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 裴舟照旧拉来两车年货。
今年冬天和往年一样,但不同的是城里人丁比过去兴旺些,看着也比以前热闹, 来回行走的人多了, 年味就浓起来。
裴舟走了一路, 便有一路的人喊他裴将军。
“先在这儿停着,”他跳下马, 嘱咐马夫, “待会有人来帮你卸, 卸完你自己去歇着,我先进去看看。”
马夫连忙应下,将两辆货换了个地方停好,裴舟转身走进府邸, 刚进门, 就听见边角的那个小房子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跟两年前一样,笑着闹着, 还有热腾腾的甜味儿往外滚。
“又熬糖呢?”裴舟也像以前那样靠在门口,拿马鞭敲敲门框,“每年过年都是这出。”
房子里, 两个小女使笑嘻嘻地拿果子蘸糖吃,梳的发髻上簪了两朵小红花,随着动作摇摇晃晃, 很有过年的喜庆。
知道裴舟是燕信风的至交好友, 且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小女使半点不怕他,一番推搡后,被推出来的那个小女使先行了个礼, 然后笑着说:“将军新年大吉!”
“哎,这才像话,”裴舟摆摆手,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子丢过去,“你们也大吉!”
小女使笑着又行了个礼,脆生生道:“侯爷和侯夫人在内院呢!夫人估摸着将军要来,已经吩咐人支好锅子了,您快请吧!”
时至今日,裴舟仍不能完全适应“侯夫人”这个称呼落在卫亭夏身上。
但陛下赐婚,上下一片称贺,他那点不自在实在无足轻重。
“行。”
他点点头,转身往内院去。路过庭院中那棵枣树时,裴舟还专门凑过去比了比高度,总觉得几日不见,这树又窜了一截。
刚到后院,管家便迎了上来,第一句便是:“裴将军可算来了。”
裴舟就笑了:“感情你们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今天要来。”
管家拱了拱手。
老头子一把年纪,身板依旧硬朗,道:“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您有心了。”
说完,他往旁边一让,“您请。”
今年刚建好的小厅里,铜锅已经架起来了。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四把黄花梨木椅子围着桌子摆开,每张椅子上都放了厚实的坐垫,看着就暖融融的。
裴舟进门时,卫亭夏披着那件熟悉的深灰狐裘坐在廊下,燕信风正从他手里拿走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听见脚步声,卫亭夏抬起头,眉梢断痕在冬日的薄光里格外清晰。
“来得正好,”他唇角微扬,“水刚滚开。”
裴舟看看他,又看看燕信风,觉得这俩人的气色都比往年好些,看来成亲不光能收礼金,还有养人的功效。
“我可是来给你们送礼了,”裴舟把马鞭放在小桌上,伸出一只手,“我的礼呢?”
“今早刚宰的羊,”燕信风说,“分你一只腿,怎么样?”
这话说的,整得跟谁家没羊似的。
裴舟大咧咧地坐在桌子前,先拣了两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才点头说,“行,都别跟我抢。”
“没人跟你抢,”卫亭夏说,“今天这顿饭,本身就是谢你们。”
“我有什么好谢的?”裴舟没明白,“还有,为什么是‘们’?还有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黄大人,您来啦,快进快进!”
裴舟眨眨眼。
整个北境,能被称为“黄大人”的只有一个人。他从桌子前转过身,看着门口。
两息之后,黄霈跨进门来。
他显然比在座三位都规矩,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等其他三人回礼之后,才真正走近。
“黄叔,不是我说你,不用这样吧?”
裴舟看着黄霈坐在自己边上,便开口道。
黄霈看了他一眼,说:“礼不可废。”
他的声音虽然严肃,神情却很温和。毕竟过年而且无战事,再冷硬的人也得露出点笑模样。
裴舟用筷子指了指那两人:“他俩刚才分了我一只羊腿,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黄霈点点头:“甚好。”
这时,卫亭夏也拉着燕信风的衣袖来到桌边坐下,让他紧挨自己。
准备好的厨房开始上菜,一波人进进又出出,桌子被堆得满满当当,菜肴新出锅的热气混着鲜香滚进鼻腔。
等门再被关上了,小厅里大变样。
桌上不光有涮锅,还摆满了各色菜肴,琳琅满目。
“今天准备得多,咱们四个未必吃得完。”卫亭夏道。
“吃不完干嘛做这么多?”裴舟用筷子虚点对面两人,故作批判,“成亲了,升官了,显摆!是不是得意忘形?”
