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一个话题的最好方法, 是用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的麻烦占据视线。
等忙到头脚倒悬,问题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
直到判决下来,卫亭夏翻了三遍, 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燕信风从来没有跟他详细讨论过自己失去控制的那半个月。
也不怪他现在才意识到。
最近让卫亭夏头疼的事情很多, 他要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考虑为什么总是在使用精神力后很累很困, 以及那群神经病为什么要攻击高级哨兵, 每次想完都觉得脑门在冒火, 没空顾及其他。
“你觉得这是他记得不清楚,还是他在刻意逃避?”卫亭夏征询0188的意见。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0188说。
“从你的角度来看,”卫亭夏坚持,“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他不想让你知道。]0188说。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控制, 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抢你的衣服、逼你亲我,我也会希望再也没有人提起。]
哦, 对了,他的衣服。
0188不说,卫亭夏都快忘了。
他还有一堆衣服在燕信风的衣柜里。
“我要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卫亭夏站起身, 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客厅,往楼上走。
燕信风这会儿不在家。投放非法药品的元凶刚被抓到,他被叫去军部开会了。
卫亭夏本来也应该去的, 但是他身体不舒服, 总是提不起力气,就留在家里等燕信风回来。
而且就算他不去,也没有错过会议的重点。
判决书一下达,燕信风就给他发了过来, 一字一句地问他对这个结果怎么看,有没有别的想法。见卫亭夏没回,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把涉事人员的完整名单也发了过来,保密条例形同虚设,好像卫亭夏才是他的上级。
他在这头这么认真地请示着,大概完全想不到,家里的卫亭夏正准备去抄他的衣柜。
一把拉开衣柜门,卫亭夏只觉得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想拿件衣服,被人堵在门口亲得晕头转向,想跑都跑不掉。现在好了,他想拿就拿,根本没人拦着。
“还是正常点儿好,”他跟飘在身后的0188感慨,“以前那样虽然挺有意思,但他脑子不好使的时候,也真够让人头疼的。”
[这种话在心里想想就好,] 0188一板一眼地提醒, [最好不要说出来。]
“为什么?”
[万一把人惹哭了呢?]
“这有什么好哭的?”
卫亭夏不明白,也懒得深究,只顾着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从燕信风整齐得过分的半边衣柜里抱出来,志得意满地揽了满怀,转身离开卧室。
没错,他们目前是分房睡的。
但这跟感情破裂没关系,主要是卫亭夏自己的原因。
抱着衣服回到自己房间,一股脑扔在床上后,卫亭夏也随着惯性倒了回去。
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他慢吞吞地释放出一缕极细的精神力,任由它懒洋洋地在空中飘浮。
“帮我扫描一下身体。”他说。
0188依言启动,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微光轻柔地扫过他的全身。
片刻后,它给出结论:[未检测到异样。]
“一点异样都没有?”
卫亭夏不信,侧过身,用手肘支起脑袋,语气异常严肃:“我昨晚吐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一碰到他,就吐了。”
昨晚的情景其实有些混乱。
卫亭夏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那一瞬间翻天覆地的眩晕,好像整个人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里,什么都看不清。
再接着,就是燕信风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连那只总是神气活现的燕尾鸢,也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亭夏唯一能挤出来的反应,就是干巴巴的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他又吐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
卫亭夏盯着天花板,眉头拧得死紧。
什么人会在跟自家老婆亲近时,碰一下就吐得天昏地暗?我有病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燕尾鸢要是个活人,估计当时就得放声嚎哭,眼泪能淌成一条河。卫亭夏自己也很羞愧。
“我没尽到责任,”他对着0188忏悔,“我对不起公主。”
现在别说进行深层精神梳理或亲密接触了,现在连简单的触碰都得如履薄冰。
燕信风的状态全靠那份深度结合在硬撑着,这局面简直一团糟。
怎么会这样?
