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做了青菜粥, 卫亭夏很赞赏。
吃完饭以后,他盛情邀请燕信风去主卧。
“我可以抱抱你,”他说, “这样你就能在我的怀里哭一会儿了,说不定还能睡个好觉。”
燕信风站在门口,一点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如果你的邀请里不带任何肢体接触的话,我或许会同意。”
卫亭夏表示困惑:“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让我抱抱你?”
“我的意思是, ”燕信风移开视线, 盯着走廊的墙壁,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睡觉。”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话题, 燕信风选择这样说, 只是在回避问题罢了,他既不想失去和卫亭夏拥抱的机会, 又不想在这个夜晚,让一切显得太意乱情迷。
况且他今天绝大多数的尊严都死在研究所和刚刚的沙发上了,燕信风实在不需要任何其他契机, 推动自己陷入混乱。
卫亭夏看穿了他未说出口的挣扎, 没有再逼迫。
“好吧。”他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身影没入主卧的阴影里,“但我不会锁门的。”
他抬手拍了拍门把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还想哭的话,可以来找我。”
燕信风忍不住纠正:“我刚才没哭。”
“没关系的, ”卫亭夏显得毫不在意,“都一样。”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提醒道,“只要你记得明天送我去上班。”
说完,他便关上了房门,将燕信风留在了走廊里。
燕信风盯着那扇合拢的主卧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沉默地走回次卧。
……
主卧内,卫亭夏仰面躺在床上。
[你为什么要让他送你去上班?]0188的声音藏着怀疑,[这是某种……人类意义上的约会阴谋吗?]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不,这个跟约会阴谋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为什么?]
“我在怀疑一件事,”卫亭夏望着天花板,“燕信风可以帮我论证这个推测。”
[你愿意跟我分享一下吗?]0188小心翼翼地询问。
卫亭夏笑了,带着点逗弄的意味:“那你说点漂亮话来听听。”
0188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努力理解何为“漂亮话”。
片刻后,它憋出一句:[你与燕信风的互动模式,是我所观测到的人类关系中,能量交换最稳定、争吵最少的一种。]
这已经是它基于数据分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卫亭夏被这过于系统的赞美逗得弯起了眼睛:“你还需要努力。”
[你只是在耍我罢了,]0188似乎有点郁闷,[你其实根本不想告诉我。]
小系统居然看穿了人类的大阴谋。
卫亭夏象征性地鼓了鼓掌,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其实只是不想让你太害怕。等我完全确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0188沉默了一下,最终回应:[好。]
它信任卫亭夏的判断,毕竟截止目前为止,卫亭夏是对这个世界了解最多的人。
燕信风或许可以排第二。
不过等0188查完底层世界流,所有人的排名都要往后挪一位。
……
……
第二天,卫亭夏被煎鸡蛋的香味唤醒。
他循着味道,迷迷糊糊地晃到厨房门口,看见燕信风正背对着他,用锅铲从平底锅里盛出边缘焦黄的煎蛋。
“基地里居然有鸡蛋。”卫亭夏开口道。
燕信风昨晚依旧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噩梦中惨叫着惊醒,仅仅是呼吸急促了一阵。
卫亭夏希望这是个好迹象,燕信风正在慢慢消化那些沉重的负担,毕竟依赖药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有鸡蛋,但是很少。”燕信风头也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基地在西边划了片养殖区,尝试小规模繁殖一些恢复培育的物种。”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锅铲,补充道,“再过两年,或许就能普及鸡蛋了……只要我们能坚持到那一天。”
话语里似乎透着一丝微光,仿佛未来真的充满希望。
卫亭夏自动过滤了燕信风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被丧尸咬伤的事情,接过盘子,端进餐厅。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随后,燕信风信守了承诺,换好外出服,带着卫亭夏出门。
“需要我用什么特别的方式把你隆重地送过去吗?”在路上,燕信风半开玩笑地问。
卫亭夏瞥了他一眼,精准指出:“你没有车。”
“宝贝,真的很抱歉,”燕信风摊手,语气很诚实,“现在车辆是基地的资源。我可能确实有点本事,但还没厉害到能公车私用的地步。”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解释:“别这么敏感,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燕信风垂在身侧的手上,“我们可以牵手吗?”
