜷缩在车厢里。
他把燕信风推了下去,但这不能怪他,燕信风本来也不想活。
赵怀仁这样告诉自己。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
……
燕信风从另一扇房间的门口,接到了脸色煞白的卫亭夏。
“违禁品我先没收了,这一次我不上报,但是再有下一次的话,你就要滚出基地了,明白吗?”
他对着身后警告,房间里的人吓得连连点头,燕信风不再多言,关上房门。
他转向卫亭夏,向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你没事吧?”
他低头,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卫亭夏的脸,眉头紧锁,“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
卫亭夏摇摇头,反手握住他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指尖有些凉。
“我只希望你们两个的交流还算顺畅,起码没吵起来,”燕信风带着他往楼梯口走,语气有点无奈,“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挑这个时间来找他。”
下楼梯时,看着卫亭夏略显迟缓的脚步,燕信风心里那股想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他强行压下这个念头,换了个方式确认:“你没有很喜欢他,对吧?”
这个问题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不问。
卫亭夏闻言,抬起头,在楼梯转角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声音很轻地反问:“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喜不喜欢他?”
这话让燕信风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客观:“我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不太对劲,说不定是个坏人。”
他完全不知道卫亭夏和赵怀仁的交流,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变成过吃人心肺的行尸走肉。
他只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类的立场,出于本能地担忧,每一句关切,都让卫亭夏想哭又想笑。
“我不喜欢他,”卫亭夏勉强地摇了摇头,避开燕信风探究的视线,“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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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
燕信风松了口气,语气明显轻快了些。
两人继续沉默地往家的方向走。
夜色渐深,卫亭夏的脚步越来越慢,基本是拖着身体向前,如同承受了很重的负累。
燕信风发现了,他快走两步,在卫亭夏前面蹲了下来,宽厚的脊背在稀疏的路灯下显得坚实可靠。
“上来吧,”他侧过头说,“我背你。天太冷了,赶紧回家。”
卫亭夏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燕信风的后颈上。
燕信风不知道他此刻翻涌的心潮,只是催促:“快上来,外面冻死了。”
卫亭夏不再犹豫,俯身趴了上去。
燕信风稳稳地将他背起,颠了颠后继续前行。
微亮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模糊地交叠在一起,投射在空旷的街道上。
卫亭夏将脸埋进燕信风的后颈,鼻尖轻触着他温热的皮肤。
他闭上眼,在一片熟悉的属于燕信风的干净气息里,近乎徒劳地嗅闻着。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闻到那一世曾浸透这副身躯的血腥味。
但一番努力后,卫亭夏只能闻到自己泪水的味道。
他不常流泪,或者说他从不流泪。
……他只是有点心疼。
*
*
进家门之前,燕信风像颠麻袋一样,又把卫亭夏上下抛了抛,然后若有所思道:“你好像胖了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亭夏从他背上跳下来。
“绝对的好事。”
燕信风将外套挂回衣架上,转过身,打量卫亭夏全身:“你现在想睡觉了吗?”
卫亭夏点点头,又补充道:“而且我不想上班了,你可不可以……”
话音未落,差点被天降好消息砸晕的燕信风想也没想直接道:“当然可以!”
光是同意还不够,他继续站在舞台最中央,大肆发表有碍社会公平正义的不法观点:“要我说,你早就不该去那个地方干了,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都把你教坏了!你看的那些破书是不是也是那个地方的人教你的?整天好的不教坏的教,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就乖乖在家里待着,看点正经书,实在不行我教你学习,或者养养花,怎么不比去工地上搬石头强?”