军部医院查不出原因,联盟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也束手无策,现在连0188都扫描不出任何异常。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确定,”卫亭夏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身体里真没长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经过三次不同模式的深度扫描,] 0188耐心回答,[你的生理指标与结构影像均显示,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很健康。]
到底在健康些什么?卫亭夏简直要被这结论气笑了。
他又盯着那缕飘忽的精神力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身,把刚才夺回的衣服一件件拎起来,重新挂回衣柜。
刚收拾完,光脑恰好响起提示音。
是燕信风发来的。
「会开完了。中午想吃什么?」
卫亭夏想了一会儿,从收藏夹里挑了家最近口碑不错的餐厅,把链接发过去。
消息刚发出,一股熟悉而平稳的精神力波动便如温和的潮汐般,轻轻漫过他的感知边缘。
燕信风迅速回复,先是简洁的「收到」,紧接着跟了一条:「五分钟后到。」
卫亭夏转身重新打开衣柜,挑选出门的衣服。
指尖在一排衣架上滑过,拎出一件浅色印花衬衫,搭配挺括的灰色西装外套,想了想,他又拉开首饰盒,拣了副小巧却亮闪闪的耳钉戴上。
在第三军团那几年,整天不是作训服就是常服,一点花样也没有,看得人头昏,现在回了首都星,总得穿点自己喜欢的。
等卫亭夏换好衣服,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人还没到门口,那缕始终与他保持着温柔连接的精神力便清晰起来。
透过落地窗,卫亭夏看见那辆熟悉的悬浮车稳稳停在门口。
他推门出去,在燕信风下车的同时,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个小圈。
上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衬衫的印花和耳钉的碎光一起晃了晃。
“好看吗?”他问。
燕信风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认真地打量了两秒,接着那总是显得过分严肃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欣赏与喜爱顺着链接传来。
“好看。”
被夸了,卫亭夏很满意,他拍拍燕信风的肩膀,绕过他上车。
……
……
餐厅并不奢华,主打第四星系的特色地方菜。
工作日的午间,客人不算多,空气里飘着某种香料温暖微辛的气息,混合着食物朴实的香气。墙上装饰着手绘的星区简图,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很放松。
两人选了靠里侧的卡座,位置相对安静。
先上的是两杯鲜榨果汁,卫亭夏端起来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没有引发任何不适。
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军团?”
“不着急。”燕信风回答。
“怎么可能不着急?”卫亭夏挑起眉,“从你出事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哪有军团长离开驻地这么久的?要不是你情况特殊,处分估计早下来了。”
燕信风却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我们暂时不回去。我已经向元帅递交申请并获得了批准,赵元峰和何水典会暂代我的职务,直到……”
“直到什么?”卫亭夏追问。
燕信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默默盯着卫亭夏。
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卫亭夏瞬间就明白了。
“哦——”
他拖长了声音,向后靠进椅背,有些悻悻地推开面前的杯子。“还是我的问题。”
他语气带着点不服:“医院查了,研究院也查了,我身体好得很,精神图景也健康得很。”
燕信风平静反驳:“这不能解释你为什么时常虚弱无力,以及……一碰到我就会吐。”
“……也没有每次都吐吧。”
提起昨晚,卫亭夏的气势弱了点,声音也低了,很心虚。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忽然伸出手,飞快地在燕信风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反应。
没有恶心。胃里风平浪静。
“你看,”他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我现在不就没事?”
燕信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轮廓。
他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反手握住卫亭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但最终只是任由那短暂的触碰留在原地。
“我想以防万一。”
燕信风解释道,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
“无论怎样,首都星的医疗条件是全联盟最好的。如果有任何情况发生,我们都能及时应对。”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落在卫亭夏脸上。
可能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有说服力,燕信风沉默了一秒,喉结微动,又低声补了一句:“先留下来,好不好?”
卫亭夏倒吸一口凉气。
好不好?
燕信风居然在问他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商量或寻求同意了,这根本就是在不动声色地撒娇。
卫亭夏立即觉得今天早晨那个问题的答案浮出水面,燕信风肯定还记得失去控制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然怎么解释这突飞猛进的进化?连这种以退为进、直击软肋的招数都无师自通了。
“……好吧,”再硬的心肠对着这副模样也难说不,卫亭夏勉强点了点头,“那就再留一阵子。”
两人刚达成共识,点好的菜便陆续上桌。
卫亭夏习惯性地先感知了一下燕信风的精神状态,确认平稳无波,才把筷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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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动了几筷子,一个带着惊喜的嗓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小叔!”
