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身体很健康, ”医生取下分析镜,“就像我之前每一次给出的结论那样。”
“就没有任何不同吗?”
灯光熄灭,检查仪器平稳移开, 卫亭夏从诊断床上坐起来, 看着无数光屏汇聚整理各项数据, 然后层层排在医生面前。
“其实是有一点的,”医生说, “你可能要补充一下维生素C, 是自己补充, 还是我给你开点药?”
卫亭夏:“……”
卫亭夏:“我前几天吐了,你知道吗?”
医生将光屏压下去:“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哨兵刚一接触就头晕目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吐了。”
卫亭夏光是想想那天晚上都头皮发麻, 幸好之后没有再出现这种症状, 他查过书的,伴侣多次表现出躲避退缩等姿态, 会让鸟类痛苦抑郁,以至于拔自己的毛。
卫亭夏可不想养一只秃毛鸟。
听到他这样说,医生的脸色也凝重了些, 他坐直身体,重新将原本一扫而过的光屏扯回面前。
“其实,针对你的情况, 院方组织过几次内部研讨会。”
医生一边快速浏览着重新调出的数据, 一边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军部对你的状况非常重视,一直在跟进询问。你的各项指标确实都在正常范围内,但……这些零星出现的小问题, 也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医学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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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卫亭夏坐在诊断床边缘,脚尖轻轻点着地面,“除了提醒我多吃水果,能不能给我点更有建设性的回答?”
医生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继续问道:“那么,请再具体描述一下,当时引发呕吐的接触是怎样的?”
“没怎么样,就是碰了一下我的脸,”卫亭夏说,“碰完我就吐了。”
“你所说的碰了一下脸,具体是哪个部位、怎样的力道和方式?”
卫亭夏沉默了一瞬:“……嘴。”
医生顿住了,抬眼看他,表情有点复杂:“嘴碰了脸,这个动作,在通常的人际交往描述中,一般称为亲吻。”
“所以呢?”卫亭夏挑眉。
“所以……”医生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与心理因素有关?比如,潜意识的紧张、排斥,或者……”
“你在暗示我不喜欢我的哨兵?”
卫亭夏立刻打断他。
“我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因子,医生连忙摆手,额头冒汗:“我只是提出所有可能性中的一个。请不要误解。”
“不是心理问题。”卫亭夏收回视线,语气肯定,“之后又有过接触,没有再出现恶心反应。”
所以,那更像是一次突发性的孤立事件。
医生若有所思。
“你之前还提到,时常感到没来由的恶心、乏力,但与此同时,你的精神力水平和控制精度,较之结合前却有不小的提升,对吗?”
医生问,指尖在光屏上标记出几个关键数据点。
卫亭夏点头:“是。”
“另外,根据记录,在赛顿星球任务期间,你的精神图景曾出现原因不明的破损。有这回事吧?”
“有,”卫亭夏回答得干脆,“我们最初怀疑是遭遇了针对性药物攻击,但事后在我体内没有检测到任何相关药物残留。”
这说明,那次的图景破损,大概率也是他自身内部的原因。
医生停下了记录,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将几块分别显示着精神力波动曲线、生理指标图谱和精神图景模拟影像的光屏拉到一起,并排对比。
“这就形成了一个看似矛盾的情况:你的基础生理指标健康,精神力甚至在增强,但身体却间歇性出现类似排斥或过载的虚弱反应,精神图景也曾不明原因受损……”
医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并排的光屏:“卫上校,结合起来看,真是很奇怪。”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用你说。”
“上次精神力采样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一周前,”卫亭夏说,“没查出问题。”
“再采样一次吧,”医生说,“万一呢?”
他开了张单子递过去,卫亭夏接过,真心希望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离开诊断室,跟坐在门口等待的燕信风对上视线。
“走吧宝贝。”卫亭夏晃晃手里的单子,吊儿郎当,“挪个地方。”
燕信风立刻站起身,视线在卫亭夏脸上和手上的单据间扫了几个来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去做什么?”