闻言,燕信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婉拒这个在公共场合过于亲密的提议,卫亭夏就干脆道:“牵手,或者坐车。”
所有陷入某种情感漩涡的人都该牢记一点,不要为了短暂的亲热就轻易许下承诺。
因为你的信口开河会被对方当真,并且你最终不得不履行,仅仅只是因为你不想让对方失望,你太喜欢他了。
最终,在清晨略显清冷的空气中,燕信风的手试探性地伸出,牵住了卫亭夏的手。
他们就这样一路牵着手,穿过逐渐苏醒的基地街道。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直到工地入口出现在眼前。
就在燕信风准备松开手道别时,卫亭夏却突然收紧手指,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也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
是赵怀仁。
赵怀仁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他的脚步霎时停住,整个身体显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距离有些远,卫亭夏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具体神情,但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想要立刻转身逃离的意图,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是赶在他真正迈动脚步之前,卫亭夏喊道:“赵怀仁,过来一下。”
“……”
身旁,燕信风偏过头,递来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卫亭夏晃晃他的手,让他安静等着。
等赵怀仁对方僵硬地挪近几步,站在两人面前后,卫亭夏坦然地进行介绍。
“这是赵怀仁,我工友。”
然后他转向燕信风,“这是燕信风。”
燕信风从未被卫亭夏以这种方式介绍给任何人。
这场面有些突兀,不大对劲,但他能感觉到卫亭夏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燕信风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卫亭夏的意思,礼节性地向赵怀仁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燕信风。”
然而,赵怀仁的反应远超寻常的拘谨。
他看着燕信风伸过来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身体几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
他明显不想跟燕信风有接触,可这时候的拒绝会显得很怪异。
因此一番犹豫后,赵怀仁还是伸出了手。
“你好,燕队……”
燕信风半挑起眉毛:“你认识我?”
两个人只接触了短短一瞬,赵怀仁迅速收回手,闻言他抽了抽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是,以前见过你搜查回来。”
燕信风有段时间进出很频繁,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卫亭夏,道:“中午我来给你送饭。”
卫亭夏勾勾他的手指,这是同意的意思。
俩人的互动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亲昵自然,是经年累月才能养成的默契。他们自己没什么感觉,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样的互动非常刺眼。
赵怀仁沉默地看着,眼神闪烁不定。
等燕信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卫亭夏才不紧不慢地戴好手套。
赵怀仁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带着刻意的随意:“你们是朋友?”
卫亭夏抬眸瞥了他一眼:“谁?”
“就刚才那个人,”赵怀仁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更自然些,“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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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的名字,”卫亭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把他介绍给你了。”
“对,燕信风。”
赵怀仁念出那三个字时,声音有着不自然的凝滞,仿佛这几个音节烫嘴,又或是他本身极其不习惯将这个名字宣之于口。
连同他之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燕队”,都透着一股生硬的别扭。
卫亭夏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淡应道:“对,我们关系很好。”
赵怀仁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你把我介绍给他认识,是不是说明,我们俩也算朋友了?”
他试图在卫亭夏心里定位自己,或许在他眼中,卫亭夏就是个容易轻信、会把才认识几天的人当作莫逆之交的“蠢货”。
卫亭夏闻言,唇角当即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但笑意未达眼底。
“是啊,”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也很特别。”
说完,他不再给赵怀仁任何搭话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向堆砌石料的方向,将赵怀仁和他未出口的话一并甩在身后。
同时,他在心底对0188下达了指令:“帮我盯紧他,看看他今天下班后的所有行动。”
[此项监控需要消耗额外能量,]0188说,[我得划拨积分。]
“扣。”卫亭夏毫不犹豫。
……
当天晚上,卫亭夏刚踏进家门,0188的汇报便同步传来:[赵怀仁在下班后前往了研究院所在区域。]
卫亭夏正要喝水的动作顿住,他将水杯缓缓放回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还有呢?”他问,声音平稳,“他进去了吗?”
[没有。]0188回答,[他只是在研究院外围,试图与一名换岗出来的保卫人员搭话。但对方没有理会他。]
一个刚进入基地、连正式居住证都尚未办理的人,保卫科自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但是赵怀仁为什么要去研究院?
卫亭夏追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紧张,不管是他下班后前往研究院方向,还是他跟保卫科的人搭话的时候,]
“形容一下,”卫亭夏要求道,“是什么样的紧张?”
0188的处理器思考了片刻,才找到一个相对贴切的比喻:
[类似于一个捡了大钱的人,正在考虑把钱藏在哪里。]
卫亭夏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运行的低鸣。
“知道了。”他最终说道。
……
燕信风又回到了那条走廊。
空旷的,寂静的。
脚步声回荡在各处,有隐约的血迹溅在玻璃上,燕信风很庆幸周围没有惊喜,他真的不想看见自己脑子掉出来半个的凄惨模样。
在经历了一百七十多次重复后,这一次,某种异样的清醒终于刺破了麻木的循环。
剧烈的痛苦依旧真实地啃噬着燕信风的神经,但在这份痛苦之外,更多细微的感知如同水底暗流般悄然浮现。
他清晰地意识到,当这一切发生,当他已经沦为行尸走肉之时,某种意识依然被困在这具腐朽的躯壳里。
他依然能感受到痛苦。
是所有丧尸都残存着这样破碎的神智,还是唯独他是个例外?
燕信风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青黑浮肿的左手上。
在那里,无名指的指甲缺了一小块,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正从破损处缓慢渗出滴落。
周围太安静了,听不到任何研究员奔逃或抵抗的声音。
他们是及时撤离了,还是死了?