卫亭夏先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穿着时髦,正一脸兴奋地瞧着他们这边,确切地说,是盯着燕信风。
[这是谁?] 0188的声音在卫亭夏脑中响起。
“不认识,”卫亭夏喝了口果汁,在心里回应,“估计是燕信风的哪个亲戚。”
燕信风从不让卫亭夏接触自己的家人,在这方面盯得很严。
燕临是个意外,但除此之外,卫亭夏连燕家到底有几个人、分别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严重怀疑这是第一个世界留下的后遗症。
外界过多的干涉和压力,会让本就脆弱的关系布满裂痕。即便现在情况不同,那份下意识的防备似乎还在。
卫亭夏从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燕信风一下。
燕信风抬起头,看向来人:“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得,跟这餐厅是他家开的似的。
卫亭夏在桌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带了点力道。
那年轻人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略显局促地咳嗽了一声:“我跟朋友来吃个饭。”
他扯了扯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孩子,低声解释:“看见您,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卫亭夏好奇地打量,对方虽然穿着时髦,风格跳脱,但仔细看,眉眼轮廓确实和燕信风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相似。
年轻人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卫亭夏,眼中流露出尽力掩饰过的好奇:“这位是……?”
卫亭夏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微笑道:“卫亭夏。”
听到这个名字,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飞快闪过某种“原来是你”的了悟。
他立刻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态度热情甚至称得上郑重:“你好你好!我是燕奇。”
“你好。”
松开手,卫亭夏坐下,很礼貌地邀请:“要一起吃吗?”
年轻人看着他,表情很渴望,又在迎上燕信风的眼神后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不了,”他说,“我们就是来打个招呼,这就走了,小叔你们慢慢吃,哈哈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回荡在有限的空间里,很快变得心虚、愧疚、悔恨,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过来打招呼。
顶着燕信风的眼神,燕奇快要哭了,用力鞠躬道别,饭也没吃,扯着女伴逃命一般冲了出去。
卫亭夏盯着俩人逃命的背影,心情复杂至极。
“你在他们眼里是怪兽吗?”他问,“他怕得都快跪下了。”
“你以前也怕我,”燕信风说,“你怕我的表现是挑衅我。”
卫亭夏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怕到腿软”这个形容,他越怕就越恼火,火气上来就会挑衅。
“这是为人处世的不同,”卫亭夏淡定回答,“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种很奇妙的感觉,一方面觉得这个哨兵很坏,很莫名其妙,喜欢当人爹,另一方面又很确定就算把他惹急了,换来的也不过是几声争吵,燕信风不舍得对他下重手。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你?”
卫亭夏伸直腿,鞋尖在桌子底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燕信风的脚踝。
燕信风一动不动:“不知道。”
卫亭夏眯起眼睛:“我觉得你知道。”
高等级哨兵与亲眷关系僵硬,这已经不是新闻了,最早能追溯到他们的分化前期。
那个时候,哨兵的精神图景的会迎来急剧扩张,其带来的疼痛和情绪暴躁足够整个家族跟着崩溃,而分化之后的种种影响,更是直接将哨兵与家族分隔开。
你会跟一只随时可能在无意间杀死你的怪物关系好吗?哪怕这只怪物能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燕信风分化后没多久,就进了军部,家里小辈对他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很凶的长辈。
不怪燕奇害怕。
卫亭夏觉得挺有意思的,伸手敲敲放在桌边的光芒,等光束亮起,他问道:“燕奇他们在哪儿吃饭?”
光束闪烁一瞬,有人回答道:“在另一条街。”
“点完菜了吗?”