“精神力采样,”卫亭夏把单子揣进口袋,很自然地牵起燕信风的手,带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检查室走,“医生不死心,要再确认一遍我的精神图景里是不是有他们没发现的暗伤。”
两人并肩走着,精神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融。
卫亭夏的还算平稳,燕信风的却不同,那股强大却温和的力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丝丝缕缕、坚持不懈地往卫亭夏的精神屏障上缠绕贴近,粘人得厉害。
“你以前也这么粘人吗?”卫亭夏忍不住侧头看他,眼神戏谑。
他和燕信风在一起,算下来也有近十年了。以前的燕信风可不是这样的。
是最近才突然觉醒了这种习性,还是说,这本就是他的底色,只是以前藏得太好?
燕信风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只是被牵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一直这样。”
“但以前……有控制器。”
所以,他可以把所有源于结合热、源于精神吸引、甚至源于内心深处渴望靠近的本能冲动,都死死压制在精密仪器的调控之下。
他可以假装自己很冷静,而且没有坠入爱河。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卫亭夏很满意。
“喜欢我很正常,”他拍拍燕信风的肩膀,意味深长,“这是命运使然,你控制不了。”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暗恋居然牵扯命运,燕信风觉得自己离世界的本质又近了一步。
“谢谢你帮我领悟命运,”他认真感谢,“我会好好学习的。”
“孺子可教。”
……
……
精神力采样后,结果分析需要一段时间,两人先回家,一路无话,但精神链接里流淌着一种松弛的平静。
直到推开家门,卫亭夏的脚步顿在了玄关。
客厅中央,摆放懒人沙发和投影仪的旁边空地上,此刻被一个庞大的、流线型的银白色舱体占据。
它安静地矗立着,表面光滑,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柔和的蓝光,与周围温馨的居家风格格格不入,散发出一种专业而冰冷的科技感。
卫亭夏挑起眉,缓缓转过头,看向在他身后面色如常的燕信风。
“这是什么?”他挑眉问。
燕信风换好拖鞋,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台设备上:“最新型号的多功能医疗舱。联盟科学院上月刚通过最终测试,配备了最先进的生理监测、快速修复和精神力稳定模块。”
“我知道它是什么,”卫亭夏抱着手臂,指尖在胳膊上点了点,“我是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客厅里,还占据了我本来准备摆放花瓶的大片空地?”
“我订购的。”
燕信风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走上前,伸手触碰医疗舱光滑的外壳,一个复杂的操作界面立刻亮起。
“你的情况虽然检查不出原因,但突发性的不适是事实。家里有一台医疗舱,可以随时监测你的基础数据,万一出现强烈反应,也能第一时间进行基础稳定处理。”
接着他补充道:“比去医院快。”
卫亭夏看向他坚定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我深思熟虑过了”和“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想吐槽,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想质问这大家伙花了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顺着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除了燕信风一如既往的稳定内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紧绷——那是担忧,是某种近乎笨拙的、试图掌控一切以防万一的迫切。
“所以,”卫亭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到医疗舱旁边,也学着燕信风的样子拍了拍冰冷的舱体,“我的花瓶怎么办?”
“我可以重新规划客厅布置,”燕信风看向他,“如果你不喜欢这个位置,可以调整到客房,或者……”
“行了,就放这儿吧。”卫亭夏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嘴角却微微翘起,“够显眼的,天天提醒我家里有个哨兵在过度紧张。”
他绕着医疗舱走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
“这玩意儿能两个人一起用吗?”