见状,燕信风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否认,卫亭夏却抢先道:“差不多是这样。”
裴舟挑眉:“我其实在等你否认。”
卫亭夏没理他,先往燕信风碗里夹了片羊肉,接着说:“年礼也备好了,一前一后的事。”
送礼是每年都有的事情,但是如果特意提起,就说明这送的不仅仅是年礼,可能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贵重东西。
话音落下,裴舟和黄霈对视一眼,终于咂摸出不对劲。
“怎么回事?”裴舟放下筷子,“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的?你俩干什么不该干的事了?”
黄霈也温声道:“年节庆贺理所应当,但这般阵仗实在不必。都是同僚,何必见外。”
铜锅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燕信风的神情。卫亭夏轻轻按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迎着两道探究的目光,唇角依然噙着笑。
“没有见外,”他道,“我们俩还觉得很不够呢。”
这还不够?
裴舟拿了块冬笋放进嘴里,很慎重地开口:“你俩准备不干了。把摊子丢给我们?”
如果这样,那确实能理解为什么送这么大的礼了。
闻言,黄霈放下筷子,严肃道:“侯爷正值盛年,此时致仕,正如明珠藏于匣中,实在可惜,况且圣上也未必应允。”
他说得在理,裴舟迅速跟上:“正是正是,你俩千万不要为了一辈子的痛快就抛弃我们,不然我就写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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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跟什么,”燕信风无奈道,“没说要致仕,是你自己猜的。”
“我一看就知道侯爷不是这种人!”
黄霈当即道:“况且就算侯爷想,卫先生肯定也舍不得黎明百姓——裴将军,说到底还是你太想当然了,以后万万不能这样。”
要不说人老能成精呢?
黄霈看似端正识礼,其实也有一肚子坏水,刚才那一句话夸了两个人,还顺便踩了裴舟一脚。
裴舟一跃成为房间里最坏的那个人,无可辩驳,只能猛夹一筷子肉塞嘴里。
然后,白玉酒壶递到他面前,卫亭夏亲自起身,为他和黄霈斟满了酒。
“……”
“……”
如果说之前觉着不对劲是他们在开玩笑,那么这一幕后,裴舟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玄北军上下都知道,这个姓卫的天生不会伺候人,别说斟酒了,当面碰见给人家让路都未必乐意,偏偏燕信风还是个不长眼的,自以为养了个多金贵谦卑的宝贝,越发纵得卫亭夏目中无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裴舟抖着嗓子问,“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没有闯祸,”卫亭夏耐心道,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裴舟酒杯靠下的地方轻轻磕了一下,“只是聊表谢意。”
他一饮而尽,随后给自己倒满,也跟黄霈碰杯,再次尽数饮下。
裴舟此生最不乐意听别人说半句藏半句,因为他很容易听不懂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将杯中酒喝完后,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他突然就懂了。
年关将至。
两年前,卫亭夏离开昭国的时候,也是快要年关。
裴舟往边上看了一眼,与黄霈对上眼神后,就知道他也同样明白了眼前这两口子到底在谢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沉甸甸压上心头,裴舟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黄霈先开口,声音沉稳:“昔年燕帅初来乍到,我等因瞧着他体弱……所以并未即刻交付信任。”
他顿了顿,避开那个词,“所幸后来燕帅不计前嫌,又有卫先生鼎力相助,才有了今日这番开拓局面。我老了,说不出漂亮话,但心里一直感念,也是确实将三位当成了自家人。”
三位的意思就是,裴舟也在其中。
黄霈是个好老头。
燕信风温声道:“黄大人言重了。当时我们都太年轻鲁莽。”
黄霈摇了摇头,也给自己斟满了酒,又道:“我知道朝堂纷争不断,勾心斗角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但我在北境,求的就是一份心安。过去我来送礼,说到底也是盼着……盼着哪天能有重聚之日,为了自己的良心罢了,实在不必过分感念。”
他的话坦诚得让人心头发涩。
一时间,小厅里只剩下铜锅咕嘟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裴舟也跟着咳嗽一声。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而且好歹从小一起玩到大,我还真能看着他自己把自己作死吗?我们都知道你有苦衷,真不用……”
今天这顿饭,与其说是卫亭夏谢他们愿意过年的时候来陪燕信风,不如说卫亭夏是在谢他们愿意随着燕信风相信他。
燕信风爱到头脑发昏是他自己的事情,裴舟和黄霈又没病,他们愿意再次付出信任,实在情义深重。
“那不谈了,”卫亭夏举起酒杯,“新年大吉!”