“点完了,燕奇平静了很多,他的女朋友正在安慰他。”
听到这里,卫亭夏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燕信风一眼,又道:“帮忙把他的账结了,问就说是他小叔请的。”
“好的。”
通讯挂断了,卫亭夏向后靠着椅背:“这个钱你出。”
燕信风想都没想就点头,完全不问原因为何:“好。”
接着,他夹了个炸虾球放到卫亭夏碗里:“吃饭吧。”
吃完饭,两人回家。
一进门,早就等在精神图景边缘扑腾的燕尾鸢终于找到机会,迫不及待地现身。
它将自己缩成适合停靠的尺寸,轻盈落在卫亭夏肩头,柔软的羽毛立刻亲昵地蹭上他的脸颊和颈侧,叫声哀哀切切,仿佛半天不见已是漫长的分离。
燕信风站在一旁,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很看不惯精神体这副黏糊又娇气的模样。
可卫亭夏喜欢,所以燕信风也只是抿着唇,沉默地忍耐着。
等燕尾鸢蹭够了,撒娇的调子一波三折地快要唱成咏叹调,燕信风才伸出手,不怎么温柔地将鸟从卫亭夏肩上“摘”下来,随手丢到不远处的沙发里。
燕尾鸢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子,尖锐的竖瞳瞪着主人,显然极度不满。
但它似乎还记得卫亭夏此刻状态特殊,受不得尖锐的声响或过度的刺激,最终只是愤懑地用力一扇翅膀,带起一小阵不满的气流扫过燕信风的裤脚,随即身影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卫亭夏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叫我小鸟崽子?”
燕信风弯腰整理茶几的动作停了一下。
“记得。”
“那你为什么这么叫?”卫亭夏又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燕信风将水杯放到卫亭夏手里,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思索片刻才道:“燕尾鸢偶尔会这样称呼你。可能是精神图景里无意识的回响。”
精神体称呼自己的向导为“小鸟崽子”?
卫亭夏挑眉:“好特别。你没问过为什么?”
燕信风摇头:“问过。它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看来是没答案了。”
卫亭夏踢掉拖鞋,整个人放松地向后倒在沙发靠垫上,随手将只喝了一口的水杯递回给燕信风。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此刻的精神图景,比昨天确实平稳了许多,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头晕,也没有那股烦人的恶心感。
“我现在感觉挺平静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调整姿势,将脑袋枕到燕信风的大腿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闭上了眼睛,“也许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再试试。”
“试什么?”燕信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卫亭夏没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向上,摸索着碰了碰燕信风的胸口。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躺着没动,声音因为姿势而显得有些飘忽:“你傻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不管我要什么,都得先凑过来亲一口,特别有……嗯,主观能动性。”
“主观能动性”,好好一个词让他念得揶揄又挑逗。
燕信风喉结微动,终究没抵抗住这近在咫尺的诱惑,顺从地俯低身体。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卫亭夏的瞬间,光脑的通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传来燕临的声音:“哥!你中午吃饭是不是碰见燕奇了?”
燕信风的动作僵在半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只见躺在腿上的卫亭夏笑得眉眼弯弯,向导非但没回避,反而主动抬了抬下巴,飞快地在燕信风唇上啄了一下,随即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用口型无声催促:快接通讯。
燕信风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暗沉,只抬手比了个手势,通讯自动接通。
“是,遇见他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亲吻从未发生,“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燕临道,“就是那孩子吓得不轻,嘀嘀咕咕找到我这儿,想问问你生没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燕信风反问。
燕临干笑一声:“这不……你不是一向不让……那什么嘛。他琢磨着有点害怕。加上后来换了个店吃饭,莫名其妙被结了账,越想越心虚,就托我来探探口风。”
“我没生气。”燕信风再次重复。
从头至尾,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卫亭夏的脸。此刻,他一边用冷静的声线与燕临对话,一边却不紧不慢地重新低下头,将一个又一个的轻吻,落在卫亭夏的唇角、脸颊、乃至轻轻颤动的眼睫上。
卫亭夏被他这一心二用的举动逗得笑意更深,索性反手勾住燕信风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压向自己,不让他轻易起身。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通讯那头,燕临似乎又絮叨了几句什么,但声音渐渐模糊,最终在一片含混的杂音后,通讯悄无声息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