“应该是可以的。”燕信风说。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需要两个人一起躺进去,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调出操作界面,指着上面复杂的参数开始介绍:“这款型号配备了双人协同稳定模式,主要是为结合热高峰期,或者高强度战斗任务后,需要对哨兵和向导进行同步深度调理时设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舱体外侧某处轻按,流畅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符合人体工学的浅银色衬垫和整齐排列的传感器触点。
燕信风在选购时做足了功课,讲解起来条理清晰,甚至能指出几个关键的技术改进点。
卫亭夏看似在听,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构造上,实际注意力早就飘到了别处。
他如果真的好奇,之后可以自己拆了研究。现在,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燕信风今早出门只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剪裁合身,质地挺括。
他一贯如此,所有的衣物都是这种低调而有质感的款式。
卫亭夏半靠在敞开的医疗舱门边,视线垂落,在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这个模式的能量回路是独立闭环的,可以确保——”
燕信风讲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卫亭夏的指尖已经解开了第一粒纽扣,接着是第二粒。
布料向两侧分开,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肤。
医疗舱内部柔和的光线流淌出来,在那片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燕信风沉默着,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呼吸滞涩了一瞬。
整个客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清晰而粘稠的引力。
等指尖挪到第五粒扣子,大半片紧实胸膛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光线里时,燕信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语调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尾音却不易察觉地发紧:“你可以先试试它的基础监测功能。从参数来看,应该会比军部标准配备的型号更……”
他在尽力克制,试图将脱轨的注意力拉回正事,可卫亭夏却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他没有去解第六颗纽扣,反而顺着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温热干燥的掌心直接贴上了燕信风绷紧的小腹肌肉。
手下传来的躯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变得急促而深重。
卫亭夏终于抬起眼,眼中有笑意满溢而出。
“不关心,不在乎。”
他慢悠悠地复述着燕信风之前关于医疗舱性能的介绍词,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仰起脸,很轻地在燕信风线条紧绷的下颌上啄了一下,吐息温热:“那……你想不想试试,它的双人协同模式?”
不等燕信风回答——或许也知道此刻根本得不到一个完整理智的答案——他又接连落下几个细碎而短暂的亲吻,沿着下颌线,蹭过喉结。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泼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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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姿势已悄然调转。
卫亭夏稍一用力,便将沉默着任由他动作的燕信风推得向后,脊背轻轻抵在了医疗舱冰凉光滑的外壳上。
银白色的金属衬着浅色的衣物与裸露的皮肤,于鲜明对比中流露出几分难以言明的融洽。
燕信风背靠着未来科技的造物,身前是鲜活温热的向导。
他垂着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卫亭夏,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日光映亮的浓稠的暗潮。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穿过卫亭夏微乱的额发,掌心熨帖地扶住他的后颈,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交织的呼吸。
精神图景中,燕尾鸢满意地梳理着羽毛,将这段时间来搭建好的巢穴整理再整理,柔软的织物配合馥郁的香草,连作为构建的树枝都打磨平整。
这是一座新生之巢。
……
温水柔缓地漫过皮肤,氤氲的热气让视线有些模糊。
卫亭夏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滚落,视野清晰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上方某处。
“那儿,”他说,“有一滴水。”
燕信风顺着他的指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凝结在吊顶边缘将落未落的小小水珠,收回视线,低声问:“你想让我把它擦掉吗?”