三只酒杯与他的碰在一起,窗外又有雪落下来。
*
*
一个时辰后,小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要我说,当时就该分两队前锋,左右夹击,炮兵营前挪,先炸一通再说,反正地形有利,何必窝囊着等?”
裴舟说到兴头上,狂拍桌子,指着眼前并不存在的地图,跟黄霈讨论起六年前的一仗。
“你现在这样说,是完全的事后聪明,薛咆此人最擅突围,阴招数不胜数,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后手?况且如果炮兵营前挪,一旦失手,必定是满盘皆输的惨烈局面,后生鲁莽!”
“那又如何?”裴舟不服,“不过是再添一队兵马的事情罢了,拨上一堆人从后方切入,炮兵营自然无需担忧。”
“此言差矣!……”
激烈的争吵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卫亭夏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这个时代没有高度酒,但低度的喝多了,依然会晕乎乎的。
卫亭夏闭着眼,只感觉到眼前有隐约朦胧的暖光,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烛火。
一只微凉的手从额头上轻轻拂过,撩开了几缕散落的发丝。
卫亭夏枕在燕信风的大腿上,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你觉得他俩……什么时候能醒酒?”
燕信风便朝着那争论不休的方向望了一眼。
裴舟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黄霈则皱着眉连连摇头。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卫亭夏的一缕头发:“不好说,怕是要到明天。”
卫亭夏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在燕信风衣料上蹭了蹭:“那让管家记得熬上醒酒汤,一人灌一碗,别明日头疼得起不来。”
燕信风就笑了,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
他们其实也喝了不少,只是比那两位要少些,此刻恰好处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头脑有些晕沉,四肢松快,比往常更渴望贴近彼此。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卫亭夏的额角,肩膀靠着肩膀,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安静一会儿后,卫亭夏突然道:“回去吧,困了。”
于是燕信风扶着他站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地贴着往外走。
路过还在吵的两人时,卫亭夏坏心眼犯了起来,插了一句:“葫芦崖那一仗是怎么打的?”
葫芦崖那一仗也很经典,是裴舟的升官仗,卫亭夏这么一提,本来都要歇下来的两人,当即又有了精神。
裴舟二话不说扯来一把椅子,单脚踩在上面,深吸一口气就开始了长篇大论。
黄霈则紧皱眉毛,看起来也有很多话要说。
卫亭夏笑着出了门。
管家已经带着醒酒汤在门外等了,听着里面的吵闹声,也无奈地笑了笑。
“侯爷夫人留步,”他道,“有点东西。”
卫亭夏停住,和燕信风一起看过去:“怎么了?”
管家把托盘交给另一个仆从,自己将一碟白瓷盘端起来,盘里盛着两串晶莹剔透的糖果子。
“那俩女娃自己做的,果子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管家道,“全府上下都吃过了,这两串,是专程留下来给侯爷和夫人的。”
“真好,”卫亭夏笑弯了眼睛,“以前都只会挑麦芽糖吃的,现在也会做别的了。”
“嗨,随便糊弄,”管家摆摆手,“快过年了,一点子心意。”
糖葫芦可以辜负,心意却不行。
卫亭夏先将一串递给燕信风,自己拿了另一串。眼看雪有下大的趋势,他对管家道:“忙完就快回屋吧,太冷了。”
“明白明白。”管家连连点头。
卫亭夏咬了口糖葫芦,酸甜在舌尖化开。
燕信风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带他往回走。
卧房离小厅不远,绕过长廊几步便到,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就寝的意思。
燕信风拿着那串糖葫芦没动,单手替卫亭夏系好披风的带子,又将风帽旁略显凌乱的风毛细细理好。
他刚垂下手臂,就被卫亭夏握住了手。
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交握的掌心传来安稳的暖意,许是酒意仍在悄然蒸腾,神志被熏得松软,呼吸间总觉得对方的体温比自己的更烫一些。
他们并未转向卧房,反而沿着另一条回廊缓步向前。
此时虽然天幕飘雪,月光却奇异地澄澈皎洁,清辉洒落,将地面和枝头草木都染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卫亭夏又咬了一小口糖葫芦,望着廊外静谧的雪色,若有所思:“很少见雪下得这样晚。”
燕信风点头。
北境的雪,往常一个月前就该纷纷扬扬了,今年不知何故,直至今夜才姗姗来迟。
“你觉得宫里今年会赏赐什么?”卫亭夏又问。
燕信风想都没想:“左右不过是金银财宝之类,没什么意思。”
“一个人家里得多有钱,才能把金银财宝说成没意思。”卫亭夏笑着瞥了他一眼。
燕信风说:“像我这么有钱就可以。”
云中侯府百年的恩宠与功劳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富贵自是无可辩驳。
“况且你我已结成夫妻,我的就是你的,”燕信风又补充,“真的不必分你我。”
卫亭夏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最终停在一处小亭中。
再远些是蜿蜒的池水,冰面映着清冷月光。他们静静望了一会儿,卫亭夏忽然开口道:“燕信风,我有件事要问你。”
“我知无不言。”
“你以前……”卫亭夏顿了顿,糖葫芦在指尖轻轻转动,“有没有过相好?”