问题很多,燕信风无法分出心神去深究。
当他再一次站在那扇密封大门前,所有的思绪都被压缩成了纯粹的生理性的抗拒,燕信风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在意其他了。
一只属于死人的手,重重叩响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燕信风。”
“……燕信风。”
卫亭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燕信风打了个哆嗦,梦境中的一切都开始粉碎融化,他睁开眼,在一片沉沉暗色中,看到了卫亭夏。
活的。
意识到这一点,燕信风想都没想,倏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扯到了床上,用被子包好。
直到完完整整地将卫亭夏搂在怀里,他才眨了眨眼,意识到梦境并没有追上来。
卫亭夏乖乖躺着,没说他是神经病,燕信风对此很感激。
“……你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没有,”卫亭夏侧躺在燕信风怀里,“你做噩梦了吗?”
燕信风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他否认太快了,声音也很心虚,配得上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卫亭夏在他胸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没说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抬手拍了拍燕信风的胸膛,言归正传:“我找你有事。”
燕信风低下头。
黑暗中,卫亭夏在他怀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暖体温的轮廓,但他隐约感觉对方在笑。
“什么事?”
“坏事,”卫亭夏答得干脆,“但是你得陪我一起。”
燕信风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亭夏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早上遇见的那个男的?”
“记得。”
“那他叫什么?”
“赵怀仁。”燕信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好像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待了一整天了。
卫亭夏的声音里立刻掺进了一丝不满:“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回答快了不行,回答慢了也不行,真难伺候。
燕信风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介绍朋友,我当然会记住。”
他竭力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积怨已深的怨夫,但事实是,他今天确实不受控制地琢磨了一整天。
那个赵怀仁,和卫亭夏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会不会就是卫亭夏每天坚持去那个破工地上班的缘由?
如果真是那样,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成了好朋友,卫亭夏还会愿意乖乖离开主城基地,回到属于他的森林里去吗?
……
无数纷乱又阴暗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纠缠不休,不知不觉间,燕信风就把赵怀仁的名字背熟了。
这些盘旋的心事,他当然不会对卫亭夏吐露半分。好在卫亭夏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这个名字背后的波澜。
“我要去找他。”卫亭夏说。
燕信风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卫亭夏的耐心耗尽了,挣脱被子后趴在燕信风的胸口上,催促道:“你到底来不来?”
……
……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间狭窄逼仄的临时居所。
尘土在灯泡摇曳的光束中飞舞,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墙角那堆辨不清原貌的腐烂物上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赵怀仁在这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时不时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混的咒骂。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铺上,劣质弹簧发出的噪音立刻引来了隔壁的一声猛砸和模糊的怒骂。
“操!”
赵怀仁低吼一声,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猛地一拳砸在枕头上。
枕头同样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天知道上一个睡在这里的人是死是活。
砸完后,手臂立即传来一阵阵过度劳累后的酸痛,赵怀仁烦躁地甩了甩胳膊。
最近在工地上,他总是心神不宁,干活难免走神,被小队长逮到机会,以此为借口扣了他三天的积分,这意味着他这几天几乎等于白干。
要是放在上一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赵怀仁的心。
前后境遇的天壤之别,让他胸腔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隔壁还在骂骂咧咧,赵怀仁故意用力跺了跺脚,更加猛烈地摇晃床铺,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反击,直到自己筋疲力尽才瘫倒回去。
他躺在臭气熏天的床上,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怪物……还在工地里。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赵怀仁最怕的就是它某天突然消失不见。
以他如今的身份,太低微了,连研究院的大门都摸不到,就算他跑去说破天,也不会有人信他半个字。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那只怪物,绝不能让它脱离自己的视线。
只要……只要能把它成功交给研究院,荣华富贵,受人敬仰的好日子,迟早都会回来的!
想到那触手可及的未来,赵怀仁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扭曲地“嘿嘿”低笑了两声。
晃动昏暗的光线投在他写满贪婪与渴望的脸上,让这一幕无限接近于饿死鬼投胎。
但紧接着,另一件堵心的事浮上心头。
燕信风还活着。
他当然还活着,现在距离那场变故还早,燕信风还没掉进丧尸群里,还好好当着他的搜查队队长呢。
只是赵怀仁万万没想到,燕信风竟然认识那只怪物,看今天早上那两人牵手并肩的样子,关系绝非寻常……
难不成,就是燕信风把这怪物养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渴望所覆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在深夜响起,传入了赵怀仁的耳中。
赵怀仁浑身一僵。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赵怀仁现在住的地方,是基地最底层的安置区,破败不堪,门上连个猫眼都没有。
再困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挪到门边,迟疑地拉开了门栓。
可能是巡逻队之类的,来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活人。
门开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赵怀仁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当场。
站在门外昏暗光线里的,是卫亭夏。
“我能进去吗?”
看见他的脸后,卫亭夏开口,语气平静。
赵怀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后退,让开了门前的空间。
卫亭夏顺势走进了房间。
这片贫困区连基础的供电都无法保障,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灯周期性地扫过,投来短暂而刺目的光,瞬间照亮屋内家徒四壁的惨状——肮脏、杂乱,弥漫着贫穷与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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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站在门口,目光只是轻轻一转,就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注视着他的动作,赵怀仁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你……你怎么来了?”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
巡逻灯的光束再次掠过,将他半边脸映得雪亮,另外半边则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看向浑身紧绷的赵怀仁,在明暗交界的晦暗中无声地审视了对方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你认识我。”
这不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