如果大半夜出门就能得到这样的结果,那燕信风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愿意大半夜出门。
他很高兴地陪着卫亭夏洗漱后重新上床,还帮人家关好了灯拉上门,整个过程中,卫亭夏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两个人都很开心。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而等门锁合拢后,卫亭夏躺在一片黑暗中,看到荧蓝的0188从地板下缓缓升上来。
燕信风也许会被好消息短暂冲昏大脑,忽略掉问题所在,但0188却一直在看着。
[你还好吗?]它轻声问。数据流构成的触手,蹭过卫亭夏的额头。
卫亭夏实话实说:“不是很好。”
他在赵怀仁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距离太阳升起不足一个小时。很快,卫亭夏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进入重启后的第一次日出。
[为什么呢?]0188继续耐心询问。
在很大程度上,系统并不仅仅承担发布任务这种生硬的职责,它们也提供辅助,并在一定范围内,尝试为宿主疏解那些淤积的心理问题。
毕竟坏事情总会发生,而其中许多,是人类心智难以独自承受的重负。
0188不常做这样的事,但它的核心协议里,确实记录着相关的应对模块。
“我想,我只是有点太惊讶了,”卫亭夏喃喃自语,“所以当答案真正摆在面前时,我应对不利。”
真是去他的预知梦。
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当作未来的启示加以重视。
这个世界已经够糟了,既有丧尸横行,又有诡异的病毒肆虐,实在没必要再掺入更多灵异诡谲的超自然元素。
卫亭夏之前一直想不通。
他没能理解那些反复纠缠燕信风,也偶尔侵入他意识的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一度以为那仅仅是某种模糊的警告,指向尚未发生的潜在威胁。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根本不是预兆未来的梦境,那是记忆。
是这个世界在上一次彻底毁灭之前,残留的血淋淋的片段。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本源世界,早就不是最初的版本。
这个世界重启过。
……也就是说,卫亭夏和燕信风,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卫亭夏的认知上。
燕信风真的死过一次了。
不是假设,不是可能,是确凿无疑地,在那条已然被覆盖的时间线里,他被赵怀仁推了下去,坠入了丧尸的狂潮。
当这个画面伴随着结论浮现在脑海中时,卫亭夏猛地抿紧了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上,弥漫在口腔里。
他尝到了血腥味。
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寻觅到的答案,并没有让一切都变好,卫亭夏现在很想去次卧抱住燕信风,他想说没事的,我在你身边,你不要再做噩梦了,我会保护你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
上一次重启的时候,他和燕信风没有在一起。
卫亭夏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在哪,总之他没在燕信风身边,他们死在了两个地方。
也正是在他理解这一切的刹那,卫亭夏才终于明白,那片在哨向世界中突然出现的灵魂碎片,来自什么地方。
它来自已经死去的燕信风。
是他在催促卫亭夏: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再慢,就真的来不及了。
……真是糟糕。
*
*
第二天,燕信风用一种极致幸福的表情,看着卫亭夏学习给植物浇水。
“我从来不做这种事情,”卫亭夏跟他分享,“通常我只需要这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花盆边缘。
刹那间,盆中那几株原本只有半个指甲高的小草,叶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条,嫩绿的新芽不断冒出,很快就将整个花盆挤得满满当当,生机勃勃。
燕信风脸上那幸福的微笑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又重新挂上,只是弧度有些僵硬。
“变回去。”他说。
卫亭夏歪过头看他,刻意睁大了眼睛,做出无辜又天真的模样:“你不喜欢吗?”
他耐心等待着燕信风的回答。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燕信风还能怎么办?
他立刻败下阵来,昧着良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喜欢。”
卫亭夏得逞般地弯起眼睛,手指再次轻点。
那盆过于茂盛,以至于显得有些妖异的植物,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迅速收缩褪色,转眼间又变回了最初那副刚刚萌芽,需要精心呵护的脆弱模样。
然后,卫亭夏才重新拿起小水壶,慢条斯理地开始履行他人工浇水的职责。
等他终于浇完所有盆栽,又开始研究旁边那袋化肥,犹豫着要不要撒一点时,燕信风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能问问,”他的声音带着些试探,“你昨天跟赵怀仁到底聊了什么吗?”
卫亭夏转过头。看到燕信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阳台门口,正斜倚着门框望过来。
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皮肤是比卫亭夏深一些的小麦色,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是会被许多人称赞的阳光色彩。
卫亭夏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语气平常地反问:“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燕信风摸了摸鼻子:“昨晚有点太高兴了,而且你看上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就没忍心问。”
卫亭夏闻言,轻轻抿嘴笑了笑。
他蹲下身,将化肥袋和小水壶一一放回墙角的原处。起身时,阳台上的其他植物似乎感应到什么,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缓缓摇曳。
他没有直接回答燕信风的问题,反而抬起眼,望向对方,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燕信风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回答:“你说你做梦了,想出来看看。”
卫亭夏点了点头,晨光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跃。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你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做的是什么梦吗?”
燕信风有种后退的冲动。
卫亭夏闻起来不像主城基地里的任何事物,他就像他的森林,幽静又暗藏危险,当他凑近时,燕信风能想起在暗处静谧生长的花和滴着毒液的藤蔓。
“我不知道。”
他嗓音干涩,好像是从喉咙里刮擦出来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卫亭夏的声音更轻了,与此同时,温热的气息拂过燕信风的颈侧。柔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环住他的腰际与手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一个很坏、很不好的梦。”
卫亭夏贴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扫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在极近的距离里望进燕信风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梦见,我们像这样——”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吻上燕信风的唇。
藤蔓在刹那间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