燕信风愣住了。
不知是残存的酒意作祟,还是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卫亭夏仍在等他的答案,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专注。
缓了两息,燕信风才低声道:“若驰在京中可能有个相好。”
闻言,卫亭夏装模作样地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非君子之风。”
燕信风觉得头更晕了。
亭外的雪静静飘着,有几粒随风旋进廊下,落在他灼热的耳根上,带来片刻清凉。
他望着卫亭夏映在月光下的侧脸,恍惚间总觉得这清冷的白光上有火烧过的暖色。
“我……”
他声音艰涩,几乎被风雪声盖过:“我十年半载回不了一次京城,哪里会有机会。况且、况且是个人都知道我命不久矣……怎么忍心让自家姑娘嫁来受苦?”
燕信风如今已娶了天下最中意之人,谈起姻缘本该志得意满。
可偏偏说这些话时,他眼眶红了,一种滚烫的痛意如泪水般盈满眼眶,在月光下泛起细碎的光。
卫亭夏没有看他,声音却比往常更轻了些,快要融进飘散的雪沫里:“哪会。你曾经待我便如宝似珠,如今更上一层楼了,怎么不是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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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滑落,在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凉。
燕信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与他们不同。”
“哪里不同?”
卫亭夏终于转过头来。
月光在他眼中流转,那点熟悉的断痕在雪色映照下格外清晰。
燕信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卫亭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脸颊,将冰凉拭去。
“燕信风,”卫亭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不是比梦里暖和?”
又有两串泪珠从眼里滚出来,燕信风想笑,可最后却只能颤抖着握住卫亭夏的手。
“我曾只以为是心绪太重,求不得又想不通,才会梦见你……”
卫亭夏的指尖还留着他泪水的微凉,闻言轻轻一顿。
随即,他扬起头,将一个温热的吻印在燕信风的唇角。
“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又觉得说了也无妨。现在想来,是不该说的,平白又把你惹哭了。”
燕信风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滚落,他却努力扬起一个笑。
“不是伤心,”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紧紧回握住卫亭夏的手,“是高兴。为你落泪,向来是高兴的。”
这坦诚笨拙又真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人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怜惜,指腹再次擦过燕信风湿漉漉的脸颊:“云中侯这般爱哭,若传出去……”
“只给你看。”
燕信风哑声打断,借着未散的酒意和翻涌的心绪,将卫亭夏揽入怀中。
“过去我总是想起你,可想起的也不是盘错口,而是梦里你问我是否有婚配。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恼火什么,就是不喜欢听你喊夫人。”
卫亭夏笑了。
“你是不开窍的木头,知道吗?”他轻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燕信风泛红的眼尾,“说了那么多遍,提了那么多次,才终于勉强看懂自己的心意。”
燕信风点点头,认下了木头的名号。
雪渐渐大了,落在亭檐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在飘雪的亭中静静相拥,直到卫亭夏打了个寒颤。
“回去?”燕信风低声问。
卫亭夏点了点头,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时,发间已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回卧房的路不长,两人却走得很慢。
衣袂交叠,步履相携,在覆雪的石板上留下深深浅浅一双足迹。
廊下的风灯在雪幕中晕开团团暖光,映着他们紧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