卫亭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贴着燕信风温热的肩颈蹭了蹭:“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想找点事情讨好我。”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含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但算了。”
按在腰间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紧绷的肌肉。
卫亭夏舒服地喟叹一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向后交付出去。
燕信风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腰,将他妥帖地拢在怀里。
等卫亭夏被抱出浴缸,擦干,裹进柔软的浴袍时,困意已经浓得化不开,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有一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暖黄光晕,确实很适合睡觉。
燕信风将他放进床铺,仔细掖好被角,自己才在另一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带来令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
“困了就睡吧,”燕信风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很低也很稳,“我陪着你。”
卫亭夏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即使闭着眼,也能准确地将手搭在燕信风的手臂上。
“你当然要陪着我。”他含糊地嘟囔,声音浸透了睡意。
黑暗中,燕信风的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被角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卫亭夏露出的肩膀,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听着身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精神图景里,燕尾鸢也安静地蜷缩在新筑的巢穴中,等待着。
*
*
晨光熹微之际,一则提示音叫醒了燕信风。
「联盟军方医院来信」
是精神力采样结果出来了。
燕信风一直在等待,因此提示音一响,他就睁开眼睛,打开了终端。
报告上的各种数值较之上一次,有了部分提升,燕信风一一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向导的各类精神数值标准值,已经能把一长串都背过了,因此,燕信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卫亭夏的总体精神确实正在升高,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平均范围。
放在医学领域,这其实是一种积极反应,因为这意味着向导的潜力还在不断提升,有望实现层级跨越。
可再积极,都该是成年之前的事情。
卫亭夏已经27岁了,他不该再有这种不稳定的提升。
看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卫亭夏,燕信风轻轻带上门,来到书房。
他将那份报告投射到整面墙壁,所有数据以惊人的细致度铺展开。对比线交错上升,异常波动的曲线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数值上,一个猜测从心底悄然攀爬上来。
正在这时,通讯响了。
明明是卫亭夏的精神力采样结果,呼叫的却是他的私人加密线路。
“将军。”
是医院院长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慎重。
燕信风瞥了一眼窗外,浅蓝光晕正在庭院里规律地巡弋,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与卧室的距离。
“是我。”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在这个年代,实体纸张已近乎古董,院长大概是从结果出来就开始反复核对、印证,甚至需要借助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消化难以相信的事实。
“我不能保证这是好消息,将军,”院长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思考后的干涩,“我们专家组反复讨论了很久……卫上校目前的状态,其实非常典型,非常好解释——如果他不是一个已经分化完成十年的成年向导的话。”
“什么意思?”
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寒冷帮助他稳定理智。
“精神图景暂时性的脆弱与重建迹象,精神海的高度活跃与不稳定波动,激素水平的特定峰值……所有这些,通常只集中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院长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重量。
“那就是向导的分化前期。那是向导一生中精神力潜力最猛烈的一次喷发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成长可能。就像哨兵在觉醒前会经历的感知过载和情绪风暴一样,您一定深有体会。”
燕信风当然体会过。
那段如同在炸药库边行走的记忆,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世界是喧嚣的、锐利的、无法控制的。
燕信风的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需要一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才让声音维持住平稳。
“院长,他十年前就已经分化结束了。”
“是的,记录无可争议,”院长的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困惑,“正因如此,我们才反复核查……
“将军,我无法为接下来的结论承担绝对的医学责任,这超出了现有案例库的范畴,但是,从所有生理指征和精神力图谱分析来看,这太像分化前兆。”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通讯另一端燕信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继续说道:“不管是激素的异常波动,精神图景边缘那些类似于‘生长痛’的细微裂痕与快速修复的迹象,还是卫上校近期表现出来的能量活跃,都无限接近于向导成年前的分化潮。”
“但是……”
燕信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这不可能。
从来没有二次分化,从联盟建立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里,有效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二次分化,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卫亭夏总不至于——
“——天杀的这是什么!!!”
卫亭夏的尖叫声从卧室响起,燕信风心头狠狠一跳,顾不得挂断通讯,迅速转身冲出书房。
原先昏暗的卧室里灯光大亮,惨白的光线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刺得人眼疼。
燕信风先注意到是卫亭夏惨白的脸和睁大的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只占据了一个小得可怜的角落。
他一直瞪着被子,神色如临大敌,仿佛那铺开的被褥底下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让他连碰都不敢碰。
“小夏?!”
燕信风疾步冲到床边,声音紧绷:“怎么了?”
卫亭夏没说话,只是凭着本能僵硬地转了下头,目光掠过燕信风的脸,却像没真正看见他,只是胸膛在剧烈起伏。
“……”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用力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你……”他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得刮擦耳膜,“你……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卫亭夏闭了闭眼,摸索着扯住被子一角,掀开了被子——
燕信风的视线随之落下。
看清被子下面的瞬间,他呼吸骤停,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半步,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被子底下……
有一个蛋。